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心化金融（DeFi）喜歡講述一個非常簡單的故事：數十億人沒有銀行賬戶；傳統金融速度慢、排他性強、成本高昂，并且偏袒現有機構；區塊鏈開放、無需許可、全球化且中立。因此，DeFi 將為沒有銀行賬戶的人提供金融服務。

概括

• DeFi并沒有取代傳統金融，而是對其進行了包裝。它的資金、身份、定價、準入和流動性仍然來自銀行、監管機構和中心化基礎設施，因此它無法惠及被傳統金融體系排除在外的人群。

• 沒有銀行賬戶的人并非缺乏產品，而是缺乏相應的支持渠道。DeFi 假定存在穩定的互聯網連接、身份認證、資金托管、法律救濟和接入機制——而這些恰恰是無銀行賬戶人群所缺乏的——這使得大多數關于“普惠金融”的說法在結構上都是錯誤的。

• 如果加密貨幣不構建新的基礎設施，而只是追求更漂亮的界面，那么它就只是在優化資本，而非造福于人。更快的金融速度并不等于更公平的金融——沒有新的基礎設施，其他一切都只是作秀。

這是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但它也越來越脫離現實。經過五年爆炸式的實驗，DeFi 構建了一個非凡的平行金融系統——但幾乎整個系統仍然依賴于它聲稱要取代的基礎設施。我們沒有建造新的軌道，而是在舊軌道之上構建了新產品。這種區別并非表面功夫，而是 DeFi 未能真正改變或革新金融服務的根本原因。

01

現狀？

仔細觀察一下當今的 DeFi 生態系統。例如 Tether 等穩定幣。美元和美國財政部——鏈上活動的命脈——絕大部分由傳統體系中持有的銀行存款、國庫券或托管現金等價物支撐。法幣的存取通道由受監管的中介機構控制，由其決定誰能獲得訪問權限。預言機從中心化交易所獲取價格數據。甚至用戶訪問也需要通過應用商店、瀏覽器、云服務提供商和支付網絡等渠道，而這些渠道都牢牢地依附于現有的金融和法律秩序之中。

來源：Coingecko

這并非針對任何特定項目的批評，而是一種結構性觀察。DeFi 并沒有取代傳統金融，而是對其進行了包裝。這種包裝為那些已經擁有資本、身份、銀行服務和法律保護的人們帶來了效率提升、可組合性以及新的市場結構。但它并沒有為那些缺乏這些資源的人們提供一個全新的金融體系。對于沒有銀行賬戶的人來說，DeFi 仍然遙遠、抽象且難以接近——并非因為技術本身不好，而是因為其底層架構存在缺陷。

02

基礎設施問題

無銀行賬戶問題主要不是產品問題，而是基礎設施問題。沒有銀行賬戶的人并非缺乏收益優化工具或去中心化交易所，而是缺乏可靠的身份證明、可靠的網絡連接、可靠的資金保管、可靠的支付方式、可靠的糾紛解決機制和可靠的追索途徑。他們生活在貨幣不穩定、制度薄弱、文件記錄混亂、服務獲取斷斷續續的經濟體中。

相比之下，DeFi 假設世界擁有穩定的互聯網、穩定的電力、穩定的設備、穩定的身份以及穩定的法律保障。它假設你可以通過受監管的渠道獲取穩定幣。它假設你能保護好私鑰。它假設你能解決錯誤。它假設你能承受波動。它假設你能容忍損失。這些假設對內部人士來說是隱形的，但對外部人士來說卻是致命的。

那么究竟發生了什么？金融業選擇了阻力最小的道路。它沒有從零開始重建金融基礎設施，而是追求速度、資本效率和敘事速度的優化。它專注于那些能夠在現有資本環境下快速擴張的產品。它選擇與銀行整合，而不是取代它們。它模仿市場，而不是重新設計市場。這并非不理性，而是務實之舉。正是這種務實讓金融業得以生存。但務實逐漸演變成了依賴。

如今，去中心化金融（DeFi）不僅與傳統金融對接，更與其緊密相連。它的流動性、穩定性、合法性和增長都依賴于它原本旨在超越的體系的健康發展、合作與包容。監管機構收緊監管，流動性就會萎縮；銀行體系出現動蕩，穩定幣也會隨之波動；機構猶豫不決，DeFi 的普及速度就會放緩。

03

承認依賴

這并非去中心化，而是披著用戶體驗外衣的金融寄生。它設置了一個行業鮮少承認的戰略上限。只要DeFi的核心基礎——資金、身份、定價、流動性和準入——仍然依賴于傳統金融，它就無法服務于傳統金融排斥的人群。它只能為那些已經身處體系之中的人重新包裝金融。

這就是為什么，盡管DeFi發展多年，其普及程度仍然與財富密切相關，而非實際需求。資金流向交易員、基金、技術人員和機構，而不是拉各斯的小商販、印度農村的家庭或經濟不穩定地區的勞動者。令人不安的事實是，DeFi的優化目標是資本，而非人。

金融體系現代化并非易事。它進展緩慢，政治上錯綜復雜，運營上也困難重重。這意味著要構建無需銀行賬戶的新型支付基礎設施；不依賴國家簽發的新型身份系統；不假定個人具備高超技術水平的新型托管模式；不依賴正式財務記錄的新型信用體系；以及能夠應對錯誤、欺詐和失敗的新型法律和社會保障體系。

這項工作并不華麗，不會產生一路飆升的代幣價格曲線，也不會制造病毒式傳播的故事或一夜暴富。它看起來更像是基礎設施，而非創新。但如果沒有它，其他一切都只是作秀。

金融改變世界并非因為它可編程，而是因為它決定了誰能儲蓄、誰能借貸、誰能投資、誰能交易以及誰能規劃未來。這些結果并非僅由協議產生，而是由將技術與制度、法律、文化和人類行為相結合的系統共同作用的結果。

DeFi已經掌握了技術，但尚未真正與其他領域進行深入交流。因此，加密貨幣的下一階段并非著眼于更高的吞吐量、更佳的組合性或更復雜的衍生品，而是取決于整個行業是否愿意走出舒適區——遠離金融中心、遠離機構資本、遠離監管套利——投身于艱苦卓絕、毫不光鮮的工作，在尚無基礎設施的地方搭建基礎設施。

不是封裝，不是鏡像，也不是擴展，而是 Rails。在此之前，整個行業應該坦誠面對自身。DeFi 并沒有失敗，但它尚未嘗試解決它誕生的初衷。它構建了一個更快捷的金融系統，但并沒有構建一個更公平的系統。這才是真正需要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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