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頭條

沒有不被水流過的土地

沒有不被商業塑造的城

【2013年，委內瑞拉加布里埃拉摘得環球小姐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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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里諾科河濁流劈開加勒比海的碧藍，如一道未愈的殖民傷痕。這片被哥倫布誤判的土地，在玻利瓦爾的劍與查韋斯的槍之間顛簸沉浮。黑金潮漲潮落，選美皇冠時明時暗，而獨裁與抗爭的輪回，終沉淀為帕里亞灣深淺交織的斑駁水紋——當鐐銬驚破元日宴席，翡翠海岸仍在等待屬于自己的潮汐。

采寫/蔡天新（著名詩人）

主編/王千馬

圖片/蔡天新+網絡

編制/大腰精+牛兒響叮當+咿呀丫

委內瑞拉是筆者第一個見到的南美國家，雖說只是在空中俯瞰，那是在2000年初春，我從馬德里前往波哥大途中。在飛過特立尼達島之后，機翼下方呈現出一小片淺淺的海水，隨之突然出現的是一股渾濁的水流。那正是委內瑞拉的主要河流——奧里諾科河，此河也是南美洲的四大河流之一，它到了出海口附近，分散成多條網狀支流，那片海水是帕里亞灣。

【加勒比海的一處浴場/蔡天新攝】

當年，哥倫布的船隊曾在帕里亞灣徘徊，當他終于登上陸地，卻誤以為是一座島嶼。的確，在委內瑞拉海岸，坐落著特立尼達、多巴哥、阿魯巴、庫索拉、博納爾等島嶼，如今它們大多隸屬于歐洲的某個列強。只有在陸地上，當有較多的原住民聚集在一起，才比較容易趕走殖民統治者，較早獲得民族獨立。

領導委內瑞拉取得民族獨立的是赫赫有名的西蒙·玻利瓦爾，他同時也領導鄰國哥倫比亞、厄瓜多爾、秘魯和玻利維亞的獨立運動。1783年，玻利瓦爾出生在海拔1000多米高的首都加拉加斯一個有西班牙血統的貴族家庭，九歲成為孤兒。青年時代他有幸得以游歷歐洲，接觸到法國啟蒙主義思想，他在巴黎立下誓言，要將祖國從西班牙人統治下解放出來。

1806年，趁著拿破侖進攻西班牙，西班牙國王被罷免，委內瑞拉爆發了獨立戰爭，玻利瓦爾作為一名軍官參加了起義，歷經磨難成為領袖，兩次占領加拉加斯宣布獨立，但都遭到鎮壓。1819年，他率一股精銳部隊，翻越安第斯山，襲擊西班牙駐波哥大的軍隊，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同年底，大哥倫比亞共和國成立，玻利瓦爾當選為總統。

【委內瑞拉解放者西蒙·玻利瓦爾】

隨后，玻利瓦爾相繼解放了祖國和南部三個國家，成立了大哥倫比亞共和國。雖然他有野心，卻也有民主思想，曾有人獻給他王冠，被嚴厲拒絕。早年他寫下《牙買加來信》，勾勒出從墨西哥到阿根廷的西班牙美洲聯盟藍圖，希望像英國那樣設立世襲的上議院和選舉產生的下議院。遺憾的是，他與阿根廷圣馬丁將軍的會晤不歡而散，大哥倫比亞也出現了分裂，遂于1830年宣布退位。同年，他在哥倫比亞北部古城圣瑪爾塔郊外一座農莊去世。

玻利瓦爾去世那年，法國印象派畫家畢沙羅出生在加勒比海法屬圣托馬斯島（后歸美屬維爾京群島），他祖籍波爾多，父親在圣馬斯島上開百貨店，生意頗為紅火。12歲他回到巴黎，20歲來到南美洲，在委內瑞拉居留了三年，創作了第一批油畫。畢沙羅是唯一參加了所有八次印象派畫展的畫家，塞尚和高更都自稱是他的學生。

【委內瑞拉安赫爾——世界落差最高的瀑布】

在玻利瓦爾之后，委內瑞拉的獨裁者層出不窮，最著名的一位是查韋斯，他是玻利瓦爾的崇拜者，同時也以反美斗士著稱，是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的親密戰友。1954年，查韋斯出生在委內瑞拉西部巴里納斯州的薩瓦內塔市，父母都是老師，待到父親升為區教育局長，尤其是后來當選為州長以后，家境大為改變。

可是，因為學習不好，查韋斯沒有考上大學，他憑借著自己的棒球天賦，才得以進入加拉加斯的一所軍事學校，獲得軍事科學和工程學學士學位。那段時期，他也入了伍。在目睹了高級軍官的貪污腐敗之后，他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士兵秘密成立了“玻利瓦爾革命運動”組織，試圖建立玻利瓦爾倡導的“拉美國家聯盟”。

1992年，查韋斯發動政變，結果以失敗告終。兩年以后，他在獄中被繼任總統赦免。1998年，他創建“第五共和國運動”，隨后競選總統并獲得成功。三年以后，右翼反對派發動政變，將查韋斯關押在背風群島的拉奧奇拉島上，那里離開海岸180公里?？墒莾H僅兩天以后，他就被突擊隊員用直升機救出。查韋斯連任了四屆總統，2013年因結腸癌復發去世。

委內瑞拉是世界上石油儲量最大的國家，位列沙特、伊朗和伊拉克之前，且超過兩伊的總和。查韋斯利用這一大自然的財富，實行針對窮人的醫療、教育、住房等福利制度，贏得了民心。與此同時，犯罪率、通貨膨脹和貧富差距等問題仍很突出。石油價格的波動，也使得人民生活水準大幅下降。選美運動，大概可以用來粉飾太平。

【加拉加斯風景/蔡天新攝】

【委內瑞拉小鎮民居/蔡天新攝】

說到選美，是由政府和媒體聯合，幫助美女提升知名度，帶動美麗產業發展的一種娛樂活動。1951年開始的世界小姐（源于英國）和1952年開始的環球小姐（源于美國）被公認為是最有影響的兩大選美比賽。迄今為止，各有六位和七位委內瑞拉姑娘贏得這兩項比賽桂冠，其他國家望塵莫及。更值得贊美的是加拉加斯出生的西班牙姑娘穆古魯扎，她已贏得巴黎和溫布爾頓兩項網球大滿貫桂冠。

有一年冬天，筆者家里來了一位委內瑞拉客人，他是駐華大使館文化參贊，也是一位詩人。2019年秋天，我應邀參加了委內瑞拉圖書博覽會，時任總統馬杜羅出席了開幕式。他一一叫出作家的名字，見我未戴同聲翻譯耳機，便問起緣由。我用西班牙語回答 Hablo poquito espa?ol （我會一點點西語）,沒想到馬杜羅聽后重復了我這句話，把大家全逗樂了。

更沒想到的是，2026年元旦剛過，馬杜羅夫婦便被美軍抓走，關進了紐約的監獄。

（本文取自蔡天新所著《美洲人文地圖》（商務印書館，2022），由蔡天新先生授權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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