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我國消費形勢穩中向好，消費市場規模增速加快，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明顯回升，供強需弱的矛盾出現緩解跡象。

從結構看，服務消費的增長勢頭強勁，商品消費在以舊換新政策支持下顯現韌性，具有“質價比”和滿足情緒需求的新渠道創新活躍，假日消費、入境消費等增長空間加快拓展。也要看到，受收入就業不穩、資產價值收縮、剛性支出壓力增加等因素影響，居民消費意愿有所下降，提振消費仍面臨挑戰。

展望2026年，經濟穩定增長支撐居民消費能力穩步提升，投資于人加快推進支撐居民消費意愿穩中回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預計在3.2%左右，包含服務消費在內的總消費增速在5%以上。建議圍繞提收入、優供給、拓場景、增保障綜合施策，推動大力提振消費取得積極進展和顯著成效。

一、2025年我國消費形勢穩中向好

2025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有所加快、規模突破50萬億元大關，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明顯回升，市場供需平衡狀況有所改善，消費形勢呈現穩中向好的總體態勢。

消費市場規模增速有所加快。2025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突破50萬億元大關，達到50.1萬億元，同比增長3.7%，增速較2024年加快0.2個百分點。分月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呈現前高后低的態勢，從年初4%的較高水平升至5月6.4%的年內高點，之后逐月回落至12月的0.9%。主因是2024年三季度以來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成效抬高了基數，以及2025年下半年部分地區補貼節奏放緩。

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明顯回升。從占比看，自2023年開始，最終消費支出在GDP中的占比超過2019年水平，進入穩步回升階段。但從貢獻看，最終消費支出對GDP增長的貢獻率波動較大、仍然不穩，且2020-2024年年均貢獻率為47%，比2019年（58.7%）低11.7個百分點。這一情況在2025年好轉，最終消費支出對GDP的貢獻率從一季度的50.1%逐季回升至四季度的52%，全年比2024年提高5個百分點。

消費市場供強需弱的矛盾出現緩解跡象。2017年以來的大多數年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名義同比增速低于GDP名義同比增速，消費市場呈供強需弱特點。進入2025年，CPI從年初的-0.1%穩步回升至年末的0%，核心CPI（不包括食品和能源）從0.3%升至0.7%，需求偏弱的情況有所好轉。但仍要看到，四季度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名義累計同比增速比GDP增速低0.3個百分點，GDP平減指數累計同比增速為-1.0%，年末PPI增速為-2.6%，消費需求改善的信號尚未有效傳導至上游生產端。

二、支撐消費增長的結構性動能強勁

一批結構性動能支撐我國消費穩中向好。從消費內容看，服務消費的增長勢頭強勁，商品消費在以舊換新政策支持下顯現韌性。從消費場景看，興趣轉變推動消費需求轉向具有“質價比”和滿足情緒需求的新渠道，假期優化支撐文旅休閑消費場景持續拓展。從消費主體看，居民部壓艙石作用更加凸顯，入境消費增長空間較大。

IP賦能服務消費新熱點加快涌現。從增速看，服務零售額累計同比增速從2月的4.9%提高到12月的5.5%，且與商品零售額累計增速的差值在短暫的收窄后迅速擴大，至12月服務零售額增速比商品零售額增速高1.7個百分點。從內容看，IP在服務消費熱點培育中日益發揮引領作用。數字娛樂方面，據《2025中國數字娛樂產業IP發展報告》，2025年中國數字娛樂產業IP主要類型衍生品市場規模預計達753億元，同比增長62.8%，連續兩年大幅增長。體育文旅方面，“蘇超決賽”期間南京市異地消費同比增長27.7%。演藝演出方面，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2025年全國5000人以上大型營業性演出場次、票房同比分別增長12.7%、18.8%，對交通、住宿、餐飲、旅游、購物等關聯消費的帶動系數達到1:6.9。

以舊換新政策加力擴圍支撐耐用品消費穩定增長。2024年9月，中央研究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資金支持大宗耐用品以舊換新，帶動以舊換新類商品零售額增速持續回升。2025年，以舊換新政策加力擴圍，以舊換新類商品零售額增長明顯加快并超過非以舊換新類商品。全年來看，據商務部數據，以舊換新相關商品銷售額總計超2.6萬億元，惠及超3.6億人次，帶動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超1個百分點。汽車以舊換新中新能源汽車占比近60%，家電以舊換新中一級能效（水效）產品占比超90%，老舊電動自行車淘汰更新量超過2024年的9倍，更多高質量耐用品進入居民家庭。

