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電價解碼系列｜別誤解負電價！它竟是電力系統的調節利器

文/徐倩嵐

新型電力系統以高比例新能源為核心特征，而新能源的間歇性、波動性與隨機性，對系統調節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

傳統電力系統以化石能源為主導，調節能力主要依賴火電的機組調節，難以適配新能源大規模并網后的供需平衡需求。當新能源集中大發疊加用電負荷低谷時，電力供給遠超需求，負電價便應運而生。

這一價格信號的核心價值，在于通過市場化激勵，引導各類調節資源主動參與電力平衡，推動電力系統從“源隨荷動”向“源網荷儲互動”轉型，彌補系統調節短板，提升電力系統的靈活性與抗擾動能力。

新型電力系統的彈性調節體系以儲能、虛擬電廠和火電靈活性改造為三大關鍵支柱，而負電價正是激活這些支柱的關鍵市場信號。

催生儲能產業爆發式增長

儲能作為電力系統時空調節的核心裝備，其谷段充電、峰段放電的運行模式與電力市場的供需特征天然契合。

負電價時段相當于為儲能項目提供了零成本甚至倒貼的黃金充電期，大幅降低了儲能運營成本，顯著拓寬了充放電的套利空間，讓儲能項目的經濟性從依賴政策補貼轉向市場自主盈利成為可能。

在負電價的激勵下，儲能的盈利邏輯發生根本性轉變。

此前，國內儲能產業多依賴新能源項目強制配儲政策推動，企業缺乏主動布局的動力，項目收益主要依靠補貼支撐。而負電價的常態化，讓儲能的套利收益變得清晰可見。

以浙江某儲能項目為例，在午間負電價時段充電、晚間高峰時段放電，每兆瓦時價差收益超800元；中國華電萊州1000兆瓦光伏+200兆瓦儲能項目，利用山東負電價窗口優化充放電策略，不僅解決了新能源棄電問題，更將投資回收期縮短2-3年，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這種可觀的市場收益，引導新能源企業從被動配儲轉向主動配儲，2024年山東、四川等省新能源項目配儲比例從10%升至20%-30%，部分風光大基地甚至達到50%，直接拉動儲能需求基數持續擴容。

同時，負電價也推動儲能技術向長時化、智能化升級，8小時以上長時儲能技術受追捧，通過AI調度系統預測負電價時段，控制充放電時間，進一步提升儲能項目的盈利效率，加速儲能產業規模化、高質量發展。

激活虛擬電廠調節潛力

負電價激活虛擬電廠調節潛力，聚合分散資源形成一定的調節能力，填補系統調節缺口。

虛擬電廠通過先進的通信技術與智能調度算法，將分布式新能源、工商業可中斷負荷、電動汽車充電樁等分散資源聚合起來，形成可被電網調度的虛擬電源或負荷，是提升電力系統靈活性的重要抓手。

而負電價通過價格激勵，讓虛擬電廠的資源整合與調度優化具備了明確的市場價值，能夠有效填補傳統調節資源的不足。

山東、浙江的實踐為虛擬電廠激活調節潛力提供了生動案例。

山東作為負電價出現最早、持續時間較長的省份，當地虛擬電廠通過聚合工商業可中斷負荷與分布式光伏，在負電價時段引導用戶主動增負荷消納過剩電力，在高峰時段減少負荷緩解供電壓力，既降低了用戶用電成本，又提升了系統靈活性。

浙江則設定-200元/兆瓦時的負電價下限，鼓勵虛擬電廠聚合云計算企業等負荷在負電價時段用電，2025年1月曾出現全天負電價紀錄，虛擬電廠在其中發揮了關鍵的負荷調節作用，實現了電力系統與產業發展的協同共贏。

從山東、浙江的成熟經驗來看，西北、東北等地區虛擬電廠發展潛力巨大。東北與西北同為新能源富集區域，且存在顯著的調節能力短板，新能源裝機規模持續擴張，負電價時段同樣具備引導負荷調節的空間，可通過負電價信號激活虛擬電廠調節潛力，讓分散資源轉化為系統可調度的調節力量，緩解區域調節能力不足的困境。

倒逼火電靈活性改造

負電價倒逼火電靈活性改造，推動傳統火電轉型，這一價值在東北區域體現得尤為突出。

東北三省冬季供暖期“以熱定電”約束突出，火電機組調節空間受限，而風電、光伏等新能源裝機規模持續擴張，負電價、零電價現象頻發，而由于火電靈活性不足，無法有效承接系統調節需求，這也成為東北電力系統的核心短板，既制約新能源消納，又影響電力系統安全穩定運行。

破解火電“以熱定電”約束、提升調節能力，國際上已有成熟路徑，核心思路便是熱電解耦。

從國外發展情況來看，歐洲、美國等能源轉型較早的國家和地區，已實現熱電解耦技術的規模化應用，例如丹麥為滿足全年長時間的供熱需求，在新能源發電量占比逐步提高的過程中，持續對熱電廠進行靈活性改造，不斷壓低火電機組的最小出力。

新能源發電量占比小于20%時，通過安裝鍋爐水循環系統、調整燃燒系統、升級控制系統等技術改造，將火電機組最小發電出力降低到15%—30%左右。風電、光伏發電量占比為20%—50%時，對汽輪機進行技術改造，實現熱電解耦，在保證供熱的同時可削減全部或大部分發電量，而且在風電過剩時期還通過配置電熱鍋爐和熱泵來充分利用低電價蓄熱。

相較于國外的成熟實踐，國內熱電解耦技術的發展仍有巨大差距，尚未實現規模化推廣應用。負電價的出現，本質上是電力市場通過市場化手段，引導國內火電行業補齊調節能力短板的重要信號。

負電價乃至負電費的階段性顯現，是新型電力系統轉型過程中，為培育和提升火電機組調節能力必須經歷的過渡階段。從長遠發展視角來看，隨著越來越多火電企業主動投身熱電解耦等靈活性改造，屆時，新能源消納難題將得到有效緩解，負電價出現的頻次與幅度將逐步收斂。

負電價的常態化是新型電力系統轉型的必然階段，其核心價值在于以市場化價格激活各類調節資源潛力，倒逼系統調節能力升級。

儲能爆發、虛擬電廠擴容、火電靈活性轉型，均是負電價引導下電力系統綠色高效演進的重要體現，助力破解新能源消納等核心難題。未來，隨著電力市場機制持續完善，負電價將進一步推動各類調節資源協同發展。

通過優化價格形成機制、完善配套政策、推進跨區域資源配置，可持續夯實新型電力系統彈性調節能力，為高比例新能源并網提供堅實支撐，助力能源綠色低碳轉型目標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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