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說個有意思的故事。

明朝有個秀才,兩次落榜,窮得叮當響,租了間便宜房子住。半夜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紅紗大床上,旁邊坐著個絕色美人——這是什么概念?

相當于你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睡覺,一睜眼發現自己穿越到了總統套房,還送了個女朋友。

問題來了:這美人是人是鬼?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一個落魄書生說起。

明朝萬歷年間,山西有個秀才叫段子業,打小父母雙亡,窮得叮當響。

這小子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才華橫溢,考個功名還不是手到擒來?

結果現實狠狠給了他一耳光——兩次鄉試,全落榜。

回家路費都沒有,只能硬著頭皮留在京城。可京城房租貴啊,他一個窮秀才哪住得起?

有人介紹了城東一個小院,租金便宜得離譜。段子業也不問為什么,立馬租了下來。住了大半年,倒也平安無事。

這天半夜,段子業睡到一半醒了。

一股異香撲鼻,屋里的燈不知何時亮了,他發現自己竟然躺在紅紗大床上,蓋著錦被。

他當場就懵了——我不是睡硬板床嗎?

掀開床帳一看,燭光搖曳,屋里擺設精美,連燈盞都是銀質的。一個女子背對著他坐在桌前,身姿婀娜青絲如瀑,玉佩叮當作響。

他嚇得冷汗直流:「這是哪兒?你是誰?」

女子回頭,淡淡說:「不是你自己來的嗎?我還沒問你呢。」說完轉過身去,微微嘆氣。

段子業嚇得魂不附體,縮回被子里,迷迷糊糊又睡著了。等再醒來,清晨陽光照進來,還是那間破出租屋。

原來是場夢。

第二天晚上,有人推他。一睜眼,竟然是昨晚夢里的女子,站在床前微笑。

段子業心想:反正又是做夢,怕個毛線。

他大著膽子打量——腰垂楊柳兩鬢堆鴉,眉如墨畫目若朗星,微微含笑風情萬種。

女子說:「我姓杜,名蘭秋,祖籍洛陽。父母五年前搬走了,只剩我和婢女小鈴住這兒。」

段子業既然覺得是夢,開始用輕佻的話試探。杜蘭秋羞得滿臉通紅,低頭不語。

段子業一把握住她的手,杜蘭秋想抽出來,可他更大膽了,直接摟住了她。她小聲罵:「虧你還是讀書人,哪還有貞潔女子?」

段子業更來勁了。兩人很快成了好事。令他沒想到的是,蘭秋竟然還是處子之身。

正歡好時,有人敲門。一個丫鬟端茶進來,看到段子業臉色大變:「哪來的浮浪子弟?該讓他喝最苦的茶!」

杜蘭秋笑著揮手:「別嚇唬他,這是我婢女小鈴。」

兩人品茶聊天,段子業問她有什么心事。

杜蘭秋臉色一沉:「我心里的苦,可比你兩次落榜深重得多。」

她雙眼含淚:「我命薄如紙,形單影只,在這人世間孤苦伶仃,還有誰比我更苦?」

段子業也忍不住落淚,趕忙為她擦拭。

杜蘭秋反過來安慰他:「大丈夫志存高遠,暫時的困頓算什么?曹沫不恥三敗,卞和不懼刖刑。你若真有才華,終究會脫穎而出!」

這話讓段子業心中一暖。兩人相擁入眠。

等天亮時,杜蘭秋不見了。段子業摸摸腰間,那只他偷偷藏起來的繡花鞋還在——這不是夢!

