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浙江省東門島海邊的向陽山坡上，有游客發現一叢珍稀瀕危植物——海棗。

其寬闊的葉片溫潤厚實，頂端鈍圓，葉面泛著光澤，纖細的花柱上覆著細密的絨毛，每當夜幕降臨，月光灑在葉片上，便會暈開一層幽幽的熒光，神秘而動人。

海棗一般出現在海岸線上，如果不注意的話，很可能以為是常見的羊奶子。

鮮為人知的是，這種看似普通的植物早在2013年就被列入《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是山東省重點保護的珍稀瀕危植物，如今竟在浙江海島上出現，極為罕見。

01

青島赭島首次偶遇

說起海棗在山東青島的發現，就不得不提王加輝與它的不解之緣——二十多年前，他在赭島首次邂逅了這種“離奇”的植物。

那是一個初夏時節，王加輝在巡島途中，無意間在海崖下方發現了一株攀附生長的藤蔓類植物，枝頭掛滿了紅彤彤的小果子，像一串串迷你小棗，格外惹眼。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海崖，摘下幾顆果子，手指輕輕一掰，一股淡淡的奶香便縈繞鼻尖，清甜不刺鼻。

一時好奇，他大膽嘗了幾口，果肉細膩、酸甜適中，口感十分不錯。

沒過幾年，王加輝意外發現，海島的荒坡上竟悄悄冒出了更多這種植物的身影。他推測，這大概率是海鳥的“功勞”。

此后20年里，海棗的數量慢慢多了起來，灌木叢中、海島墻角、崖壁縫隙里，都能看到它們蓬勃生長的模樣。

02

大乳山又現

2018年4月，一場意外的發現，為海棗的研究增添了新的驚喜。

威海乳山市林業局的工作人員，聯合山東農業大學的4名研究生，在對大乳山進行種質資源調查時，在海邊懸崖上發現了30株左右的海棗，這也是乳山境內首次發現該物種。

它們的小枝呈45度角向外舒展，幼枝呈扁棱形，覆著一層灰褐色的外皮，密被淡黃白色的鱗片，仿佛裹了一層薄薄的絨衣。

而老枝上的鱗片會逐漸脫落，露出烏黑發亮的枝干，新舊枝條相映，更顯獨特。

這30株海棗生長在大乳山海邊的懸崖之上，占地約200平方米，枝葉繁茂、長勢良好，在海風的吹拂下愈發挺拔。

03

深秋開花，寒冬結果

海棗的中文名為大葉胡頹子，隸屬于胡頹子科胡頹子屬，是一種常綠直立灌木，因葉片寬大肥厚、光澤透亮，才有了“大葉胡頹子”的美名。

它還有許多接地氣的別名：圓葉胡頹子、冬棗、三月茱、甜棒夫、羊奶呼、雀兒酥，而在浙江沿海一帶，人們更習慣叫它“海棗”，既貼合它的生長環境，又通俗易懂。

作為一種“反常規”生長的植物，海棗的生長規律與大多數植物截然不同，堪稱自然界的“叛逆者”。

它的植株高度通常在2至5米之間，枝條繁多且密集，部分枝條上還長有短小的尖刺，既能抵御天敵，又能固定枝條，助力生長。

當春夏時節萬物爭艷、百花齊放時，海棗始終保持著低調，默默積蓄養分。

直到深秋時節，當其他植物紛紛落葉凋零，它才悄然綻放花朵——花期集中在11月中旬，花朵小巧細碎，藏在枝葉間，卻散發著濃郁的芳香，沁人心脾，花期長達近一個月。

花朵凋謝后，寒冬便如期而至，綠色的小果實卻頑強地生長著，不懼嚴寒，野蠻生長。

等到次年四月，百花再開之時，海棗的果實卻早已成熟。

成熟的果實形似迷你版獼猴桃，體量僅為普通獼猴桃的1/10，小巧可愛，色澤紅潤，咬一口，酸甜的果肉中夾雜著淡淡的奶香，口感獨特。

04

熒光之謎

海棗最令人稱奇的，莫過于它自帶“熒光特效”的葉片與果實。

葉片正面呈鮮亮的翠綠色，光滑有光澤，反面則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白色粉末，自帶熒光質感。

每當皓月當空，或是用手電筒照射時，葉片便會散發出幽幽的微光，溫柔而朦朧。

除了葉片，成熟的海棗果實也頗具特色：瑪瑙紅色的果皮上點綴著白色的熒光斑點，每到夜晚，這些斑點便會發出暗淡卻清晰的熒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顯眼。

這里需要科普一個小知識：

海棗的熒光特性并非像螢火蟲那樣主動發光，而是屬于被動發光。

其葉片和果實表面的白色斑點中，含有一種特殊的反光物質，這種物質能在光線（月光、燈光等）的照射下發生折射，從而散發出柔和的微光，形成我們看到的“熒光效果”。

至于這種熒光特性的作用，科研專家們有著不同的推測：

有專家認為，這或許是海棗的“生存智慧”——通過熒光吸引海鳥前來啄食果實，從而借助海鳥的遷徙，將種子傳播到更遠的地方，擴大自身的分布范圍。

也有專家推測，熒光可能是為了抵御海島上強烈的紫外線，保護葉片和果實不被曬傷，助力其在惡劣的濱海環境中存活。

05

分布狹小

海棗的分布范圍相對狹窄，主要集中在我國東部沿海地區，包括山東青島、威海的濱海及周邊島嶼，江蘇、浙江的沿海島嶼，以及中國臺灣地區。

在國外，日本、朝鮮也有少量分布。

其中，在山東境內，海棗主要生長在嶗山東部海拔300米以下的低山陽坡，以及近海的大小島嶼上。

在低山區域，海棗主要集中在嶗山太清宮灣一帶，形成了相對穩定的植物群落。

該區域位于嶗頂東南海岸，西、北、東三面環山，南面臨近黃海，獨特的地形既能阻擋狂風巨浪的侵襲，又能保證充足的光照，為海棗的生長提供了絕佳的環境。

而在海島上，海棗則主要分布在近海的長門巖、千里巖、大菅島等島嶼，多扎根在山麓、山坡、懸崖陡壁及巖縫之間，即便在長門巖、千里巖島的山頂，也能看到它們頑強生長的身影。

歷史上，小菅島、馬耳島、獅子島、兔子島等島嶼也曾有海棗分布，形成了獨特的“海棗小群島”景觀。

由于海棗數量稀少，且絕大多數生長在人跡罕至的海島上，因此海棗長期未被大眾熟知。

也正因如此，它早在2013年就被列入《中國生物多樣性紅色名錄》，成為重點保護的珍稀瀕危植物。

06

渾身是寶

海棗不僅外形奇特、自帶“光環”，更有著多重實用價值，是一種集食用、藥用、生態價值于一體的珍稀植物。

在食用方面，成熟的海棗果實營養豐富，含有大量的維生素C、糖分及有機酸，口感酸甜，帶有獨特的馬奶香，既能直接作為零食食用，也能用來釀酒、制作果醬，風味十足。

在藥用方面，海棗的根、葉、果實均可入藥，是一味傳統的民間藥材。

據記載，其具有收斂、止瀉的功效，可用于治療吐血不止等癥狀，其中果實還可替代丹皮使用，在民間有著廣泛的應用。

而在生態方面，海棗更是濱海地區的“生態衛士”。

它的根系十分發達，抗海風、抗海霧的能力極強，能在鹽堿化的濱海土壤中頑強生長。

同時，它的根部具有固氮作用，能夠將空氣中的氮氣轉化為植物可吸收的養分，從而提高土壤肥力，改善濱海生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