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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駕駛過長江,一路向北駛入淮海大地,沂蒙山邊緣的冬日景象在車窗外鋪展。從南方的一線城市回到山東老家的這座小縣城,是我每年都要經歷的一次漫長“折疊”。
作為可持續發展領域的創業者,我的日常充斥著ESG指標、企業社會責任報告和前沿的商業模型。但在故鄉,在這個我靠著做題和奮斗走出的縣城里,生活是另一種粗糲且真實的質感。在這里,人們不關心硅谷的權力斗爭,不討論AGI是否會毀滅人類,他們只關心今年的收成、明天的買賣,以及父母的身體。
我始終抱持著一種樸素的信念:評判一項技術是否真正偉大,不能只看它在納斯達克激起了多大的浪花,更要看它在最基層的泥土里,是否真正改善了普通人的境遇。
技術的最終利益相關者,遠不止于光鮮亮麗的金融機構或是跨國供應鏈的鏈主,更應包含這些在縣鎮街巷里用力生活的普通百姓。
帶著對AI倫理的關注,今年的返鄉之旅,我將目光投向了小城里的算法。本以為會看到一條巨大的數字鴻溝,但出乎意料的是,我看到人工智能正在以一種務實和溫情的姿態,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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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微經濟的“賽博合伙人”
縣城的商業底色,是由無數個家庭作坊和街邊小店拼湊而成的。在這里,生存的邏輯極為直接:控制成本,增加銷路。
當AI作為一種生產力工具下沉到這里時,它被剝離了科技濾鏡,化身為最廉價而高效的“賽博合伙人”。
在我老家鎮上的一條商業街,這種變化尤為明顯。街角那家開了十幾年的勞保用品店,老板是我初中的同學。過去,他最大的困擾是如何在短視頻平臺上把那些看起來毫無美感的絕緣手套和安全帽賣出去,“文化程度不高,憋半天寫不出一句順口溜”,這是他面對數字化營銷時的真實寫照。
但今年我去他店里喝茶時,他正熟練地用手機里的免費大模型生成帶貨文案。他向我演示了他的“提示詞工程”——沒有任何復雜的語法,全是直白的訴求:“我是山東賣勞保的,幫我寫個文案,賣防砸勞保鞋,要接地氣,要告訴工地上的兄弟這鞋結實便宜。”
幾秒鐘后,屏幕上跳出了一段夾雜著網絡熱梗和實在話的文案。
這并非個例。在縣城的農貿市場、服裝批發城,甚至在稍微成規模的草莓采摘大棚里,AI的影子無處不在。我看到回鄉包地的新農人,用手機里的AI識圖軟件判斷病蟲害,而不是像老一輩那樣只能憑經驗抓瞎。
在這一刻,我對“技術向善”有了更具象的理解。對于基層的小微經濟體而言,不需要那些華麗且昂貴的可視化大屏,他們迫切需要的是提升自身業務的可讀性,讓數字世界能夠讀懂他們的商品,讓他們能夠以極低的門檻參與到龐大的線上算法分發中去。
這些小城里的奮斗者,沒有被“AI取代人類工作”的宏大敘事所恐嚇。他們用中國老百姓獨有的實用主義,將這項前沿技術收編為自己的工具。
機器沒有剝奪他們的尊嚴,反而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經濟周期里,給了他們一份對抗風險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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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螞蟻“阿福”為切片的倫理觀察
如果說青壯年商戶對AI的應用是出于商業逐利的本能,那么當我將目光轉向家鄉那些日漸老去的長輩時,我看到的是AI在倫理層面上展現出的巨大溫柔。
這也是此次回鄉觀察中,最讓我感到震撼的切片。
過去十幾年,社會的數字化狂飆突進,無形中將許多老年人甩在了身后。去醫院掛號要用小程序,去政務大廳辦事要掃碼填表,甚至連交個水電費都需要經過繁瑣的界面跳轉。復雜的圖形用戶界面像是一堵無形的墻,讓那些雙手布滿老繭、眼睛老花的長輩們在屏幕前感到挫敗。
技術不應該懲罰衰老,這是一個社會最底線的科技倫理。
直到我看到了我大姑如何使用手機。大姑快七十歲了,一輩子沒離開過老家,智能手機對她來說原本只是個接打電話和看短視頻的工具。但今年春節,她竟然自己用手機查好了下個月的養老金發放明細,甚至還預約了縣醫院的理療號。
