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汪曉峰 圖 汪顯明
于壩河,在內心深處總縈繞著一份執念。緣由很簡單——師范畢業后,參加工作第一站便是壩河鎮康樂初小任教。這是我人生新的起點,藏著最珍貴的工作情懷。自此,壩河的水便潺潺淌入心底,經年未涼,至今仍冒著汩汩熱氣。
乙巳年戊子月癸亥日(12月20日),因壩河鎮寺姑埡新落成一座鳳儀亭,引得周邊游人競相打卡,聲名漸起于網絡。我揣著一腔對壩河的眷戀,驅車前往,一探究竟。
行至寺姑埡,右轉駛入水泥路,行不多時,便停在路旁一戶人家的院壩。幾棟紅磚二層小樓靜立于埡口,大門上的紅漆已然斑駁脫落,門扇緊閉,想來必是久無人居了。此地曾是鄉鄰往來的商店,人聲喧嚷,煙火裊裊;而今門庭冷落,鄉村的寂寥,恰似草木褪盡蔥蘢后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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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沿著水泥路前行十來分鐘,鳳儀亭便遙遙映入眼簾。一抹朱紅矗立于山頂顯得格外醒目。遠觀似一靈逸的鳳鳥棲于寺姑之巔,翹角飛檐挑破藍天,木質亭身在晴光下漾著陣陣暖意,惹得人腳步不由輕快起來。
行至亭前,右前方有一片百十平方米的平場,依山體之勢辟為停車。拾級而上,仰頭望去,這座木質涼亭共分三層,高約九米,結構精巧,飛檐斗拱間,處處可見匠人的巧思。細讀亭中碑記,方知“此亭為鄉賢程用坤捐資所建,冀以助力壩河文旅建設”。如斯善舉,令人心生由衷敬佩!
緊握臺階兩側鐵索,登至二層。倚亭北望,華夏圣祖祠(胥姑廟)隱于蒼松翠柏之間,在料峭寒風中,透著深邃厚重的古韻;極目東眺,寺姑河與壩河交匯處,云海翻騰,霧氣氤氳,如夢似幻,妙不可言,這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饋贈,亦是巧手畫家的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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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游離間,遠處山坳里一抹熟悉的紅頂赫然闖入眼簾——那是勇敢小學。紅頂校舍在綠樹間格外醒目,如一顆火種,在山鄉深處熠熠發光。這一瞥,驟然叩開了記憶的塵封,二十年前的往事如漣漪般層層漾開。
彼時,我初出師范校門,分配至康樂初小任教。那段歲月,日子簡單卻豐盈,備課、授課、與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如壩河的流水般,緩緩淌過時光長河。
猶記那年五月的一個清晨,大雨傾盆。為了準時參加勇敢片區組織的教學研討會,我撐著一把自動傘,與學校的代理教師老吳,凌晨五點便從學校出發。我們先步行一個半小時趕到勇敢文教區,再隨大部隊徒步兩小時,前往代莊初小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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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高山,寒氣逼人。山路在雨水的沖刷下,更是泥濘不堪。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林間小路,狂風裹挾著暴雨,將手中的傘撕扯得搖搖欲墜,傘骨彎折,衣衫盡濕。黏稠的黃土死死“咬”住我嶄新的皮鞋,待踉蹌趕到會場時,手腳早已磨出串串水泡,鉆心的疼痛一陣緊過一陣。低頭再看,皮鞋的鞋梆和底竟已拔爛隱隱脫落……
可研討會上,老師們精心的準備,發言的熱情絲毫未被風雨沖淡。大家圍坐一堂,為了一堂課的設計暢所欲言,為了一個孩子的進步喜上眉梢,為提升鄉村教學質量的目標,我們甘愿翻越萬水千山。在這濃厚的氛圍中,手和腳上的水泡仿佛也失了痛感,心中唯有對教育的執著與赤誠,灼灼燃燒。那些畫面,如今想來,依舊清晰如昨,溫暖如初。
山風穿亭而過,將我紛飛的思緒牽回眼前。極目遠眺,昔日的張壩路早已改造成寬闊整齊的旅游專線,道路兩旁別墅林立,煥然一新;亭下的寺姑河溪水依舊,靜靜流淌與壩河交匯,滋養著壩河這方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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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離開壩河,但每一次踏足這片土地,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熟悉無比,心底對壩河的眷戀每況愈發清晰,如陳年佳釀一樣醇厚甘甜。
這份眷戀,就像寺姑丫的云霧、壩河的清波,共同勾勒出一幅靈動的山水長卷,引人流連,醉心其間,甘愿就此迷失;這份眷戀,更藏著對鄉村教育熾熱追求與無悔堅守,一如二十年前那雙磨破的皮鞋,烙印著我青春奮斗的模樣,是我從教歲月里最璀璨的勛章。
鳳儀亭,有風來儀。此刻,我佇立亭前,心中百感交集,竟久久不愿離去。那穿亭而過的風,裹挾著壩河的嵐霧,捎帶著山林的清冽,像是在與這片土地輕輕低語,訴說著往昔的耕耘與今朝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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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無論走多遠,壩河的山川草木都會悠悠拂過心頭,而我對這片土地的眷戀,亦如離家的孩子對故土的牽掛,恰如這鳳儀亭一般——傲立寺姑之巔,守著一方山水,魂牽夢繞間淡淡化為一段綿長的鄉愁。
(汪曉峰 ,漢濱區張灘鎮奠安小學黨員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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