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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少德
2025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長且寒冷。
在北京國貿的一家寫字樓下,李娜像往常一樣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瑞幸咖啡的小程序。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她愣住了。
那個曾經讓她產生“占便宜”快感的“9.9元任喝”專區,如今只剩下了幾款不知名的新品。她想點的生椰拿鐵,價格赫然顯示著32元。
“連瑞幸都喝不起了嗎?”李娜嘟囔了一句,轉頭走進了隔壁新開的庫迪咖啡,那里依然掛著“全場9.9”的紅色橫幅。
李娜的轉身,或許只是千萬個消費者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對于那個擁有3萬多家門店、曾被視為中國商業奇跡的瑞幸咖啡而言,這卻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2026年2月26日,瑞幸交出了2025年的全年成績單。營收492.88億元,凈利潤36億元。
單看這兩個數字,依然是龐然大物,足以讓任何競爭對手膽寒。
然而,在資本市場的顯微鏡下,這份財報卻透著一股濃濃的“焦慮味”。
第四季度,營收同比增長了32.9%,看似高歌猛進;但凈利潤卻同比暴跌了39%。股價應聲下挫,盤中跌幅一度接近7%。
市場用腳投票,拋出了一個尖銳到近乎殘酷的問題:那個曾經無所不能、靠低價神技殺出重圍的瑞幸,是不是老了?
被“外賣”綁架的巨人
故事的轉折點,發生在2025年那場轟轟烈烈的“千億補貼外賣大戰”。
那一年,京東、美團、淘寶閃購為了爭奪本地生活的最后一塊高地,揮舞著百億補貼的大棒,試圖重塑消費者的習慣。
作為咖啡賽道的絕對領頭羊,瑞幸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入局。
但這恰恰擊中了瑞幸商業模式中最脆弱的那根神經。
瑞幸的崛起,本質上是一場關于“效率”的革命。它砍掉了星巴克式的“第三空間”,把門店壓縮到只有十幾平米,只賣自提和少量外賣,將成本壓到了極致。這種“高密度門店+自提”的模型,是它能把價格打到9.9元還能盈利的根本。
然而,外賣大戰改變了游戲規則。
當訂單從“用戶下樓自提”變成“騎手上門配送”,原本極低的履約成本瞬間飆升。
財報里的數據不會說謊:2025年第四季度,瑞幸的配送費用暴漲了94%,達到了驚人的16.3億元。這筆錢占營收的比重,從之前的8.7%一路飆升到12.8%。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賣出100塊錢的咖啡,就有近13塊錢直接交給了物流環節。對于本就微薄的咖啡利潤來說,這簡直是割肉。
瑞幸CEO郭謹一在業績說明會上曾無奈地承認:“外賣占比的提升,確實拖累了我們的利潤率。”
這不僅僅是一個財務問題,更是一個戰略困境。
瑞幸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場“不得不打”的消耗戰:如果不參與外賣大戰,用戶會被平臺補貼吸引到競爭對手那里;如果參與,高昂的配送費就會吞噬掉所有的利潤。
更可怕的是,這種依賴一旦形成,就很難戒掉。
當平臺補貼退潮,瑞幸試圖減少對外賣的投入時,那些被“羊毛”吸引來的龐大用戶群,開始表現出驚人的流動性。
第四季度,瑞幸的月活付費用戶數環比增速明顯放緩,杯量也不及預期。
那個靠“便宜”和“方便”建立起來的護城河,正在被高昂的履約成本一點點填平。
告別9.9元:一場痛苦的“斷臂求生”
為了自救,瑞幸開始嘗試一場危險的實驗:“去9.9化”。
老用戶們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曾經那個“每周9.9元,想喝啥喝啥”的時代,正在悄然終結。
如今點開小程序,9.9元的優惠券變得極其吝嗇,只能兌換幾款指定的、成本較低的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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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生椰拿鐵、厚乳拿鐵這樣的爆款,不僅被排除在優惠之外,價格還悄悄漲回了30元以上。
與此同時,小程序里多了許多以前沒有的“小心思”:“特大杯”、“加濃縮”、“換燕麥奶”……每一個選項都在暗示你:想喝得爽,就得加錢。
這是瑞幸試圖提高客單價、修復受損利潤表的隱晦信號。
然而,漲價是一把雙刃劍,甚至可能是一把回旋鏢。
瑞幸的成功,建立在“高性價比”的心智之上。消費者選擇瑞幸,不是因為它的咖啡有多好喝,而是因為它在“還能喝”的前提下,足夠便宜。
一旦瑞幸試圖向上突圍,脫離9.9元的安全區,它就必須面對一個靈魂拷問:當你不再便宜,你還是瑞幸嗎?