“我能跟它拉呱(聊天)。”大姑指著支付寶里的一個圖標對我說。那是螞蟻集團推出的智能助理“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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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螞蟻阿福”的頁面
我靜靜地觀察了大姑與“阿福”的交互過程,那是一場打破技術傲慢的對話。大姑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語序也略顯混亂:“那個啥,阿福啊,我這兩天腰疼得直不起來,想去縣醫院找個推拿的大夫給按按,你給我弄弄。”
放在兩年前,這樣的語音指令會讓絕大多數傳統的語音助手直接宕機,它們會冷冰冰地回復:“對不起,我沒聽懂。”
但基于大模型能力的“阿福”展現出了驚人的理解力。它不僅在云端瞬間“聽懂”了大姑的方言,提取了關鍵的癥狀(腰疼)、地點(縣醫院)和需求(推拿)。它重構了服務提供的方式。不是丟給大姑一個包含幾十個科室的復雜菜單讓她自己選,阿福在屏幕上彈出了一張極簡的掛號確認卡片。
這種體驗的改變,本質上是一場從“人去適應系統”到“系統主動適應人”的跨越。
我們不再需要那些花哨的界面,去教育老年人如何使用互聯網,生成式AI通過自然語言的交互,提升了系統的可讀性。系統終于能讀懂老百姓那些非標而充滿鄉土氣息的訴求。
大姑不僅用阿福看病,阿福還成了她生活里的賽博管家。老家縣城往往是電信詐騙的重災區,老年人極易受騙。有一天,大姑接到一個推銷所謂“高息理財”的電話,她按住阿福問:“剛才有個人說存一萬塊錢一年能給兩千利息,這是真的不?”依托于底層的安全風控大模型,阿福立刻給予了嚴肅的防騙警示,并用大白話解釋了其中的風險,阻斷了一次可能掏空老人養老錢的騙局。
看著大姑對著手機像和鄰居拉家常一樣說話,我內心深受觸動。作為一名追求可持續發展的媒體人,我常年呼吁企業要注重ESG中的“S”(社會責任)。而在阿福的身上,我看到了科技向善最生動的落地。它像一個耐心的翻譯官,牽著那些迷路老人的手,幫他們跨越了那道幽深的數字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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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重塑社會的可讀性
春節的喧囂逐漸散去,當我再次踏上自駕回上海的路,對家鄉的AI觀察也在我腦海中沉淀。
在媒體和學術界的主流語境中,人工智能的敘事往往是被精英階層壟斷的。我們在討論算力霸權,在擔憂人類的存續。然而,真實的中國,那個由無數個縣城、鄉鎮和村莊組成的廣袤腹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并重塑著這項技術。
這里的普通人,沒有深厚的計算機背景,也沒有多余的試錯成本。但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敏銳的實用主義者。他們在證明:技術的生命力,不取決于它的參數有多大,而取決于它距離泥土有多近。
這是一場深刻的、自下而上的變化。
AI剝去了高科技的冰冷外殼,化身為市井街頭的幫工、病榻前耐心的傾聽者。它讓每一個微小的個體,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能公平地享受到技術進步帶來的紅利。
我期望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能夠被時代溫柔以待。技術的倫理,最終應當指向人的尊嚴。
當人工智能學會了泥土的語言,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普通人,才真正擁有了通向可持續未來的門票。
撰文 | 國佳佳
校對 | 馮莎莎
排版 | 梁思怡
題圖來源 |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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