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溝遺址考古發掘背后的故事

漆罍復原后的圖片（資料照片）。

出土時的漆豆（資料照片）。

出土時的漆罍（資料照片）。

工作人員在清理瓦窯溝商代墓地M2墓室（資料照片）。

寨溝遺址寨塬蓋遠眺（資料照片）。 本欄照片均由陜西省考古研究院提供

本報記者 趙茁軼

訪談嘉賓

清澗寨溝遺址項目負責人 孫戰偉

清澗寨溝遺址考古隊隊員 于有光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館員 李建西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館員 楊曈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長、研究館員 種建榮

2025年12月16日，清澗寨溝遺址入選第六屆世界考古論壇重大田野考古發現成果展示項目。

寨溝遺址位于榆林市清澗縣解家溝鎮寨溝村，是一處規模巨大、遺存豐富、要素齊全的商代聚落遺址，凸顯出北方黃土梁峁地帶中心聚落典型的“多峁一體”特征。近日，記者采訪了參與發掘、研究寨溝遺址的工作人員。

記者：寨溝遺址發掘工作的整體進展如何？

孫戰偉：2022年啟動考古發掘工作以來，我們在遺址內發現了大面積夯土建筑、大型墓葬、小型墓地、灰坑等不同功能遺存。

考古發現證實，商代晚期的黃土高原已存在具有復雜社會結構且高度發達的青銅文明。

出土的車馬器、骨器、漆器、陶范、甲骨等與殷墟的出土器物高度一致，反映出中原商文化在物質文明、生產技術、社會習俗與精神信仰等層面對該區域產生了全面的影響；出土的金耳環、青銅工具及日用陶器又展現出鮮明的本地文化特色，墓葬葬俗與中原迥異，凸顯了該文明強大的主體性與吸收融合、兼容并蓄的特質。

我們的研究旨在摸清陜北地區商代聚落結構與社會發展水平，從中原王朝與方國互動的角度，探討商代晚期政治地理格局與國家治理模式。我們希望通過多學科融合，為理解陜北丘陵地帶在商代國家“多元一體”格局形成與發展中的作用提供新的認識。

記者：考古人員在寨溝遺址瓦窯溝商代墓地有什么發現？

于有光：瓦窯溝商代墓地位于榆林市清澗縣高杰村鎮瓦窯溝村西。我們在南北綿延2000米的3處黃土塬上共發現9座甲字形大墓和1座中型豎穴墓。

其中，M2、M3形制為甲字形墓。我們在M3發現有車馬埋葬，墓道殉馬4匹，墓室填土中有3列共12輛葬車。1號至11號車為殘損的單轅車，結構、形制與殷墟馬車類似；12號車為保存完好的雙轅車，由軛、轅、輿、輪4部分組成。

兩座墓葬雖經盜擾，仍出土181件（組）隨葬品。其中，銅車器類型豐富；銅鉞有3個橢圓形管銎，重達8.75千克；象牙雕刻器原料珍貴、造型精美，以往僅出土在殷墟的王陵大墓中，被認為是商王用器。

瓦窯溝墓地是商代晚期殷墟之外數量最多、規模最大的高等級貴族墓地。M2、M3的墓主人可能是與殷商王朝聯系密切的本地方國貴族。

M3的12號車為中國目前最早的雙轅車實物，將中國雙轅車的發現時間提前了約1000年。車馬遺存的發現，為研究我國馬車的出現與車馬埋葬制度形成提供了關鍵證據。

記者：寨溝遺址發掘過程中，文保科技工作有什么突破？

李建西：我們通過顯微觀察、成分分析等科技手段，對出土漆器的漆膜進行分析研究，結果表明：寨溝遺址出土漆器根據胎體不同分為木胎漆器與非木胎漆器。在非木胎漆器中，我們發現了以石英、鈉長石為主的明顯的漆灰層。

漆器表面彩繪顏料包括朱砂、石綠與金云母。其中，金云母是首次在漆器上被發現。這一發現將云母類礦物作為顏料使用的歷史提前至商代。

此外，為了確定本次出土漆器的器物類型，我們以考古學器物研究為基礎，結合三維高精度掃描、數字虛擬修復技術復原了寨溝遺址出土的觚、豆、罍等殘損漆器的完整模型。

記者：寨溝遺址的動物考古研究有什么新成果？

楊曈：遺址中出土的一系列動物遺存與骨骼制品尤為特別，比如泥蚶、貨貝、花龜、揚子鱷、象和馬等。可能來自印度洋的貨貝表明當時中原與西北乃至中亞地區的聯系，可能比與東南沿海的聯系更為密切和便利。揚子鱷骨板、花龜甲在寨溝遺址的大墓中出現，表明南方特有的動物資源及其制品通過貿易或貢賦等方式，向北輸送至邊疆方國貴族階層。

在寨溝遺址首次發現的商代晚期的車馬遺存，表明陜北地區可能是車馬從歐亞草原向中原地區南傳的一個重要節點。

我們還發現了一件由一枚本地常見的蝸牛殼與紅瑪瑙、貨貝組成的手串。這種奇特的組合，在全國商代考古中是首次發現。

一系列發現體現了寨溝作為文化交匯點的特征。在商代，地處農牧交錯帶的陜北高原并非邊緣封閉之地，而是與早期中國文明有著密切聯系。

記者：目前，陜西在商代考古方面有什么進展？

種建榮：商代，三秦大地文化面貌分明：陜北以李家崖文化為中心；關中的文化和殷墟、二里崗文化一脈相承；陜南的文化是和巴文化緊密相關的寶山文化。

近年來，以寨溝遺址為代表的陜北商代考古取得重大突破，實證了晉陜高原存在一個強大的方國政治中心，更新了人們對商代邊疆社會的認知。

陜西的商代考古，將以陜北商代考古為引領，首先要讓整個陜北的商代考古工作更加明晰。關于關中的商代考古，過去發現了很多遺址，但總體上還沒有太大突破。陜西關中除了要做商代晚期考古，還要繼續進行先周文化的探索與研究。這是近年在關中布局考古工作的一個重要目標。去年，我們啟動了陜南商代考古的調查與研究。整體而言，陜西的商代考古將大有可為。來源：陜西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