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情況下，我與胡錫進老師的觀點相左，沒成想最近一年來，我跟胡錫進老師觀點一致的情況越來越多。檢視我倆的基本觀點，都沒發生重大轉向，那就只剩一種可能，違反常識的極端言論，導致整個觀念光譜發生了偏移和扭曲。

譬如前段時間牢A的言論，胡錫進老師竟然因為沒有發表觀點而被批評，甚至連家人都被造謠，胡老師說“如果一些人連他人沉默都不允許，那實在太過了。”我支持胡錫進老師的這次表態，一個正常社會應該給人沉默的權利。

這次，我又要贊成胡老師對項立剛的批評。起因是項立剛莫名其妙地發表一番感慨，“中國的法律界到了必須清理的時候了”，這個標題就啰嗦，直接“中國法律界到必須清理的時候了”，或者更簡潔點，“必須清理中國法律界”。連標題都起不好，卻要“整頓”法律界，唉。

放下文法的問題不表，這篇小作文的主要內容就是，法律界“在悄悄把外國人的價值觀、道德觀，滲透進中國的行為規范中”，“要把那些家人在外，利益在外，研究經費在外的人清除出去。”

胡老師直接提出“完全不能同意”，“觀點非常錯誤”。胡錫進老師分別從四個方面論證：1、我們國家的立法過程，不可能被體系性的滲透和左右；2、中國擺脫封建社會，以及經濟、技術現代化的過程離不開這樣的學習和引進；3、諸多有留學經歷的法學界專家為中國法治建設做出了貢獻，應拒絕“出身論”；4、“清理”這樣的言辭尤其不可接受，這種煽動性和拉仇恨的字眼“令老胡毛骨悚然”。

荒唐的是，項立剛在回復中提到，準備寫一篇文章《胡錫進的情緒和項立剛的邏輯》。看到這個題目，我“重新認識”了情緒和邏輯。項立剛的文字里充滿了情緒和帽子，沒有一點邏輯，自己卻大談邏輯。胡錫進的文章里，詳細列舉了立法程序，提到中國法律（尤其是民法）大量借鑒和完善的過程，并用合同法舉例。并列舉了有留學經歷的著名法律專家，還結合輿論環境對“清理”一詞做了語義分析。項立剛卻說老胡再訴諸“情緒”。

如此黑白顛倒，卻讓受眾高潮。一談到立場、外國、滲透、清理，很多人頓時激動起來，抱著忘我之心不死的切齒仇恨喊打喊殺，事實與邏輯便不再重要。

項立剛先說立場，法律這種“行為規范由代表中國利益的人來制訂”。胡錫進老師已經詳細列舉了我國的立法程序，如果項立剛對此有質疑，難道認為人大代表不能“代表中國利益”，還是立法機關的立場出了問題？項立剛這個帽子，看似扣的是法律界的反動勢力，卻暗戳戳指向我們的國家體制和法治基礎，項立剛到底想干什么，想想確實讓人毛骨悚然。

然后項立剛說法律界拿外國組織的錢、擁有外國駐留權、全家或子女都在國外、有相當一部分是國外培養出來的。這是四個完全不同維度的問題，項立剛卻一個連最不嚴謹的舉例論證都沒有，更別提用數據和邏輯了。

首先，誰拿了外國組織的錢，錢干什么去了，是正常的國際研究基金還是別有用心，這里的區別大了去。項立剛作為提出觀點的人，應該有舉證的義務，含糊其辭只能說明不懂。

其次，外國駐留權是學術界常見的現象，無論自然科學、社會科學還是人文學科，哪個不需要國際交流，拿駐留權說事就是違背常識。

再次，全家或子女都在國外，難道在中國當學者這些基本權利都沒有了？是誰有問題，請拿出證據，全家都在國外的是移民還是旅行，子女在國外是不是去求學，項立剛連這些情況都不區分卻妄談邏輯。

最后，國外培養的學者怎么了？法律有意識形態的成分，也有屬于全人類共通的正義，法治社會對現代化的作用至關重要，法學的全球交流也必不可少。如果擔心糖衣炮彈，就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難道要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

項立剛的所謂“感慨”，字字刀光劍影，卻沒有列出哪怕一件事實、一條邏輯、一個數據甚至一個名字。動不動中國法律界如何，法律界分為法學研究、立法機關、執法部門、從業人員等不同領域，項文到底指向誰，語焉不詳，一棍子打死。只讓讀者感覺到這里頭有壞人，壞人長啥樣不知道，壞人怎么系統滲透進來的不知道，壞人干了啥壞事不知道……總之喊“清理”就行了。

這才是這套話語的可怕之處，不針對具體觀點和個人，也不提出具體案例和場景，甚至不針對某個部門和機構，而用了似是而非的法律界。這些文字除了擅動仇恨引發對立之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偏偏能引起情緒，并導致公眾對法治的不信任甚至敵視。原本有哪些問題，不知道；怎么“清理”法律界，不知道；誰是外國勢力，不知道。這樣的“清理”，將顛覆法治和秩序，公眾的情緒一旦點燃，對法治的敬畏消失，人人自危。那其他涉及國際交流的領域呢，難道挨個清理一遍？我倒真納悶，項立剛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