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個普通人，在臉上印下了人生最痛的“鞋印” | 楊燁炘《痕跡》展開幕

繼去年以現象級參與式藝術項目“淘金米”席卷全網、引發廣泛社會討論之后，藝術家楊燁炘再度以極具先鋒性與社會介入性的創作姿態重磅出手。2026年3月7日，由林書傳擔任策展人的社會參與式藝術展《痕跡》在南京藝術學院美術館正式開幕。這一次，藝術家將目光轉向每個人內心深處最隱秘、最難以言說的情緒郁結與精神傷疤，用一場大膽、直接卻又充滿哲學思辨的行為實驗，將無形的社會關系、權力結構與情感傷害，轉化為可視、可感、可被直面的視覺印記，為當代藝術與社會現實的對話，提供了一份極具沖擊力的文本。

在本次《痕跡》藝術項目中，楊燁炘邀請了50位來自不同年齡、不同身份、不同生活背景的普通行為參與者，共同完成一場特殊的行為儀式。他們并非專業表演者，而是如同你我一般的普通人，帶著各自的人生故事與生命經驗走進美術館。在現場，參與者主動邀請自己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他人——父母、伴侶、前任、閨蜜、同學、同事、師長、領導、股東，甚至是網絡世界中產生交集的網友——將蘸取了京劇臉譜油彩的鞋子輕輕踏印在自己的臉上。

藝術家楊燁炘

林書傳與楊燁炘

一腳一印，鮮紅醒目。這些本該穩穩留在地面的鞋印，以一種近乎“蹬鼻子上臉”的姿態，躍遷至人類最具識別度、最敏感也最具尊嚴的面部，形成刺眼而深刻的紅色痕跡。正是這樣一種高度的錯位與逆反，打破了人們長久以來對身體秩序、社會位置與關系邊界的習慣性認知，讓原本被忽略、被掩蓋、被合理化的“踩踏”，以無法回避的方式闖入視線。

腳，本是人體與世界發生物理連接的最底端接口，承擔重量、維持平衡，是沉默而謙卑的器官；鞋印，也因此被默認為“低處之物”，屬于路途、泥土與日常行走的附屬證據，常常出現又迅速被遺忘。而在《痕跡》中，藝術家刻意完成了一次關鍵的空間位移：讓鞋印從地面上升到面孔，從被忽視的邊緣進入視覺的中心。這一看似輕松卻精準有力的創作動作，讓痕跡不再只是行走的結果，而成為一種主動“上頭”的姿態，也讓《痕跡》從一場行為藝術，升華為對社會結構與個體命運的深刻凝視。

楊燁炘表示，每一張臉龐，都因此成為承載復雜關系的“畫布”；每一個刺目的紅印，都是一段情感、權力或記憶的實體烙印。父母留下的鞋印，或許隱喻著原生家庭帶來的期待與壓力；伴侶或前任的鞋印，可能凝結著愛情里的糾纏、遺憾與未釋懷的淤傷；領導、師長的印記，則直指職場與校園中無處不在的等級秩序與權力壓迫；而朋友、同學、網友的印記，又暗含著社交關系中的無形影響與隱性博弈。這些印記，既是親密關系里難以言說的隱性傷害，也是社會權力結構對個體無聲的碾壓，更在更深層意義上，隱喻著漫長歷史文明在個體身上留下的沉重步履。

與許多追求戲劇化、情緒化表達的行為藝術不同，《痕跡》始終保持著冷靜、克制且去表演化的狀態。參與者不需要刻意宣泄情緒，也不必表達立場與態度，只是在約定的規則之下，完成一次清晰、簡單、可被重復的動作。正是這種近乎中性的呈現方式，讓作品跳出了個體故事的局限，不再專注于講述某一段傷痛，而是讓關系本身被觀看，而非被講述。私人情感與社會議題在此自然交織，家庭張力、職場博弈、權力壓迫、校園陰影等普遍存在的社會“踩踏”問題，也因此獲得了被集體正視的機會。

值得關注的是，作品中使用的京劇臉譜油彩，為《痕跡》賦予了獨特的文化厚度與視覺力量。臉譜本是一套成熟而穩定的傳統識別系統，用以快速定義角色、傳遞性格；而在楊燁炘的創作中，油彩不再服務于故事與角色，只服務于“痕跡”本身。它不渲染情節，卻強化視覺沖擊；不綁定文化符號，卻讓傳統以材料的方式進入當代現場，使紅色鞋印兼具儀式感、歷史感與時代痛感。當五十張印著不同鞋印的面孔并置展出，觀眾不再急于判斷“這是誰”，而是會不自覺地觀察印記的大小、方向、力度、位置，在差異與重復之間，看見普遍而沉默的社會結構。

策展人林書傳在評價中談到，楊燁炘的藝術創作從不滿足于成為掛在墻上、僅供遠觀的審美對象，而是始終堅持介入社會現場，與人發生真實的碰撞，甚至帶來必要的刺痛感。他身上具備一種罕見的“社會創意”能力，能夠將廣告人對傳播與公眾情緒的敏銳洞察，與當代藝術家的觀念表達完美融合，這也讓他的作品總能精準戳中時代情緒的穴位，從個體共鳴上升為社會討論。

《痕跡》并不試圖為復雜的社會問題提供答案，也不進行說教與批判。它以視覺與心理的雙重震撼，迫使每一位觀者停下來，重新審視那些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麻木接納的“傷痛”：是誰，以何種名義，在我們的生命里留下無法輕易擦去的痕跡？那些踩過我們的人和事，是否也在無形中塑造了今天的我們？

在美術館安靜的公共空間里，這些“上頭”的紅色腳印沉默并列，不爭辯，不解釋，卻以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持續發問。它們提醒著每一個人：那些曾經被踩在腳下、被忽略、被覆蓋、被視為無用的痕跡，從來都不是毫無意義。正是這些滾燙的重量、復雜的路徑與深邃的時間，在日復一日中悄悄塑造著我們，教會我們如何站立，如何前行，以及如何認清自己在關系與時代之中的真實位置。

據了解，社會參與式藝術展《痕跡》將在南京藝術學院美術館4號展廳持續展出至2026年4月10日，全程面向公眾免費開放，歡迎每一位愿意直面內心與現實的觀眾前來觀看、感受與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