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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之上》劇照 圖源網(wǎng)絡

12月30日，紀念1230事件，他們無愧為中國人的英雄

文/海北尬生

12月里有很多與抗戰(zhàn)緊密相關的日子，比如12月9日對應129運動，12月12日對應西安事變，13日則是南京大屠殺國家公祭日。但其實還有一個幾乎被歷史遺忘的日子，發(fā)生在這個月的倒數(shù)第2天：12月30日是1941年發(fā)生的偽滿第一大案“1230事件”的紀念日。

在今天提起1230事件，幾乎沒有人知道，比如在網(wǎng)上搜“1230”個數(shù)字，搜到的都是一些無關的東西，比如王某文在66年搞出來的“康平路事件”。但如果穿越到偽滿和戰(zhàn)爭時期的日本，這個數(shù)字卻如同魔咒一樣讓人徹夜難眠。這是在偽滿爆發(fā)的最大的一起間諜案，廣義上講從1941年一直持續(xù)到偽滿結(jié)束都沒有正式結(jié)案，也是諸多間諜案中唯一一起連天皇都知曉的案件，同時基于案情的嚴重性，日本人也被迫調(diào)整了自己的國策。

嚴格來講， 1230事件并不僅發(fā)生于1941年12月30日，12月30日只是這一事件中最高潮的一個部分。我們還是要從頭開始仔細講一講。

眾所周知，東北淪陷后，在共產(chǎn)黨的領導下，東北出現(xiàn)了抗日聯(lián)軍（抗聯(lián)），但抗聯(lián)實際上在1940年后，尤其是楊靖宇犧牲后，便轉(zhuǎn)入了低潮，相當大部分的部隊越過邊境進入了蘇聯(lián)，很多直到蘇聯(lián)向偽滿宣戰(zhàn)，才再次進入東北。當然，這對于抗聯(lián)也并非是壞事，在蘇聯(lián)，他們接受了非常多的武器和訓練，基本上變成了當時整個東亞最強的一支陸軍。

此后抗聯(lián)主要依靠各種各樣的地下組織開展抗戰(zhàn)，但抗聯(lián)的地下組織有它自己的問題：無論是東北淪陷前還是淪陷后，共產(chǎn)黨都是地下的、不能公開活動的，因此共產(chǎn)黨組織的特工往往只能依靠工人、農(nóng)民、商人等社會中下層人士的身份開展工作，為此能夠搞到的情報也比較有限。

《懸崖之上》劇照 圖源網(wǎng)絡

相較而言，國民黨就有他們的優(yōu)勢。

九一八事變爆發(fā)之后，日本幾乎全盤接收了在東北的各級政府，原本的中國人官吏幾乎都接受了偽身份，但顯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當亡國奴和漢奸，相反，相當多的人都心懷不滿。本身他們中很多人就是國民黨黨員，甚至之前就與國民黨的各個特務組織，如藍衣社、復興社有關系，于是便依托這樣的關系，組建了隸屬國民黨的特務組織。與共產(chǎn)黨相比，國民黨的特務組織成員里面有相當一部分是偽滿的各級別官吏，也可以很好地利用偽滿的政府機構開展活動，因此很快就壯大起來。當然，懷著救國的理想，國民黨的特務組織也并不介意與共產(chǎn)黨領導的抗聯(lián)等組織合作，這也是我們要講的故事中的一個重要開端。

1941年7月25日，在滿鐵的齊齊哈爾鐵路員工里成立了一個名叫執(zhí)委會的地下組織。這是一個純粹的國民黨組織，就連開會時也是要先念《總理遺囑》（“余致力國民革命……”那段），然后再談正事，彈完之后還要唱三民主義歌。執(zhí)委會主要以鐵路工人的身份開展各種各樣的地下破壞活動，同時也與抗聯(lián)合作。

