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漸白 寒凝待春

小寒節氣養生歌

小寒慢跑跳踢毽，暢達樂觀防腎寒。

三九溫補食藥療，參芪首烏歸阿膠。

滋陰潛陽肝血養，固腎養心羊肉嘗。

西安博物院館藏的喜鵲銜梅簪。

西安市長安博物館館藏的練鵲。 受訪單位供圖

陜西考古博物館館藏的青銅鴻雁（資料照片）。

2025年12月30日，張玉女在織布。

本報記者 孫亞婷

朔風卷地，千里冰封。1月5日，新年伊始，小寒已至。人們常說“冷在三九”，而“三九”多處于小寒節氣后。所謂“天寒地凍北風吹，小寒時處二三九”，因此又有“小寒勝大寒”的說法。

然而，小寒節氣徹骨的冷意并未“凍結”天地間的溫度。感受到陽氣萌動的動物，會通過一系列行為來適應節律的變化；圍爐煮雪的文人墨客用筆寫下雪藏春意、寒釀梅香的句子；勤勞的農婦搖起紡車，把對新年的期盼和對孩童的關愛融進一根根線里。

禽鳥知時 紋蘊吉祥

古人認為“禽鳥得氣之先”，鳥類能更早感知到氣候和環境的變化。《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記載，小寒節氣的3個物候現象“雁北鄉”“鵲始巢”“雉雊”，均在描述鳥類活動。古人眼中，這些鳥類承載著獨特的文化寓意。

鴻雁是候鳥，會順應氣候變化南北遷徙。它們是忠誠、秩序與團結的象征，還代表了跨越山海的思念、忠貞不渝的愛情、不畏艱難的志向等。

陜西考古博物館收藏了一批目前我國發現的時代最早、數量最多的圓雕彩繪青銅水禽，其中有多只鴻雁。可以看到，展柜里的“鴻雁”神態逼真，或立或臥，十分精美。考古人員推測，這些彩繪青銅水禽表現了秦樂府類官署機構以音樂馴化水禽的場景。

鴻雁紋是一種吉祥紋飾，在繁復精美的金銀器上很常見。陜西歷史博物館館藏的鎏金雙雁紋銀盒、鎏金鴻雁銜綬紋銀匜以及西安博物院館藏的鴻雁折枝花紋銀盤等文物上，都可看到鴻雁紋。

喜鵲是中華民族傳統民俗文化中的吉祥鳥，被視為傳遞喜訊的使者，形象被廣泛應用于銅鏡、瓷器、玉器上。就紋飾內涵和寓意來說，兩只喜鵲面對面被稱為“喜相逢”，喜鵲與梅花組合表達“喜上眉梢”，喜鵲和獾同時出現寓意“歡天喜地”……這些都映射出人們對喜事和好運的追求。

西安博物院館藏的玉器喜鵲銜梅簪雕鏤精細。玉簪上的喜鵲俯身翹首，尖喙張開，似在鳴叫報喜。

“喜鵲口銜綬帶是唐鏡上常見的吉祥圖案，寓意喜得長壽。我館收藏的國家一級文物練鵲，形態精致，雕刻細膩，與此寓意相契合。”1月2日，西安市長安博物館講解員姚家豪向記者介紹，“這件文物與在北京市房山區金陵遺址發現的一對練鵲形玉飾極為相似。據推測，這應該是貴族在冠后所用的一種裝飾，稱‘納言’。”

小寒第三候為“雉雊”，指雌雄雉雞雙雙鳴叫。

雄性雉雞有非常華麗的羽毛，古代武將經常在盔冠上插兩根雄雉雞的尾羽，作為驍勇善戰的象征。雉雞紋飾往往鮮艷奪目，以此為飾的文物也顯得富貴。

唐懿德太子墓中的壁畫《儀仗出行圖》上有雉尾裝飾，不僅體現了唐代皇室儀仗的等級制度，也凸顯了壁畫在細節設計上對身份象征的嚴謹。該壁畫分東、西兩壁對稱繪制，東壁上步行衛隊每隊為首的人都手持一面飾有雉尾的七旒旗；車隊里的侍從多人執雉尾障扇。雉尾障扇為天子儀仗專用，也是墓主“號墓為陵”的又一重要標志。

寒凝待春 雪孕生機

俗諺云：“小寒大寒，凍作一團”“小寒大寒，無風自寒”。寒冷的天氣，是小寒節氣最大的特點。

在《同黃子溫小寒》中，北宋劉敞寫道：“陰老疑龍戰，風高怯海飛。”在陽氣回歸的小寒時節，他將陰陽相斗比作二龍相戰。寒風凜冽，鳥兒也害怕在海上飛行。

元稹以細致的觀察，對小寒“三候”的經典場景十分了然，直言“莫怪嚴凝切，春冬正月交”。元稹讓人們不要責怪、驚疑于此時的極度嚴寒，再等一等，春天指日可待。

唐代裴夷直在“曲江”散步，看到雪中草根返青，覺得這景象比春光更加濃厚，寫下“雪盡南坡雁北飛，草根春意勝春暉”的詩句，昭示春天即將到來。蘇軾在小寒時節泛舟來到了“梅花嶺”，看到梅花凌寒而開，寫下“覺來滿眼是湖山，鴨綠波搖鳳凰影”。