消費者興趣轉變推動渠道創新活躍。2025年，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為26.1%，比2024年低0.7個百分點，連續兩年回落。“618”“雙11”等電商購物節的促消費效應也在減弱。2025年6月比5月、11月比10月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比重的提升幅度，分別較此前峰值水平下降0.7、0.2個百分點。這背后反映的是消費者從追求“性價比”轉向“質價比”，帶動消費場景從滿足基本功能向提供情緒價值轉變，在內容上表現為潮玩、寵物、吃谷、虛擬陪伴、療愈經濟等的火爆，在渠道上表現為復合型商業綜合體、社區鄰里商業、公園式商業、微度假奧萊等新模式創新。

假期優化支撐文旅休閑消費場景拓展。從節假日看，2025年新增除夕和5月2日兩天假日，全體公民法定節假日總天數從11天增至13天。據文化和旅游部數據中心，2025年春節假期（8天），全國國內出游人次、總花費同比增長5.9%、7.0%，均創歷史新高；“五一”假期（5天）全國國內出游人次、總花費同比分別增長6.4%、8.0%，呈現“旺丁又旺財”態勢。另外，中小學生春秋假等特色假期促消費效果較好。2025年11月，浙江、四川等部分省份試點推行秋假，據生活服務平臺數據，當周兩省生活服務消費同比增長6.1%，較當月增速高3.6個百分點。從工作時長看，2025年企業就業人員平均工作時間為48.4小時/周，較2024年下降0.2小時/周，居民閑暇時間也出現邊際改善的跡象。

居民部門穩定總消費的壓艙石作用更加凸顯。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當中，居民、社會集團分別占八成、二成左右。近年來，居民消費保持穩定增長，社會集團消費增速震蕩回落。根據國家統計局住戶調查數據粗略推算，2025年居民消費累計同比增速為4.4%，比社會集團消費增速高3.6個百分點。社會集團消費通常用于拓展業務、支持辦公、發放員工福利等，部分支出也體現在企業銷售費用中。2025年12月，工業以上工業企業銷售費用累計增速為-2.6%，比2024年同期降幅擴大1.4個百分點，自2024年9月以來連續15個月為負。

入境游熱情高漲帶動入境消費增長加快。我國入境旅游消費增長潛力大，且具有活躍市場人氣、激發消費創新、彰顯文化吸引力等綜合帶動作用。2025年以來，在“免簽朋友圈”持續擴容以及離境退稅“即買即退”等政策推動下，“中國游”持續火爆。從入境人次看，據國家移民管理局數據，2025年全國入境人員6.97億人次，同比上升14.2%，創歷史新高；其中外國人8203.5萬人次、同比上升26.4%，免簽入境外國人3008萬人次、占入境外國人73.1%、同比上升49.5%。從免稅消費看，據國家稅務總局數據，2025年辦理離境退稅的境外旅客數量、退稅商品銷售額同比分別增長305%和95.9%。

三、大力提振消費仍面臨一些挑戰

受收入就業不穩、資產價值收縮、剛性支出壓力增加等因素影響，居民消費意愿有所下降，提振消費仍面臨挑戰。從居民消費傾向看，根據統計局住戶調查數據測算，2025年居民消費傾向為68.0%，比2024年回落0.3個百分點。根據人民銀行儲戶調查數據，2025年四季度傾向于更多消費的儲戶占比為22.5%，比2024年同期低2.4個百分點。

居民收入增速穩定但收入差距拉大。從收入增速看，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累計實際同比增速為5.0%，比2024年下降0.1個百分點，與同期GDP實際增速持平。從收入結構看，工資性收入占比為56.6%，比2024年提高0.1個百分點，收入來源的穩定性有所增強。從收入分配看，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名義同比增速為4.4%，比2024年低0.7個百分點，比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義增速低0.6個百分點，收入差距有所拉大。其中，農民工收入增速逐季下降的情況值得關注，2025年四季度農村外出務工勞動力收入增速只有2.3%，是2023年6月以來新低。

