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3月31日深夜，林徽因病危，梁思成坐在林徽因的床前，拉著她的手放聲痛哭：“徽因，你真受罪呀！”

在生離死別的那一刻，他們在做著最后的決別。

林徽因身上有太多光亮的標簽，如“出身名門”、“留學歐美”、“一代才女”、“太太客廳”、“花邊男友金岳霖和徐志摩”，這些標簽幾乎掩蓋了一個真實的她。

1945年，林徽因被醫生警告最多只能活5年。從此她的生活時時被死神籠罩著，而她卻奇跡般地活了10年。

從1945年到1955年，在她生命的最后10年里，她的心境竟沒有多少悲觀，而是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事。

01

林徽因出生于1904年的杭州，她是父親林長民和母親何雪媛結婚八年后的第一個孩子。林徽因的母親是妾出身，她沒有文化，和林長民沒有什么感情，完全是為了綿延子嗣。可惜何雪媛先后生下了三個孩子，只存活了林徽因一個。

在那個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時代。為了林家的子嗣綿延，林徽因八歲那年，父親林長民再娶了年輕貌美的上海女子程桂林。

自從程桂林進入林家，沒有多少文化，也沒有兒子，軟弱又好嫉妒的何雪媛徹底被丈夫遺忘。雖然程桂林也目不識丁，長相也沒有何雪媛漂亮，但是她卻會發嗲，她不會像何雪媛那樣跟林長民發脾氣，她頂多會說：“宗孟，你到底要怎樣嘛！”何雪媛都聽了要掉一地雞皮疙瘩，但是林長民卻很受用。他出入玩樂、出差、朋友聚會等各種場合，都會帶著她。

林父更是以程桂林的名字題別號“桂林一枝室主”，可見程桂林在林父心目中的地位。后來她一連為林家生下了四兒一女，全家上下眾星捧月一般地捧著她。林父帶著程桂林以及他們的一群愛子一起住在院子前面的大房子里，夫妻恩愛，其樂融融，陶醉在他的天倫之樂里。

林徽因和母親何雪媛卻被冷落在后院的小房子里。得不到丈夫寵愛的何雪媛難免心生怨氣，連院子里的貓狗都成了她撒氣的對象，更何況林徽因。每次林徽因開開心心地從前院回來時，都會遭到母親劈頭蓋臉地數落。

林徽因小小年紀，內心深處卻交織著對父母的愛和怨。她愛父親的學識儒雅，卻怨他對母親的冷酷無情。她愛母親給予她的溫暖，卻恨母親對父親的怨懟和卻不懂得去努力爭取。

那個半封建的大家庭中，扭曲的人際關系讓幼年的林徽因精神上飽受傷害。小小年紀的她便背負起成人間的感情包袱，她總想時時處處幫母親在祖母和父親面前爭取更多寵愛。

于是她變得伶牙俐齒，會哄大人開心，又比其他姐妹懂事。在大人眼上她是聰明早慧的好孩子，可以對于她自己而言是悲哀的，因為她在大人間的恩怨中失去了童年。

她曾經寫過一篇名叫《繡繡》的小說，小說的主人公繡繡的母親軟弱不爭氣，遭到父親的冷落。繡繡整日夾在父母的爭執中惶恐不安，最終因病死去。小說中的繡繡死了，而現實中的林徽因卻頑強地活著。

她聰慧好學，父親很喜歡她。12歲時，父親就把她送進了英國教會辦的培華女子中學就讀。培華女中是教會辦的貴族學校，教風謹嚴，外教老師全英語授課。在這里林徽因不僅奠定了學習基礎，同時學會了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語。

她以優異的成績，很快成了學校里的風云人物。老師經常嘉獎，林父更是驕傲，越驕傲就越喜歡林徽因。林徽因長大后，她便能走進父親心里，與父親談文學，林父視她為知己，對她信任有加，什么事總是同她商量。父親喜歡她多過喜歡二娘程桂林生的幾個兒子。她通過自身的努力，來爭取更多的父愛和資源。

不安于現狀的她，主動尋求突破，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著糟糕的人生際遇。

02

1917年，林長民卸任段褀瑞內閣司法總長后去日本游歷。沒有了父親陪伴的林徽因在家里覺得無趣，為了給父親驚喜，13歲的她翻出家里的字畫，一件件分門別類地整理起來，并編成收藏目錄。

待到父親回來后，林徽因興致勃勃地將字畫拿給父親看，希望能得到父親的褒獎。沒想到父親看完后卻說她編的字畫目錄不適用。這讓她失落了好久。盡管如此，林長民從內心深處還是對女兒投以贊許。