消費者的忠誠度在價格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
當瑞幸的生椰拿鐵漲到32元時,隔壁庫迪的同類飲品只要9.9元,蜜雪冰城旗下的幸運咖甚至只要6元。
瑞幸想通過漲價來保利潤,卻可能在不經意間,瓦解了自己最堅固的防線。
前有狼,后有虎,身邊還有“影子”
就在瑞幸猶豫著要不要放棄低價策略時,回頭一看,身后已經圍滿了一群嗜血的“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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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瑞幸頭疼的,莫過于庫迪咖啡。
這個由瑞幸前創始人陸正耀打造的“影子”,簡直就是瑞幸的鏡像版。
它完全復制了瑞幸的開店模式,卻死磕“全場9.9元”,甚至放話要將這一策略堅持三年。
2025年,庫迪的門店數狂飆至1.8萬家,步步緊逼。
很多時候,你甚至能看到庫迪的門店就開在瑞幸的隔壁,隔著一條馬路互相喊話。
庫迪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瑞幸的喉嚨里。只要瑞幸敢漲價,庫迪就用更低的價格把流量搶走。
除了庫迪,還有幸運咖。
作為蜜雪冰城的親兒子,幸運咖憑借母體強大的供應鏈能力,將咖啡價格打到了6-8元的區間。在的下沉市場,幸運咖的攻勢兇猛,門店數已突破一萬。對于價格敏感型用戶來說,6元和9.9元的差距,就是選擇的全部理由。
甚至連曾經高冷的星巴克,也放下了身段。
2025年,這位咖啡界的“老貴族”開始在中國市場頻繁打折,部分產品降價2-6元,并計劃將中國門店擴至2萬家。
雖然星巴克依然主打空間體驗,但在價格戰的硝煙中,它的下沉動作無疑進一步擠壓了瑞幸的生存空間。
現在的咖啡市場,同質化嚴重得令人窒息。你有的生椰拿鐵,我也有;你有的橙C美式,大家都有;你出的醬香拿鐵,我也能模仿個八九不離十。
當口味不再稀缺,品牌故事不再動人,價格就成了唯一的武器。
瑞幸想漲價,對手卻在降價;瑞幸想保利潤,對手卻在搶規模。這是一場典型的“囚徒困境”,誰先眨眼,誰就可能出局。
2026年的春天,瑞幸站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向左走,是繼續卷價格。
這意味著要在虧損的邊緣試探,用規模的虛假繁榮來掩蓋利潤的下滑。
這條路,瑞幸已經走了很久,但現在看來,盡頭似乎是一片沼澤。
向右走,是堅持品牌向上,忍受用戶流失的陣痛,尋找真正的盈利模型。這條路充滿未知,一旦用戶不買賬,瑞幸可能會失去基本盤,淪為一個小眾品牌。
其實,瑞幸并非沒有破局的能力。從東南亞市場的表現來看,瑞幸在海外展現出了不錯的盈利能力和品牌溢價。這說明,瑞幸的產品和管理能力是過硬的,它完全有能力講好高端化的故事。
但在國內這個全球最卷的咖啡市場,邏輯似乎完全不同。這里的消費者被教育得過于精明,這里的競爭對手過于兇狠,這里的資本過于急躁。
瑞幸的困境,不僅僅是它一家的問題,更是整個中國新消費行業進入“深水區”的縮影。
過去幾年,我們見證了太多依靠燒錢補貼、瘋狂擴張迅速崛起的商業神話。但這些神話的背后,往往隱藏著脆弱的盈利模型。一旦外部環境發生變化,比如補貼退坡、競爭加劇、成本上升,這些巨人就會瞬間顯露出疲態。
瑞幸的“失速”,給所有創業者敲響了警鐘:規模不等于壁壘,流量不等于忠誠。
那個靠9.9元神教橫掃千軍的時代,已經徹底落幕了。
接下來的日子,將是真正考驗瑞幸內功的時刻。它需要找到一個新的平衡點,一個既能保證合理利潤,又能留住用戶的平衡點。
這很難,非常難。
畢竟,在商業的世界里,從來就沒有永遠的贏家。潮水退去的時候,沒人關心你曾經游得有多快,大家只看你會不會淹死。
對于瑞幸來說,這場“中年危機”,才剛剛開始。
而對于我們這些普通消費者而言,或許應該珍惜還能喝到便宜咖啡的日子。因為在這場巨頭博弈的終局里,無論誰輸誰贏,最終買單的,很可能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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