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太平年》劇照
最近央視的歷史劇《太平年》熱播，這部劇以五代末年至北宋初期吳越國"納土歸宋"作為主線展開敘事。觀眾們把目光投向了錢弘俶這位吳越末代國主的波瀾壯闊人生，但很少有人關注這位國主身后的那個人——他的祖宗錢鏐。其實，要理解吳越國為什么能從亂世中脫穎而出，以至于到了百年之后仍有分量與趙匡胤的大宋相提并論，不能不說起這位開國君主。他沒有沙場上的鐵血殺伐，卻用另一種方式讓自己的國家成為了五代亂世中少見的安定之地。
一、販私鹽的少年如何翻身
要說錢鏐有什么顯赫的出身，那您就要失望了。這位日后建立吳越國的人物，起點低得驚人。
852年的杭州，錢鏐出生在這里。他沒有貴族的血脈，也沒有官宦世家的庇蔭。年輕的時候，他的身份相當寒酸——私鹽販子。這在當時唐朝的法律下算不上什么光彩的職業。但有趣的是，正是這段經歷，讓錢鏐學會了在最底層的社會中如何生存和把握機遇。
875年，浙西地區發生軍變，董昌需要招募團練來平定亂局。此時24歲的錢鏐看到了改變人生的機會，他加入了董昌的軍隊。這一步看似平凡，實則決定性——他從販子變成了兵卒。但錢鏐不是普通的兵卒。在隨后的歷年中，他因為精通騎射、作戰勇猛而逐步獲得提拔。879年，當黃巢的義軍北上南下時，錢鏐以少數兵力成功阻擊，一戰成名。
錢鏐畫像 浙江博物館藏
到了887年，已經得勢的董昌將他拔擢為左衛大將軍、杭州刺史。這是錢鏐第一次掌握一州之權。但他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展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克制。
二、隱忍二十年的耐心博弈
接下來的故事看起來有些"憋悶"，但正是這份憋悶，成就了錢鏐的最終成功。
892年，錢鏐已經占據了整個浙西。895年，當老上司董昌在越州稱帝造反時，錢鏐參加了討伐之戰，最終兼并了董昌的地盤。此時的錢鏐，已經實際上掌控了整個浙江地區。論實力，他足以在亂世中自立門戶。但有趣的是，他并沒有這樣做。
錢鏐的勢力在杭州附近
相反，錢鏐采取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最"笨"的做法：對中央王朝恭順不已。他不斷地進獻，就像一個忠實的藩鎮一樣向中央表示自己的臣心。這個舉動讓周圍的很多人不理解。畢竟，同時代的其他割據勢力都在與中央對抗，要么被打壓，要么陷入無休止的征戰。但錢鏐就是在"裝孫子"，堅持不與中央產生沖突。
當他通過聯姻來緩解與南方強鄰楊行密之間的邊境壓力后，才開始謹慎地向中央試探底線。904年，朱溫允許他兼任吳王。907年，朱溫篡唐建立后梁，進一步冊封他為吳越王兼淮南節度使。在這些冊封中，錢鏐看到了機會——他開始堅定地"投靠"后梁，即使后來后梁被后唐替代，他也毫不猶豫地改投新的中央政權。他讓自己成為了中央政權眼中一個"好用的"地方勢力。
錢鏐人像（AI復原版）
正是這種低調的處事風格，使得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浙江還有這樣一個割據勢力。直到923年，后梁終于正式冊封他為吳越國王，允許他設立百官、開國建制。此時距離他首次掌權已經整整30年了。這份等待，在亂世中顯得格外珍貴。
吳越國地圖（局部）
三、治理一方天地的遠見
建立政權后，錢鏐沒有忙著擴大領地，而是把精力投入到了統治者最容易忽視的地方——民生。
杭州城的三次大規模擴建，就是他執政理念最直觀的體現。他不是在修建堡壘，而是在規劃一個能容納更多人口的城市。這種對人口增長的預期和規劃，說明他把吳越國看作了一個可以世代相傳的政權，而不是臨時的割據地盤。
但錢鏐最大的成就，其實是在浙江的治水上。自古以來，錢塘江就因其洶涌的潮水而著稱。民間有句俗話來形容治理的難度："黃河日修一斗金，錢江日修一斗銀。"錢鏐做了什么呢？從910年開始，在他的推動下，吳越人修筑了錢塘江的海塘工程，用石頭和木材構建起了堅固的防線，保護江邊的農田不再被潮水吞沒。這就是后世"錢王射潮"傳說的原始版本。
錢鏐在錢塘治水（AI生圖）
除了海塘，錢鏐還組織專門的疏浚隊伍，常年維護西湖和太湖的水利設施，使兩岸農民能夠得到可靠的灌溉。他甚至開鑿了涌金池，讓錢塘江與大運河相通，這樣杭州的商業物資運輸就有了便利的通道。在這一系列舉措的綜合作用下，吳越的農業生產力得到了顯著提升。
對于錢鏐是否實施過重稅，歷代評價不一。歐陽修在《新五代史》里確實批評他"課稅沉重"。但這需要放在歷史背景中理解——吳越延續唐朝的兩稅制度，鹽、茶、酒、田各種稅收本就繁雜。作為一個在十國中相對弱小的國家，錢鏐要想維持與中央王朝的"友好關系"，就必須源源不斷地進獻。同時，他還要維持自己的國防和基礎建設投入。在這樣的約束下，稅收的沉重是結構性的，而不是錢鏐個人的專斷。
四、亂世中難得的穩定局面
也許最能說明錢鏐政治能力的，是這樣一組數據：吳越國在亂世中維持了86年的相對穩定，而錢鏐開國后，幾乎沒有發動過大規模的對外戰爭。
五代十國是著名的亂世
同一時期的五代，歐陽修用一句話概括了那個時代的混亂——"五十三年間，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國被弒者八"。朝代更替頻繁得令人眼花繚亂，皇帝坐不穩龍椅。但在錢鏐的統治下，吳越國卻保持了難得的延續性。他不是通過對外征戰獲得安全，而是通過對內的務實治理和對外的穩健外交，為百姓營造了一個相對安定的生活環境。
在兵荒馬亂的亂世，這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基礎，到了錢弘俶的時代，吳越才有足夠的底氣和趙匡胤進行"納土歸宋"的談判，而不是被迫的投降。
文史君說
看《太平年》時，錢鏐雖然只以開創者的身份隱在歷史背景中，但他留下的遺產卻無處不在。一個開國君主的成功，不一定體現在版圖的擴大或戰功的輝煌上，有時候恰恰體現在他對長遠發展的執著追求和對人民生活的切實關懷上。錢鏐選擇了最難的路——用耐心化解政治風險，用務實的施政惠及百姓。這樣的選擇在某種意義上，比任何一場勝仗都更值得后人深思。
參考文獻
[宋]司馬光等編：《資治通鑒》，中華書局，1977年版。
[后晉]劉昫等編：《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
[宋]歐陽修、宋祁等編：《新五代史》，中華書局，1974年版。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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