3年后，林長民要去歐洲考察，并在英國講學。他特意帶上了林徽因，她跟著父親在外旅居一年之久，以游學的方式接受了教育。而在這期間，父親林長民大多時候都在外開會演講，留她單獨待在家里。也就是這個時候，她閱讀了大量的書籍。

同年9月她和父親的好友徐志摩相識，16歲的她讓徐志摩只見了一眼，便再也放不下。面對徐志摩的炙熱追求，16歲的她卻理性地處理了這段感情，不做徐志摩的妾，也不傷害他的妻子。

18歲時，林徽因選擇了終身伴侶梁思成。她們雙雙去美國康奈爾大學讀預科班，結束了康奈爾大學的預科課程后同時進入到常春藤大學聯盟的賓夕法尼亞大學。

當時梁思成被錄入建筑系。而林徽因卻因為是女生，被建筑系拒絕，陰差陽錯錄入美術系。可對建筑藝術癡迷的林徽因并沒有輕易放棄。她利用空余時間又選修了建筑學。她和梁思成一起上課，一同完成設計作業。逢周末她就和梁思成去考察當地的名勝古跡。

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給時間。林徽因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回報，2年后，她一個美術專業的學生居然成為了建筑設計教授的業余助教，后又成為該專業的業余教師。

人生不止是歡喜，還有生離死別的痛苦。在他們剛入校一個月時，梁思成就收到了母親李蕙仙去世的電報，作為家中長子無法回去見母親最后一面的他悲痛不已。林徽因陪著他來到校園后的山坡上燒了寫給母親的祭文。林徽因采了鮮花和草葉，編織成花環，朝著家鄉的方向掛在松枝上。

梁思成的喪母之痛還未平息，林徽因又接到父親林長民戰亡的消息。林徽因哭成了淚人，她死活要奔去買票回國，可是卻收到公公梁啟超頻頻發來的阻止電函。在梁思成不離不棄地照顧下，她才從悲痛中走出來。

終于他們用了3年時間完成了別人四年完成的學業，因為各自的專業特色，林徽因進入耶魯大學戲劇學院攻讀舞臺美術設計專業。梁思成也進入哈佛大學研究生院。

在相互安慰，相互扶持間，兩顆心越靠越近。1927年12月18日，梁思成與林徽因學成回國在北京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就攜手出國游學。

回國后，他們本來準備在北京就業，可是北京的大學競爭壓力大，他們只好輾轉來到剛剛成立的東大建筑系教書，全校只有他們兩名教員和四十多名學生。但是她的淵學博識深受學生喜愛。她教授過的四十多個學生中，走出了劉致平、劉鴻典等日后建筑界的精英。

在東大教書期間，林徽因懷了身孕，她沒有嬌滴滴地享受孕期。她仍承受著繁重的工作壓力。她不僅給學生教授建筑，還幫學生補習英語，經常帶著學生爬上東大操場后山的北陵考察。

后來林徽因和梁思成回到北京，她們在北總部胡同租了一所四合院，簡單裝修后組成了“太太的客廳”。經常約一些喜歡文學的作家朋友一起交流。為此還被別人誤會為是林徽因借此來結交文化名流。

早早知世故的她，一點也不世故圓滑。她的客廳里有沈從文、肖乾等人，他們當時文章寫得好，并算不上文化界的名流。她只是堅守著自己對文學的初心。

03

北平淪陷后，他們舉家前往昆明，在昆明市郊區的龍頭村，梁思成借來一塊地皮，林徽因將自己的手飾拿去換了錢最后才請人在土坯上蓋了三間小屋。

可房子蓋好僅短短半年時間，因為戰爭，又不得不搬到偏僻的四川李莊。李莊的天氣潮濕，處境艱難，梁思成腿疾復發，常常不能坐立。林徽因獨自擔負起了買菜、做飯、洗衣服的所有家務。

在這期間，林徽因不幸患上了肺病，李莊物質匱乏，沒有醫院和醫生，更沒有藥物，致使她的病情日益加重。她開始漸漸消瘦，面色蒼白，成了一個憔悴，不停咳喘的病人。

就是在這樣貧病交加的日子里，1945年，她被醫生斷言最多只能再活5年，躺在床上的她還在幫梁思成修改文字，繪圖。

在全心投入工作的時候，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病人。一年后，結束九年的流亡生活，他們終于回到了北平，他們在戰后一片狼藉的清華大學開設了建筑系，一家人終于搬進了清華園教授樓—新林院八號。