1941年9月20日，抗聯(lián)第3路軍9支隊在偽滿興安東省莫力達瓦旗郭泥屯與駐昂昂溪的日軍田中部隊和白凡討伐隊交戰(zhàn)，支隊參謀長郭鐵堅和大隊長曹玉奎在戰(zhàn)斗中犧牲。在郭鐵堅的身上，人們搜到了執(zhí)委會與他們聯(lián)絡的材料（只能說郭鐵堅有點大意，通常情況下，接到這樣的材料應該閱后立即毀掉，即使要保存，也絕對不能隨身攜帶，以免發(fā)生上文所說的意外）。根據(jù)收到的材料，關東軍憲兵隊啟動了“田白工作”，“田”和“白”分別取自討伐隊的隊長田中和白凡的姓，這也是偽滿時期關東軍憲兵隊的慣例。在田白工作中，昂昂溪、嫩江、白城、阿爾山、齊齊哈爾等地的憲兵隊都出動了人馬。

其實齊齊哈爾的日本憲兵隊早在41年5月便通過密探和叛徒得知市內(nèi)潛伏有國民黨的特務組織，田白工作當然證實了此事，但日本人很快便震驚于他們查到的人的數(shù)量和分布：從11月9日開始抓人，至11月15日結(jié)束為止，總共在齊齊哈爾、哈爾濱、長春、吉林甚至濟南等地逮捕了總共125人。這個數(shù)字對于特務工作而言是非常驚人的，要知道《紅巖》里面徐鵬飛通過叛徒甫志高一天晚上抓到了許云峰等5個人，便已經(jīng)成了“諜報工作史要寫下新的一頁”“自由世界都快轟動了”的大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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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意識到田白工作終究只是冰山一角，所以齊齊哈爾的憲兵隊長星實敏在處理完田白工作后，基于取得的線索開始了新的工作。因為是星實敏領導，因此代號為“貞星工作”。緊密部署大約10天后，在12月17日開始大逮捕，僅齊齊哈爾就逮捕100多人，錦州也逮捕40人。

此時日本人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安全感，關東軍哪怕在正式的報告中也給出了“國民黨地下組織遍布全滿”的評價。日本人開始全面的大排查，最終在1940年6月偽首都新京首都警察廳的瀆職案中又發(fā)現(xiàn)了國民黨地下黨的線索，成功的找到了一大堆組織：“東北協(xié)會”“東北調(diào)查室”“東北抗戰(zhàn)機構”“鐵血同盟團”“北寧鐵路黨支部”等等一系列紛繁復雜的組織。國民黨的這些特工往往一個人與包括抗聯(lián)在內(nèi)的多個組織發(fā)生聯(lián)系，熱情固然可嘉，但也意味著各個組織的成員高度重疊，一個人暴露就可以揪出一大堆組織來。

因此日本人開始計劃搞一次大的集中誘捕，定在12月30日。

出面組織這場誘捕的人名叫宋一夫。這個人如果對抗聯(lián)的歷史比較了解是知道的：吉東省委書記兼抗聯(lián)五軍政治部主任，1938年隨部隊西征的時候叛逃，不但人跑了，還把部隊的錢也卷走，同時將自己知道的事和盤托出。在此后，宋一夫在哈爾濱的偽警察機關工作，此時便領命出來主持。他以地下黨員的身份打入哈工大，并與長春、吉林、沈陽等地各個大學的地下工作者聯(lián)系，告訴他們在1941年12月30日在哈爾濱召開擴大會議，關東軍的憲兵就在哈爾濱甕中捉鱉。

在12月30日及之后的幾天里，總共逮捕了500多人，光是移交給新京、奉天、哈爾濱、錦州、齊齊哈爾等5個高等檢察廳的就有239人。此事一出，全國震動，尤其令日本人難受的是1230事件中的被捕人員中有相當一部分可以說是日本人的“自己人”。被捕的人中相當一部分是青年學生，而當時能在東北上大學的必須都是日本人能夠信賴的人，中國學生中以偽官吏的孩子居多。還有相當一部分干脆就是政府工作人員，還有很多之前是文化圈的親日分子，這次都出現(xiàn)在被捕人名單當中，都被證實實際上是地下黨，日本人的難受當然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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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的暴力反抗，日本人并不是特別怕，畢竟有關東軍和偽警察在手，真論起暴力，日本人顯然是占優(yōu)勢的，日本人怕的乃是這些隱藏起來的，不知道什么時候要射出一支冷箭的“自己人”。1230事件讓關東軍的工作重點當中加上了“國民黨地下組織”一條，而且基于1230的線索，不斷開展工作。