接下來幾天,杜蘭秋沒再出現。

第四天黃昏,恍惚間又來到那張繡榻上。杜蘭秋撩開床帳:「好你個賊,偷了我的鞋!」

段子業笑道:「這是咱倆姻緣的見證!」

小鈴說:「昨天高七姑約我們夜游,你滿腹詩書,就和我們一起去。」

杜蘭秋笑:「看你孤單才帶你去,別不識好歹。」

走了不到二里地,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莊園。

一位絕美女子走出來,容貌氣度更在杜蘭秋之上,笑道:「原來是紅拂帶著情郎私奔來了。」

段子業手足無措。這就是高七姑。

屋里陳設奢華,幾位女子圍坐品茗寫詩。高七姑說:「今日剪燭烹茶,誰寫不出詩,就罰喝七碗茶。」

段子業寫了首秋海棠詩。杜蘭秋和高七姑也各寫一首,都透著凄涼愁怨。

幾位女子散去后,杜蘭秋對段子業說:「七姑和你有緣,我也要走了,以后芙蓉鏡下相見。」

段子業貪戀高七姑美色,沒說要離開。杜蘭秋失望地走了。

丫鬟把段子業帶到高七姑閨房。高七姑進來,背對著他坐下發呆。

段子業走上前:「希望娘子成全我這一回。」高七姑小聲罵:「都是蘭秋害了我!」

段子業剛握住她的手,外面突然喊:「小姐,老夫人回來了!」

高七姑臉色大變,急忙讓他躲到床下。

老婦人進來,聞到男子氣味,勃然大怒。她讓丫鬟拉開床帳,揪著段子業耳朵把他從床下拉出來。

老夫人氣得直跺腳:「好你個秀才,做出禽獸不如的事!」她舍不得罰女兒,把丫鬟拉去責打,下令將段子業轟走。

段子業被推出去,還不肯離開,趴在門前聽動靜。聽到老夫人說:「要不是看他將來能考中進士,我一定打他幾十板子!」

他靠在屋檐下睡著了。

等醒來,天已亮,露水打濕了衣服。

周圍樹木稀疏,昨晚的莊園消失了,他躺在一片亂墳之間!

段子業嚇得魂不附體,跌跌撞撞回到住處,把遇到的事告訴房主。

房主說:「之前有位杜老爺在這住過,他有個寶貝女兒沒出嫁就死了,她的貼身丫鬟也死了。你遇到的想必就是她們。至于高七姑,這一帶是官宦墓地,我就不知道了。」

段子業問杜蘭秋葬在哪,房主也不知道,只讓他趕快離開。

他仔細想了想,其他地方房租太貴,而且他貪戀杜蘭秋的美貌。

這樣溫柔多情的美人,應該不會害人吧?因此他不愿離開。

杜蘭秋一連幾天沒再出現。段子業打開箱子找繡花鞋,可鞋不在了!

他把屋里翻了好幾遍也沒找到。只能盼望她再次出現。

可大半年過去了,她始終不見蹤影。

段子業忽然想起老夫人說的「要不是看他將來能中進士」這句話,覺得自己也許真能高中。

于是他安下心來閉門苦讀。

果然,兩年多后,他考中了舉人!第二年,又考中了進士!

段子業整理行裝準備回鄉祭祖。

一天晚上,迷糊之際,看到杜蘭秋緩緩走來,道了個萬福:

「我知道相公一直掛念我,我也想念相公,可惜緣分已盡。我這次來,是想求相公念在以往情分,幫我料理身后事。」

「我之前受父母逼迫,不得已了結自己。小鈴也因此喪生。父母不肯原諒我,將我倆草草埋在這個房間。相公的床榻下,就是我和小鈴的墳墓!」

「相公之前沒能力為我們遷葬,因此我一直不敢說。如今相公金榜題名,懇求相公看在情分上,將我們遷葬到高七姑墓地附近。這樣我們的魂魄便能有所依靠!」

她拿出一塊玉環遞給段子業:「這是我從小佩戴的,雖不足以報恩,卻是我的心意,希望相公不要推辭。」

段子業想回答,身體卻無法動彈。只能點頭答應。

他忽然驚醒,杜蘭秋已不見,手里卻握著那塊玉環。

他將玉環小心放好,沉思良久,才明白「在芙蓉鏡下相見」的意思——芙蓉鏡,不就是墳墓嗎?

第二天一早,段子業告訴房主,想為杜蘭秋遷墳。

如今他已是進士老爺,房主哪敢不答應?果然在床榻下挖出兩口薄皮棺材。

段子業依稀還能回憶起高七姑墳墓的位置,為杜蘭秋和小鈴換了兩副上好棺材,葬在附近,并立了兩塊石碑。

一個寫著:洛陽美人杜氏蘭秋之墓。

一個寫著:杜蘭秋侍女小鈴之墓。

等其他人都離開后,段子業在杜蘭秋墓前大哭一場,守了一天一夜,希望能再見她一面。

可她始終沒有出現。

段子業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這故事說的是什么?

說的是知恩圖報。

段子業落榜時心灰意冷,是杜蘭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了他溫暖和鼓勵,讓他重拾信心。杜蘭秋被父母逼死,草草埋葬,是段子業在功成名就后為她遷墳,讓她魂有所依。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人生在世,誰都有困難的時候。在你最難的時候幫過你的人,一定要記在心里。等你有能力了,哪怕對方已經不在人世,也要想辦法報答。

這才是做人的道理。

至于那個高七姑?她只是個路人甲罷了。段子業因為貪戀美色差點誤了大事,這也是個教訓——關鍵時刻,別被美色沖昏了頭。

真正對你好的人,才值得你用一生去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