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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朋友圈里，許多人都為一部歷史劇著了迷——《太平年》。雪夜陳橋驛的黃袍，杯酒之間釋去的兵權(quán)，還有“納土歸宋”那份沉重的和平……當片尾曲響起，一個時代的序幕仿佛剛剛拉開，就戛然而止。

《太平年》劇照

追劇時有多投入，看完后那種“后來呢”的空落感就有多真切。趙匡胤之后，那個刻意壓抑武力、崇尚文治的王朝，真的走向太平了嗎？宮廷高墻之內(nèi)，是否從此只剩下風花雪月？我們清楚地知道歷史的方向，卻看不見它具體前行的車轍。

如果《太平年》是一幅濃墨重彩、充滿戲劇張力的開篇巨畫，那么《官家的心事》所做的，就是接上這幅長卷，用沉靜的筆觸，為你勾勒出其后三百年的工筆細節(jié)與權(quán)力肌理。這本書不重復(fù)傳奇，而是解答傳奇之后更現(xiàn)實的問題：一個靠“不流血兵變”建立的王朝，其權(quán)力傳承如何避免再次流血？當“重文抑武”成為國策，文官集團與皇權(quán)之間，究竟形成了怎樣精妙而脆弱的共生？從慶歷新政到王安石變法，那些意氣風發(fā)的改革，為何總在洛陽的牡丹與汴京的茶香中，無奈地走向沉寂？

《官家的心事》實拍圖

它帶你從熱血澎湃的建業(yè)故事，走進需要冷靜運籌的守成年代。你會發(fā)現(xiàn)，相比起開國的瞬間光芒，一個王朝如何在其自選的軌道上處理無窮無盡的日常政治、邊患危機與內(nèi)部競爭，才是更復(fù)雜、也更映照現(xiàn)實的故事。

以下內(nèi)容節(jié)選自《官家的心事》

皇帝輪流做

宋朝的開國皇帝叫趙匡胤，廟號太祖，所以稱為宋太祖。這個皇帝很奇怪，他本是一介武夫，建立的宋朝卻顯得過于文弱。其實文治宋朝是他的弟弟趙光義開創(chuàng)的。趙光義就是宋太宗，他在軍隊中沒有勢力，所以大興科舉，依靠文人來壓制武人的力量。趙匡胤是軍官出身，他深得軍隊的擁護，是武夫的首領(lǐng)。建立宋朝后，趙匡胤雖然削奪禁軍將領(lǐng)的兵權(quán)，加強中央集權(quán)，但他在世時，還沒有人敢看不起武人。然而他的兒子沒有當上皇帝，北宋后來的皇帝都是他弟弟趙光義的后代。可以想象，如果不是他弟弟繼位，趙匡胤開創(chuàng)的宋朝可能與武人當?shù)赖奈宕ê罅骸⒑筇啤⒑髸x、后漢、后周）更加接近，而不是后來大家熟悉的那副文弱的樣子。因此某種意義上講，可以將趙匡胤當皇帝的那十多年看成是夾在五代與宋朝之間的另一個過渡王朝，一方面是五代延續(xù)下來的“第六代”，另一方面揭開了宋朝的序幕。

《太平年》劇照，朱亞文飾演趙匡胤

一直到北宋亡國，南宋的開國之君趙構(gòu)沒有子嗣，趙匡胤的七世孫宋孝宗才得以當上皇帝。這樣一來，趙匡胤在宋朝的皇帝譜系中就顯得比較奇怪。首先，宋朝就趙匡胤一個皇帝是武夫的形象，從他弟弟趙光義開始個個都喜歡舞文弄墨。其次，趙匡胤沒讓他兒子當上皇帝，很可能是因為他被弟弟謀殺篡位，但武夫的首領(lǐng)怎么就斗不過舞文弄墨的弟弟呢？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咎于趙匡胤心太大，總是認為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換言之趙匡胤很懂在江湖上當大哥，卻不太懂宮廷斗爭那一套。這種人可以建立一個王朝，卻在宮斗劇中過早出局，從而也揭開了宋朝宮廷政治史的序幕。

趙匡胤是通過“陳橋兵變”當上皇帝的。建隆元年（960）正月初，禁軍將領(lǐng)趙匡胤帶著一支軍隊離開京城開封，向北行軍，本來是說要去打仗，因為得到情報說北漢聯(lián)合契丹將來進攻。陳橋驛是開封城北三十里的一個北上必經(jīng)的驛站。軍隊行至陳橋驛過了一夜，第二天起來，趙匡胤發(fā)現(xiàn)自己被他率領(lǐng)的軍隊包圍了。士兵們在紛紛鬧事，一致要求由趙匡胤來當皇帝，原因是當朝的皇帝年齡太小，不懂得他們打仗的辛苦。