歲末天寒，宋人范成大仍在異鄉。他看到窗外芙蓉樹上“辛苦孤花破小寒”，倍覺憐惜，想象它的酸楚大概和自己相同，又轉而振作精神，認為此花忍耐嚴寒，其幽艷姿態令霜神欣賞。

小寒時節天氣寒冷，御寒更為重要。白居易在詩作中提及具有北方游牧民族特色的青氈帳，并將其作為冬季居所的御寒設施。

在《青氈帳二十韻》里，他描寫青氈帳能有效提升室內溫度，使“硯溫融凍墨，瓶暖變春泉”。白居易還在給友人劉禹錫的贈詩中，描述了帳內場景：“青氈帳暖喜微雪，紅地爐深宜早寒。”到了陽春三月，要將這些御寒物事收起來，他還依依不舍地寫了首《別氈帳火爐》，與它們話別。

2025年12月31日，西安迎來降雪。飛揚的雪花點綴著這座古城，大雁塔、西安城墻、華清宮等古建筑都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衣。

作家賈平凹的散文《冬景》開篇從清晨的河邊寫起，通過冰冷的石凳、刺眼的白光、凍硬的石頭、被凍固的河面等細節，極力渲染出冬日極致的寒冷與萬物凝滯的狀態。他寫：“雪落得很輕，很勻，很自由，在地上也不消融，虛虛地積起來，什么都掩蓋了。”井口的熱氣、屋內的紡車、窗上的冰花，成為這片潔白世界中溫暖而靈動的點綴。文章結尾，兩個陌生人在雪地上的對話，將對冬景的觀察上升為哲學思考。他們爭論冬天的象征意義，并最終達成共識：冬天并非終結，而是孕育著春天的生機。

經緯交錯 “織”富未來

“十畝地，八畝寬，里頭坐著女兒官。腳一踏，手一扳，咯哩咯啦都動彈。”這首在蒲城流傳了多年的織布歌謠，如今依然在蒲城縣的農家院子里回響。

2025年12月30日，蒲城縣玉女土布專業合作社內，10余臺厚重的木質織布機整齊排開，每臺織布機前都坐著一名神情專注的婦女。她們的雙腳在踏板上有序起落，雙手引著梭子在線隙間飛快穿引，“哐啷哐啷”的織布聲堅實有力，此起彼伏。彩色的棉線在她們手中逐漸延展，化作一匹匹紋樣質樸、手感厚實的粗布。

“我6歲學紡線，13歲就上機織布了。這聲音，我聽了快一輩子了。”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蒲城土織布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張玉女穿行在織布機之間，時而俯身檢查布面松緊，時而低聲指點花紋排列。她告訴記者，在那個沒有電視電影的年代，看母親織布是她最大的娛樂，年幼的她更早體會到“一梭一織”里藏著的生計與溫情。

張玉女說：“過去，婦女一年四季都會織布。布匹可以自用，亦可外銷。小寒時，農事暫歇，織布時間較為集中。這時，首先要為家人做過年新衣。粗布棉襖是我小時候很好的衣裳。婚嫁時，粗布被褥、床單更是必備品。”

擁有透氣、吸濕特性的粗布，被稱為“會呼吸的面料”。其制作過程極為復雜，從采棉、紡線到整線、經線，再到上機織布，一共要經歷72道工序。如今，織布的原料由單股紗改為合股紗，加上倒筒等環節引入電動輔助，工序精簡至20余道。

“現在我們還是采用手工織布的方式，但要想辦法讓人織得更輕松、掙得更多。”張玉女帶記者參觀完改良工具后說，“一匹數十米的布仍要織一個月，但勞動強度降低了，村里的手藝人也愿意繼續發揮所長。”

2008年，張玉女創建玉女土布專業合作社。10年后，她將合作社遷至鎮上的易地扶貧搬遷小區旁，建起土織布工藝文化產業園。她的合作社現有上千名社員，九成以上居家作業，方便照顧家庭。

說話間，來自史家村的社員周美麗拿著新納好的幾十雙鞋墊來交活兒。“我女兒情況特殊，離不了人。現在，合作社把材料送到家，我和女兒都能干點力所能及的活兒。”她一邊利落地清點鞋墊一邊說，“一個月下來，能納不少鞋墊，有了收入，心里踏實多了。”

據了解，該合作社的社員中有40余名殘疾人、百余戶脫貧戶。他們通過織布、納鞋墊、做虎頭鞋等手工活，在家門口實現增收。

“往后，我們還會繼續琢磨，把布織得更美，把產品做得更貼心，讓更多年輕人也愿意瞧一瞧、摸一摸。他們喜歡了，手藝的根就扎得更深了。”張玉女說。來源：陜西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