1944年4月開始了“桃園工作”，一共破壞了7個國民黨黨團組織和三個外圍組織，1945年5月，在距離偽滿最終的崩潰只有三個月的時候又開始了“曉工作”，每次都是整個偽滿范圍內(nèi)的普遍逮捕，逮捕的人數(shù)都有四五百人之多。同時還開展了一系列重點的工作，比如在桃園工作進行的同時，還進行了專門針對三青團的“蓬工作”、針對國民黨招生委員會的“紅葉工作”“露營工作”，針對奉天第四國民高等學校中的愛國組織興志會的“黎春工作”等等。

然而這些工作只能讓日本人越來越?jīng)]底，因為他們所抓到的人永遠只是冰山一角。這也對于日本人的總體戰(zhàn)略產(chǎn)生了影響。

偽滿從來是日本的后花園，為了防備蘇聯(lián)的進攻，在戰(zhàn)爭的前期，仍然保留了大量的關東軍，因此也考慮到可能會在必要情況下（比如日本本土被登陸）將日本的整套政府機構都搬到偽滿來指揮的計劃。但是自從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后，大量的關東軍師團被調(diào)入太平洋和中國內(nèi)地作戰(zhàn)，質(zhì)量、數(shù)量都大大下降，等到蘇聯(lián)進攻前夕，名義上有24個師團、 9個混成旅團，共計75萬人，實際上戰(zhàn)斗力卻只相當于之前的8個半師團左右，同時日本人在1945年4月6日被蘇聯(lián)通告廢除日蘇中立條約，日本人意識到蘇聯(lián)將會參戰(zhàn)，偽滿已經(jīng)不再安全，1230事件及其后續(xù)事件的爆發(fā)，也徹底讓日本人對偽滿失去了信心。

最終日本對于偽滿的最后作戰(zhàn)計劃與之前所設想的愿景完全不同：日本將主動放棄大量土地，只保留新京至圖們以南、大連至新京鐵路以東的區(qū)域，并最終會在中朝邊境的通化一帶作為最終據(jù)點。而要知道，最初日本的設想乃是沿著黑龍江及烏蘇里江的國境線對蘇作戰(zhàn)。為何做出如此大相徑庭的改變？除了此時關東軍兵力的嚴重下降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日本人覺得新京、哈爾濱等地其實都已經(jīng)靠不住，大量的特務會在此時出來鬧事，因此最好的做法反而就是把他們都拋棄掉，中朝邊境的山里都是日本人自己，相較而言更可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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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事件長期以來不為人所知，至于原因究竟如何不得而知，比較有可能的一個原因是這段歷史比較冷門——抗戰(zhàn)期間的政治史本來就比軍事史要冷門，地下工作又是政治史中的冷門，而且也有可能是，從田白工作開始，涉案的這好幾千人其實都是國民黨的人和組織。

很多書中沒有這段故事，比如姜念東先生在1981年出版的《偽滿洲國史》中就沒有這段，不過解學詩老師的書里有提過這段故事，而且無論是否被后世的史書記載，關東軍留下的大量資料里都如實記載了當年的間諜案的可怕規(guī)模。

被逮捕的人究竟結(jié)局如何很多都不得而知，只是一定是兇多吉少，偽滿的監(jiān)獄本來就是人間的閻王殿，間諜案更是不可能獲得輕判。總共在一系列案件中被逮捕的人有2000人左右，于全世界的間諜案中都是罕見的。我們只能說無論他們究竟屬于何等組織，都無愧為中國人的英雄，都在這個冬天里，值得被人用最高的敬意致敬著。

作者： 海北尬生，因其嘗求學于北海之北，每不顧環(huán)境而放尬言，故起此名也。喜航天，愛讀書，本學理工，愛好文學。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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