《太平年》劇照

當時的周朝是唐、宋之間的五代的最后一個短命王朝，史稱后周。后周傳了三個皇帝，開國皇帝叫郭威，他的兒子都被殺，就認內(nèi)侄柴榮為嗣子，柴榮以郭榮的名義繼位。柴榮是個有作為的皇帝，但在顯德六年（959）突然病逝，年僅39歲，只好由他7歲的兒子柴（郭）宗訓(xùn)繼位。這樣大周就出了一個小皇帝，政權(quán)理論上掌握在柴榮的皇后符氏手中，而當時的符太后只有28歲。這種孤兒寡母掌權(quán)的局面對于軍隊而言是不能接受的，于是將士們就在陳橋驛圍繞著趙匡胤鬧起來，要求趙匡胤出來當皇帝。將士們認為，后周世宗柴榮當然是好皇帝，對將士們都很好，但他兒子太小，太后是個年輕的寡婦，這兩人根本不懂打仗，所以不能當皇帝。原來五代長期戰(zhàn)亂，皇帝多是長期御駕親征的軍事將領(lǐng)，跟軍隊的關(guān)系非常親密，對戰(zhàn)爭當中誰的表現(xiàn)最出色，誰最忠誠，打完仗之后應(yīng)該賞賜誰、給誰加官晉爵，都是一清二楚的。孤兒寡母做不到這一點，自然應(yīng)該換皇帝。

黃袍又加身

換誰做皇帝也很簡單，當時軍隊中的最高領(lǐng)導(dǎo)——殿前都點檢趙匡胤。后周禁軍本來沒有“殿前都點檢”這個職務(wù)。顯德元年（954），剛剛繼位的柴榮御駕親征，在高平（今山西高平）與北漢軍隊遭遇，老將樊愛能、何徽畏戰(zhàn)，帶領(lǐng)騎兵望風而逃，步兵丟棄武器投降北漢。危急關(guān)頭，柴榮親率殿前軍躍馬突入敵陣。柴榮身先士卒，將士們奮力廝殺，當時的趙匡胤就是其中一名將校。高平之戰(zhàn)后，柴榮發(fā)現(xiàn)禁軍紀律松散，士兵多是老弱病殘，于是從各地精選勇壯之士編成一支新軍，名為“殿前諸班”，統(tǒng)軍將領(lǐng)就稱為“殿前都點檢”，而負責選拔殿前諸班將士的就是新任“殿前都虞候”趙匡胤。這時的殿前都點檢是郭威的女婿、柴榮的妹夫張永德，但顯德六年（959）周世宗北伐時，“無意中”撿到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點檢作天子”幾個字。柴榮就在這次北伐中身染重病，班師半個月后病逝，去世之前解除了張永德的兵權(quán)，任命趙匡胤接任殿前都點檢。

《太平年》劇照，俞灝明飾演郭榮

將士們嫌棄孤兒寡母掌握政權(quán)，這種觀念肯定會讓宋朝人覺得不可思議，但五代的邏輯是“天子，兵馬強壯者為之”，不掌握最強大軍隊的人當皇帝才叫不可思議。如此這般，趙匡胤在陳橋驛發(fā)現(xiàn)被自己的軍隊包圍了。史書上說，前一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這天起來很晚，酒也還沒有完全醒。趙匡胤最初的反應(yīng)當然是拒絕，他說這怎么行，你們想害死我嗎？先帝對我這么好，我怎么能做這種事情？將士們看趙匡胤不答應(yīng)，直接沖進了趙匡胤的營帳，把事先準備好的黃袍強行披在趙匡胤的身上。無奈之下，趙匡胤答應(yīng)當皇帝，要求軍隊回到京城后不得搶劫老百姓，奪取政權(quán)之后不要傷害小皇帝、太后和后周的官員。就這樣，趙匡胤率領(lǐng)軍隊掉頭回到開封，在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況下奪取了后周的政權(quán)，建立了宋朝。

《官家的心事》實拍圖

在宋人的敘述中，“陳橋兵變”對于趙匡胤來說似乎是個意外，只是受到將士們的脅迫他才勉為其難地當了皇帝。歷史學(xué)者一般不相信這種說法，“黃袍加身”這個情節(jié)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因為黃袍不會憑空產(chǎn)生，必須有人預(yù)備。難道整支軍隊上上下下都知道兵變即將發(fā)生，只有趙匡胤一個人蒙在鼓里嗎？這里還有一個問題，為什么這支軍隊發(fā)動兵變奪取政權(quán)，會想到預(yù)先縫制一件黃袍呢？其實黃袍加身的情節(jié)是模仿而來，后周的開國皇帝郭威本是后漢的大將，他掌握政權(quán)之后，曾率一支軍隊從開封行至澶州（今河南濮陽），也是軍士們先鼓噪起來，這時就有人“扯裂黃旗為郭威加身”，于是郭威返回開封，推翻后漢，建立了后周政權(quán)。所以，趙匡胤的黃袍加身具有向郭威澶州兵變“致敬”的意味，兩次兵變相隔不過10年，澶州兵變時趙匡胤正是郭威的一名部將。

官家的心事：宋朝宮廷政治三百年

吳錚強 著

一次謊言需要一千次謊言來掩蓋

著名宋史學(xué)者、浙江大學(xué)教授吳錚強在史料中偵破史實

追蹤皇帝、皇太后、太上皇、權(quán)相的政治斗爭，重述正史遮蓋下的大宋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