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初一拜年記

王福義

丙午馬年初一，我早早轉乘兩路公交車到達清潭新村5幢—1丁單元，給101歲的小舅舅拜年。剛好啟行表弟從外面回來，他開了單元門和大門，把我引進客堂間。只見小舅舅還是坐在對著大門的那張?zhí)梢紊稀Ｎ曳畔率稚系亩Y品，上前握住小舅舅的手，在他右耳邊大聲說：“小舅舅，給你拜年啦！祝你健康長壽，馬年吉祥！”這時表弟遞過來一張凳子，讓我靠近舅舅坐，便于交談。接著給我沏了一杯綠茶。

“小舅舅，你去年身體還好吧？”我問道。

“還好，就是腿沒以前好，沒有力”小舅舅說。

這時我看到放在墻邊的那輛電動自行車。就問：“你還騎它嗎？”站在旁邊的表弟代他回答：“每星期騎兩次，到附近公園去曬太陽、活動身體。”表弟說“爸爸耳朵背，電動車、汽車喇叭聲聽不見。我總是陪在他身邊，免得闖禍，不要害別人。”

我知道小舅舅有看電視的習慣，新聞聯播、籃球比賽是他必看的節(jié)目。就問他：“米蘭冬奧會看不看？”他說：“看，天天看，可惜到今天一塊金牌都沒有拿到。”這時表弟告訴我：“小小年夜晚上，7：30.電視機突然壞了。我趕到金太陽商店，門店已打烊，找到店長才買到電視機，說是最早明天下午送貨上門并安裝。要知道爸爸離開電視機一天都難過。”

我推開次臥室門，只見一臺50英寸4K液晶電視機擺在寫字臺上，接通電源按下開啟鍵，“PHILIPS”跳上屏幕。這時，小舅舅走進來教我使用遙控器。他按下“5”，屏幕上出現冰壺比賽的畫面，畫面左下角是小長方形“對陣國家圖表”，綠白紅旗 ITA 下方是五星紅旗 CHN。舅舅說，是意大利隊對中國隊。

我說，去年“蘇超”比賽，常州隊比較差，球迷調侃，“常”字去掉頭成“吊”，“吊”字去掉口成“巾”。小舅舅說：“考慮到各隊實力相差懸殊，后來就把優(yōu)秀隊員調劑到弱隊，平衡各隊實力，使比賽更有看頭。”講起體育比賽，尤其是籃球，他更是頭頭是道。他身高1.85米，曾經是常州市籃球隊長，年輕時的愛好會伴隨人一輩子。

去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我問舅舅：“你看過九三大閱兵嗎？”他回答：“看過，看過。大閱兵，大長了中國人的志氣！”我接著又問：“你遇到過日本鬼子嗎？”他說見到過。

日本鬼子在城門口、交通要道站崗，中國人經過要向他鞠躬。有一次我大哥沒有鞠躬被鬼子打了兩個耳光。還有一次，一個日本鬼子到我老家大青培村，家里一個老保姆見了鬼子就跑，鬼子追她時摔了一跤，惱羞成怒，拿出刺刀就向她頭上砍，老保姆用手一檔，結果被砍去三個手指，鮮血直流，總算保住了一條命。日本鬼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對中國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

舅舅和我回到客堂落座，他講了在上海經歷的一個故事。

那是1941年4月的一天，上海十幾萬民眾吊唁抗日英雄謝晉元團長。小舅舅當年讀初中，也參加了活動。來到位于上海膠州路的“孤軍營”，看到安臥在玻璃（水晶）棺材里的謝晉元，身著國軍制服，頭戴軍帽，頸項上露出帶血的白紗布，身上覆蓋著青天白日國旗。謝晉元在淞滬會戰(zhàn)中，曾率領800壯士（實際400人），堅守蘇州河邊的“四行倉庫”，與日寇殊死激戰(zhàn)幾晝夜，表現了中國人民寧死不屈的民族氣節(jié)。后來謝晉元被叛徒刺殺，壯烈殉國，年僅36歲。

我們的交流在繼續(xù)。小舅舅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立起身走進主臥室，拿出夾在戶口簿里的一沓紙遞給我，說這是他化了三天時間寫成的。我接過來一看，8張A4大小的材料紙，寫滿文字。字跡秀麗工整，要不是其中偶而出現的繁體字，你不會相信這是出自百歲老人之手。“文章”的標題是《困難中不忘學習機遇中不忘努力（工作回憶）》。我大致瀏覽一下，文章回憶了舅舅的后半生。1949年——1957年，青年團員、保送蘇南公學、國企干部；1957年——1979年，錯劃右派、勞教，回常失業(yè)、無線電廠業(yè)務骨干、右派改正；1979年——1986年，工程師、部省市先進、入黨、退休。在這數千字的文章中，字里行間無不充滿對黨和國家的感恩之情。文章以文字形式講述了他后半生跌宕起伏的故事。

小舅舅在文章最后寫道：“在我晚年，所以要寫下這些工作經歷，目的只有一個，能否給小輩們有些啟發(fā)。另外，請外甥王福義整理，打印。”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分別的時候到了。我再次抱拳向小舅舅拜年，祝他健康長壽！小舅舅風趣地說：“我的101歲比你媽媽101歲大，她大年夜出生、到年初一就是2歲。我已經是家族高齡記錄亞軍保持者，爭取明年趕上大嫂（102歲）奪冠”。我說：“明年我一定再來拜年，不見不散！”

丙午馬年給小舅舅拜年，聽百一老人講過去的事情。

圖片系AI生成

作者簡介

王福義，常州文史愛好者，文學寫作者，中學高級教師。在蘇州讀書，在無錫教書，后來調回常州工作至退休。文史及散文作品散見于報刊和網絡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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