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舒先生《正紅旗下》感受人間溫暖

老舍先生第一人稱敘述的長篇小說《正紅旗下》讀完了。

先生以旗人嬰孩口吻講述，朝廷倍加受寵的旗人生活，從姑姑與大姐婆婆矛盾寫起，那個優越感滿滿的旗人世界，穿插著如正直善良的燒雞店王掌柜、敢于對抗洋鬼子的王十成、本國偷牛被割耳朵的流氓在中國發財的外甥洋鬼子牧師，一系列形象鮮明人物，構成這部揭露滿清王朝必亡的內容。

舒先生是偉人時代當之無愧的“人民藝術家”，他筆下正直人物形象太多了，《正紅旗下》小說中，旗人多老二與其兄長“眼睛多”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物代表，眼睛多背棄自豪感滿滿的旗人身份去崇拜洋教，多老二就理直氣壯地規勸兄長的描寫：

“大哥！你忘了咱們是大清國的人嗎？餓死，我不能去巴結洋鬼子！”多老二斬釘截鐵地說。“大清國？哈哈！”多老大冷笑著：“連咱們的皇上也怕洋人!

“說得好！”多老二真急了。“你要是真敢信洋教，大哥，別怪我不準你再進我的門！”

“你敢！我是你哥哥，親哥哥！我高興幾時來就幾時來！”多老大氣哼哼地走出去。

舒先生讓這個比別的民族都高著一等的旗人多老大這樣做法，說明他對一切都失去信心。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因而他干什么都應當邀得原諒。他入洋教根本不是為信仰什么，而是對社會的一種挑戰。他仿佛是說：誰都不管我呀，我去信洋教，給你們個蒼蠅吃。他也沒有把信洋教看成長遠之計；多咱洋教不靈了，他會退出來，改信白蓮教，假若白蓮教能夠給他兩頓飯吃。

對不爭氣兄長義憤填膺的多老二，真的無計可施，而眼睛多口中“連咱們皇上也怕洋人！”此番定論里，眼睛多所崇拜的洋鬼子，到底是什么樣子呢？先生的敘述是這樣的：牛牧師在他們國內就傳過道，因為干別的都不行。他聽說地球上有個中國，可是與他毫無關聯，因而也就不在話下。自從他的舅舅從中國回來，他開始對中國發生了興趣。他的舅舅在年輕的時候偷過人家的牲口，被人家削去了一只耳朵，所以逃到中國去，賣賣鴉片什么的，發了不小的財。發財還鄉之后，親友們，就是原來管他叫流氓的親友們，不約而同地稱他為中國通。

在他的面前，他們一致地避免說“耳朵”這個詞兒，并且都得到了啟發——混到山窮水盡，便上中國去發財，不必考慮有一只、還是兩只耳朵。牛牧師也非例外。他的生活相當困難，到圣誕節都不一定能夠吃上一頓烤火雞。舅舅指給他一條明路：“該到中國去！在這兒，你連在圣誕節都吃不上烤火雞；到那兒，你天天可以吃肥母雞，大雞蛋！在這兒，你永遠雇不起仆人；到那兒，你可以起碼用一男一女，兩個仆人！這就是眼睛多崇拜對象的實底。偶像本身就這樣，崇拜者肯定不得善終。

多老大這樣做法，也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王朝終結的側面寫照，而經常欺負兒媳婦，也就是小說中大姐的婆婆，有著“鐵桿兒莊稼”自居的子爵女兒、佐領太太，卻一副市井無賴嘴臉與債主撒潑，當一個王朝最高貴種族都能如此齷齪，那它昔日輝煌已燈干油盡了。

旗人里，那些所謂的養尊處優的旗人貴族——定大爺之流，更是令人啼笑皆非之徒。先生也正是用這個可笑的滿X代滑稽舉措作為全劇終，真心佩服舒先生良苦用心。

舒先生更以描寫“父親”雖是旗兵，可是已經失去二百年前的叱咤風云的氣勢。假若給他機會，他也會像正翁那樣玩玩靛頦兒，坐坐茶館，賒兩只燒雞，哼幾句二黃或牌子曲。可是，他沒有機會戴上頂子與花翎。北城外的二三十畝地早已被前人賣掉，只剩下一畝多，排列著幾個墳頭兒。旗下分給的住房，也早被他的先人先典后賣，換了燒鴨子吃。

“姐夫公公爹”受朝廷俸祿的滿人佐領，堂堂武職，四品頂戴的佐領，卻不大愛談怎么帶兵與打仗。我曾問過他是否會騎馬射箭，他的回答是咳嗽了一陣，而后馬上又說起養鳥的技術來。大姐公公的與當值身份不符的實際，暴露出這個外強中干世道末日即將到來的現實！

而自己的“姐夫”卻是一個擅長打嘴炮的慫二代：“二哥，您甭管，全交給我吧！善撲營的、當庫兵的哥兒們，多了沒有，約個三十口子，四十口子，還不算不現成！他眼睛多呀，就是千眼佛，我也把他揍瞎了！”“打群架嗎？二哥笑著問。其實舒先生書中的二哥福成，卻是一位十足的英漢子，雖然是旗人，卻學習油漆匠手藝，只可惜滿清王朝這樣的人士太少了。

而就是這位看著不起眼的二哥，卻對憎恨洋鬼子，敢于同洋鬼子鬧事的王十成臨逃亡之時，慷慨贈與“四吊八”的現錢并斗膽私放他出城，如此深明大義之士非前瞻性極強的福成二哥所不能！官員貪腐、朝廷懼怕洋鬼子，老百姓只能選擇如此！

在小說中王十成的父親，燒雞店王掌柜也是鐵骨錚錚，敢于直面現實的耿直形象，他那擲地有聲的發問與舒先生的描述，把一個沒落朝代滅亡的根源原原本本再現：“錢都上哪兒氣了？”似乎已有了答案。他放棄了獨力經營肉鋪，大發財源的雄心，而越來越恨那個“洋”字。盡管他的布衫是用洋針、洋線、洋布做成的，無可抗拒，可是他并不甘心屈服。他公開地說，他恨那些洋玩意兒！及至他聽到老家

膠東鬧了數案，洋人與二洋人騎住了鄉親們的脖子，他就不只恨洋玩意兒！

那個令包括他們自己體系內旗人都憎恨的王朝，最終被“王十成”代表的老百姓推翻，必為定局，舒先生以滿滿的人情世故，市井生存狀態，滿人的優越感十足、甚至于欺人太甚的寫照，為那個飽食終日不學無術階層垮踏的必然，做了最恰當的描述。

品讀舒先生講座，既緩解勞碌整天的疲乏，又明晰了福成二哥那樣珍貴的人間溫暖，能及時明辨時勢、果敢出手相助王十成他們代表民心之士，世間缺的就是福成二哥！

擦亮眼睛的老百姓干掉它們是必然。

郝景望@好景望關中，陜西自由撰稿人，傳統媒體時代，作品散見《陜西日報》《陜西農民報》《西安晚報》《咸陽日報》《新聞知識》《農友》及“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陜西人民廣播電臺”，中宣部編輯出版的全國讀書征文集《攀登書山的歡歌》《書海暢游》“魅西安”；新媒體時代入駐：@頭條號認證“原創作者”，“青云計劃”獲獎者；@網易號、@搜狐號、@個人圖書館、@豆瓣、@強農號、鳳凰網、微信公眾號等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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