就業預期不穩且青年群體壓力較大。從就業現狀看，2025年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為5.2%，其中占我國城鎮勞動力總量比重近八成的30-59歲勞動力調查失業率年均值為4%，以農民工為主體的城鎮外來農業戶籍勞動力失業率年均值為4.7%，都低于全部城鎮調查失業率水平。但從就業預期看，2025年11月消費者就業預期指數只有79.2，連續43個月低于100的基準線水平。在就業人群中，16-24歲勞動力（不含在校生）調查失業率年均值為16.7%，連續17個月在15%以上，仍未出現明顯下降的趨勢。

資產價值收縮情況下居民部門繼續去杠桿。從資產看，2025年70個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二手住宅月均同比增速分別是-3.8%、-6.3%，居民持有房產價值持續下降。從財產性收入看，2025年居民人均財產凈收入累計名義同比增速逐季下降，從一季度的2.7%降至四季度的1.6%。受此影響，居民房貸連續多個季度負增長，居民部門持續“去杠桿”。據國家資產負債表研究中心，2025年居民部門杠桿率逐季下降，從一季度的61.5%降至四季度的59.4%，為2020年三季度以來最低。

食品類剛性支出壓力增加制約消費升級。2020-2024年，居民恩格爾系數結束了自2012年以來逐年下降的趨勢，五年均值為30.5%，回到2015年之前的水平。同期，糧油、食品類零售額在限額以上商品零售總額的占比不斷提高，2024年達到12.3%的近19年來最高值，2025年12月又進步一升至12.9%。剛性支出壓力持續上升制約了居民消費升級意愿。據京東研究院2025年對全國1萬名消費者的調研，基礎型消費支出凈增長的消費者占比為21.5%，比升級型、享受型分別高15.3和15.7個百分點。

四、2026年消費形勢展望和政策建議

展望2026年，經濟穩定增長支撐居民消費能力穩步提升。經合組織（OECD）、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在2025年12月對我國2026年GDP增速預測分別為4.4%、4.5%、4.4%，美銀、瑞銀、德銀、巴克萊、摩根士丹利、JP摩根等外資機構的預測均值為4.5%。投資于人加快推進支撐居民消費意愿穩中回升。2025年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支出中社會保障和就業、衛生健康、教育分別增長6.7%、5.7%、3.2%，明顯高于一般公共預算總支出增速（1%）；居民轉移凈收入同比增長5.7%，比2024年提高0.4個百分點，這一趨勢將延續并得到加強。綜合判斷，2026年主要反映商品消費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預計在3.2%左右，包含服務消費在內的總消費增速在5%以上。建議2026年圍繞提收入、優供給、拓場景、增保障綜合施策，推動大力提振消費取得積極進展和顯著成效。

多措并舉促進城鄉居民收入增長。完善勞動者工資決定、合理增長、支付保障機制，提高最低工資標準。以城鄉居民養老保險為重點，提高低收入群體養老金收入水平。更大力度培育壯大耐心資本，讓居民共享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紅利和提高財產性收入。落實企業帶薪休假制度，依法保障勞動者休息休假權益，不得違法延長勞動者工作時間。

持續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優化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實施，支持“人工智能+”行動明確的新一代智能終端，推廣綠色低碳生活方式，不斷激發消費升級內生動力。擴大需求旺盛但高質量供給不足的服務業領域開放，減少準入限制、優化監管政策，增加優質服務供給。優化實施服務業經營主體貸款，推動增加優質服務供給。

積極拓展消費新場景新空間。持續推進國際消費中心城市建設，積極擴大入境消費，打造“購在中國”品牌。發展首發首秀首展首店經濟，打造一批帶動面廣、顯示度高的消費新場景。因地制宜發展縣域消費，加快完善縣域和農村商業、物流等消費基礎設施。鼓勵地方結合當地情況試點春假、秋假、雪假等，豐富特色文旅場景，完善假期相關配套政策實現家校假期同步。

合理擴大基本公共服務覆蓋范圍和增加保障力度。健全未落戶常住人口就業地參加職工社會保險制度，加強常住地基本醫療保障，強化就業服務，完善兜底性公共服務。優化社保機制，合理調整繳費標準與方式，減輕靈活就業人員參保負擔。完善保障性住房供給，將更多的農業轉移人口納入城市住房保障體系。

（作者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服務業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員 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