黑龍江
前幾天，我從上海浦東機場搭乘航班飛往哈爾濱，按慣例早早排隊登機，選了靠過道的座位，彼時機艙已近滿員，一對母女匆匆趕來，坐在了我身旁—— 中年母親面帶歉意，女兒則面無表情地靠窗落座。
飛機起飛時母女倆略顯緊張，我連忙告知母親：如果耳膜疼，張嘴或做吞咽動作就能緩解。
航班升至平流層，機艙里漸漸熱鬧起來，有人走動、交談，也有人開始享用零食，鄰窗女孩自上飛機起，要么低頭刷手機，要么偶爾瞥一眼窗外的天空，全程一言不發。
這般年紀本該洋溢著青春活力，她臉上卻不見半分喜悅，反倒滿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接下來的半程飛行，我們三人始終沉默，我小憩片刻后習慣性地清理手機里的冗余照片，身旁的母女依舊靜坐不動，彼此間也沒有任何互動，若不是后來航班發放簡餐和那盒微涼的飲料，或許就不會有后續的溫暖故事。
那天的簡餐搭配了一盒飲料，剛從冰柜取出觸感冰涼，我向來極少碰生冷食物更別說冰飲了，看著身旁沉默的女孩，心想多數女孩子都愛喝冰飲，與其浪費不如送給她，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將飲料遞了過去。
女孩接過飲料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手里握著飲料繼續望向窗外，坐在中間的母親卻悄悄轉過頭對我低聲說：好久沒看見女兒笑了。
見母親主動搭話，我順勢問道：孩子多大了？在哪里上學呀？
母親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今年高二，這次帶她來哈爾濱看雪。
我有些詫異：高二正是學業緊張的時候，怎么有空出來旅行？
母親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緩緩解釋道：孩子患上了抑郁癥，已經休學了，主要是學習壓力太大。
聊天中我得知，她們母女來自蘇州，因當地沒有機場特意輾轉到上海乘機。孩子生病后，母親便辭職在家專心陪伴，一家三口全靠父親的工資維持生計。女孩平時喜歡畫畫，一直向往畫里的雪景，這次出行，就是想讓她親眼看看真實的雪，這也是她們母女倆第一次坐飛機，全程都有些忐忑。
可能是公益人的職業習慣，我了解情況后主動同女孩聊起天來，她慢慢打開話匣子，她說除了取黑龍江看雪還特別想嘗嘗東北菜，尤其對鍋包肉向往已久。
我笑著跟她介紹：這幾天哈爾濱冰雪大世界還沒開放，但太陽島的雪景已經很美了，中央大街的歐式建筑也值得逛逛，到時候一定要嘗嘗正宗的東北菜，還有哈爾濱特色的俄式西餐，味道都很不錯。
聽著我的介紹女孩臉上的緊繃感漸漸消散，眼神也亮了起來。
她興奮地說：我還想去雪鄉、雪谷看看，只要是有雪的地方，我都想去！
一旁的母親看著我們順暢交流，臉上滿是欣喜與激動，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說：真的太謝謝你了，她已經好久沒說這么多話了！
航班準時平穩降落在哈爾濱太平國際機場，女孩按照我給的建議用手機預訂了中央大街附近的住宿，還熟練地約了網約車，她熱情地邀請我：叔叔，要不要順路捎你一段？
那天我還要去取托運的行李，不想耽誤她們的行程，便笑著婉拒了，我們在機場大廳揮手道別，互道平安，也祝愿她們此行順遂開心。
如今想來，這對母女應該已經返回蘇州了，不知道她們的黑龍江之行是否圓滿，更不知道那個冰封已久的笑容，是否還在女孩臉上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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