剛建系梁思成就出國去考察，同時要到耶魯大學講學一年，林徽因不僅要照顧家里，還要操心系里的事。她不是系里的教授，也不領工資，但是大到學生怎么上課，小到桌椅板凳和雜務，她都事必躬親。建筑系初建，圖書館里關于建筑方面的資料不多，林徽因就帶著那些年輕老師到自己家挑選借閱書籍資料。

她的同事吳良鏞說：“她就是躺在床上，把一個系統從無到有地辦起來。”

清華的校方為了讓林徽因能安心養病，還在她的門口豎了一塊木牌：病人需要靜養，過往行人勿喧嘩。

來訪的學生都以為林徽因一定病怏怏地靠在床上。沒想到她卻靠在床上侃侃而談，妙語連珠。談到興奮處，竟然忘記了自己是一個被醫生判了死刑的病患。

不久，她再次因肺病晚期住進了中央醫院，她還在寫給好友費慰梅的信中樂觀地說：“我只是來做個全面的體檢，小修小補一番。”

她總是將身上的正能量傳遞給別人，自己默默的消化掉負能量。

她本以為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還給好友和大姐寫下了絕別信。沒想到奇跡出現了，她的腎臟切除手術進行的很順利。能在晚上連續休息四個小時的她精神狀態得到恢復，從死神那里回來的她更加覺得生命的珍貴。她一連寫下十六首詩歌，發表到了北平的各大刊物上。

重拾文字的她興致盎然。她從醫院回到家中靜養時，她又與梁思成一起參與到國徽的設計工作中，她每天忙得像個陀螺似的，忘記了病痛。終于歷經兩個多月，她們交上了初稿，因為“政權特征”不突出未過。她并沒有氣餒，而是立即派人去畫天安門的透視圖，然后將多色彩調整為紅、金兩色為基本色調，以體現中華民族氣勢。

那段日子里她的家里儼然成了一個國徽作坊，滿地都是圖紙和資料，還有各個國家的國徽，她輾轉于滿地的圖紙間，累得實在支撐不住時，才在床上躺著稍作休息，不一會兒又起來接著畫。林徽因在測量、繪圖方面的基本功雖不及梁思成，但是林徽因的詩氣卻能讓設計更有靈氣。梁思成的設計點睛之筆都是林徽因給加上去。

經過了三個多月的日夜奮戰，她們的設計方案終于勝出。在1950年的全國第一屆政協會上，在毛主席的主持下，全體代表起立，為林徽因和梁思成鼓掌。天道酬勤，功夫不負有心人。

同年，她又被任命為北京市計劃委員會員兼工程師。而此時的她已經病得難以下床，為了方便工作，她讓人在臥室里給自己支起了兩張繪圖桌。親朋好友苦口婆心地勸她好好養病。可她倔強的聽不進任何人的勸告。

在最后的幾年光陰里，她參加了人民英雄紀念碑的設計，同時致力于保護古城墻和即將失傳的景泰藍工藝品。在她的堅持下，終于完成了景泰藍工藝品的搶救工作。

而她自己的生命也幾近耗盡，身子也徹底垮掉。每遇春寒和秋冬之際，她的病情就會加重，服用再多的藥物也無濟于事。甚至一場小感冒，對于她而言都是致命的。梁思成用牛皮紙將她的臥室的墻壁和天花板糊得密不透風，早早地給她生上爐子，可是依然不能長久的留住林徽因。

終于在1955年4月1日，清晨6時，林徽因走完了她五十一年的人生。臨終前住在隔壁病床上的梁思成趕過來，拉著她的手難舍難分。

她去世后，被安葬在八寶山革命烈士公墓。她和梁思成生前有個共同的約定，一方誰先走，另一方就要給對方設計墓碑。此時，梁思成為她設計了一方漢白玉花圈刻樣的墓碑。

林徽因留給世人的照片中，她風姿不凡，她被“出身名門”、“留學歐美”、“一代才女”、“太太客廳”、“花邊男友金岳霖和徐志摩”的光環籠罩著，卻讓人們忽視了一個真實的她。

從1945年到1955年這10年中，她拖著病體完成了至少五件大事，清華建筑系的建立，國徽的設計，人民英紀念碑的設計，古城墻的保護，景泰藍工藝品的搶救等。

一個積極上進的人，她的光芒是遮擋不住的。雖然她的人生際遇是戰火、遷徙、物質匱乏、病魔纏身，但是卻掩不住一個光環耀眼的她。她真實的人生影響著歷代女性，走上獨立的道路。

這不禁讓人想到：好看的皮囊留不住，有趣的靈魂卓絕千古。

參考資料：

《林徽因傳》

《風雨琳瑯》

《梁思成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