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小學三年級，我差點死在自己手里。
那天下午，我把兩根鐵絲插進了插座。
一
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用長鐵絲把插座的電引出來，摸遠端，會怎么樣？
現在你們知道答案：會死。
但那時候不知道。那時候只覺得好奇——開關一按燈就亮，電線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那天下午，爸媽不在。我找來一卷細鐵絲，沒找到鉗子，就用牙咬、用手折，弄成等長的兩根。然后從房間拉到過道，再到陽臺，再繞回來——確保它們不碰到一起。
我蹲在地上，抻了抻鐵絲：這么長，應該夠我看看里面的“秘密”了。
然后踮著腳，屏住呼吸，把用膠皮包好的兩根鐵絲插進插座的兩個孔里。
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聽見“滋滋”的聲響，嚇得我往后退了兩步。
后來我想：不摸也行，用東西碰一下試試。
我找來一把螺絲刀，攥得手心出汗，輕輕撥了一下其中一根鐵絲的遠端，靠近另一根。
“砰！”
一道白光，眼前瞬間空白。螺絲刀飛到墻角，我整個人往后彈出去，后背撞到墻上，腿一軟差點坐下。耳朵嗡嗡響，心臟像要跳出胸膛，連呼吸都忘了。
等我緩過來，才看見鐵絲頭已經融成一個小黑球，地上留下一道焦痕，冒著淡淡的煙，一股焦糊味。
我愣在原地，渾身發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剛才，差點把自己送走。
我趁爸媽沒回來，收好鐵絲，擦干凈焦痕，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但那道白光，記到現在。
二
這事我沒跟任何人說。太蠢了，說不出口。
后來上中學，物理課講到短路。老師在臺上講，我在臺下聽得后背發涼——那兩根鐵絲，一根火線，一根零線，搭在一起就是短路。電流瞬間變大，產生高溫，放電，起火。
老師說，短路輕則燒壞電器，重則引發火災，甚至危及生命。
我坐在座位上，后背冒著冷汗：如果當時鐵絲再粗一點，如果我的手再濕一點，如果我不是用螺絲刀，而是直接用手……
沒有如果。我運氣好，活下來了。
三
很多年后，我成了兼職物理老師。給學生講電學，講到短路，講到安全用電。
底下有學生打哈欠。
我放下課本，看著他們：你們知道嗎，我小時候差點用自己的命，證明短路有多危險。
全班瞬間安靜了。
我把這個故事講了一遍。講完，一個學生舉手：老師，你當時怎么沒死？
我說：運氣好。鐵絲細，接觸時間短，而且我是用螺絲刀撥弄的，沒直接上手。
另一個學生問：那你后來還敢碰電嗎？
我說：敢。但每次都會想起那道白光。
四
現在想想，那可能是我的第一個物理實驗。
不是老師布置的，是自己想做的。方法全錯，后果差點致命，但那份好奇心是真的——我就是想知道，開關按下去，燈為什么會亮。
后來我學物理，做正經實驗，用幾十萬的設備，寫學術論文。但每次想起那個下午，我還是覺得：那個敢把鐵絲插進插座的傻子，其實也沒那么蠢。
我只是太想知道，短路的那一刻，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種“想知道”，就是物理的開始。
只是有些人運氣好，活下來了，變成了物理圈子里的人。有些人運氣不好，就永遠停在那道白光里。
五
我現在還住在那座城市，偶爾路過那棟老房子。
地上的焦痕早就沒了，插座也換過好幾輪。但每次看到那塊地，我還是會想起那個下午——一個小學生，蹲在地上，攥著螺絲刀，對著兩條細鐵絲，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他也不知道，那道白光，會跟著他一輩子。
后記：
別學我。電是會死人的。但如果你的孩子也拆了家里的什么東西，別急著罵他。他可能只是在做他的第一個物理實驗。
——物理系老郭，54歲，至今記得那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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