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在銀川參加全國作家筆會期間

【譚延桐簡介】

譚延桐，哲學家，書畫家，音樂家，教育家，編輯家，畢業(yè)于山東大學文學院，先后做過《山東文學》《作家報》《當代小說》《出版廣角》《紅豆》等報刊社的文學編輯，現(xiàn)為香港文藝雜志社總編輯、香港書畫院院長、《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中國現(xiàn)代詩高峰創(chuàng)作筆會名譽主席。中學時代開始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劇本、報告文學、歌曲、書畫等，著有詩集、散文集、詩論集等共二十部，入選《大學語文》等三百余種選本。部分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俄、荷、韓、波蘭、亞美尼亞等多種文字。曾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以及《人民文學》《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詩選刊》《星星》詩刊、《時代文學》《廣西文學》《西湖》等頒發(fā)的文學獎或編輯獎，并榮獲“山東省十佳青年詩人”、“十佳華語詩人”、“全國十大為學精神人物”等稱號。

譚延桐超驗繪畫研究系列：拄著魔杖一樣的畫筆步入無執(zhí)之境

史傳統(tǒng)

譚延桐的藝術世界里，有其獨有的自然。這獨有的自然，堪稱巨大的隱喻。這隱喻，約等于寓言。

打開這個寓言，我們來看看——

原來，看得見的自然，只不過是一些符號。

“牽牽絆絆，牽牽絆絆，不見有那么多的牽牽絆絆嘛”。滿幅的牽絆其實是一場視覺的“騙局”。藝術大師譚延桐用最濃烈的感官元素，編織了牽絆的虛相，只為讓觀者看清背后那片無執(zhí)的清明。畫的色彩不是靜止的色塊，而是流動的、呼吸的、帶著體溫的綠色系。深綠如墨沉入夜的底是潛意識里未被照亮的無明；淺綠像苔蘚爬過老墻的痕，帶著生命本能的柔勁，即使被牽絆也依然在生長；翠綠似藤蔓纏過指尖的癢，裹著情感糾葛的韌勁，越纏越緊卻又充滿活力。這些綠色并非孤立，而是互相滲透流動的，深綠里藏著淺綠的光，淺綠里裹著翠綠的線，翠綠的線又纏繞著深綠的底，像一塊被染透的翡翠，每一絲色彩都在呼吸。零星的金色斑點像揉碎的陽光落進林梢，是覺醒的火種在綠海中閃爍。這哪里是畫？分明是一片被牽絆浸泡的森林，又像一團被執(zhí)著揉皺的絲綢。

色彩是畫面的呼吸，每一層綠都對應著佛家的“諸行無常”。深綠的無明不是固定的，會隨著淺綠的本能生長而淡化；淺綠的本能不是靜止的，會隨著翠綠的糾葛流動而變化；翠綠的糾葛不是永恒的，會隨著金色的覺醒閃爍而消散。綠色的流動像生命的呼吸，像時間的流逝，沒有一刻停留，卻又從未離開。牽絆不是靜態(tài)的束縛，而是不斷變化的執(zhí)著，今日的纏繞明日可能消散，此刻的糾結下一刻可能放下。而金色斑點的閃爍是“佛性”的顯現(xiàn)，雖被無明包裹，卻始終閃爍光芒。

色彩的流動落向筆觸與線條，厚涂的肌理像巖石被歲月刻下的裂紋，像老樹皮被風揉皺的紋理，每一道筆觸都帶著力量，卻在流動中消解了沉重。這是時間的痕跡，因超驗視角褪去了沉重的實感，像生命的脈動。線條無實體、無固定輪廓，像風穿過林梢的軌跡，像水流過石縫的紋路，只是色彩的延伸、筆觸的流動。一條翠綠線條從左上角延伸至右下角，穿過深綠底色、淺綠斑塊、金色斑點，看似連接兩點，實則未連接任何東西，它無固定形狀、無明確指向，恰如佛家的“諸法無我”，牽絆沒有自性，只是意識的投射、執(zhí)著的幻象。線條的纏繞并非混亂，而是有節(jié)奏的流動，像呼吸般時而緊密、時而疏松，像音樂般時而高亢、時而低沉，這是生命的自然狀態(tài)，好比道家的“道法自然”，牽絆是自然的，但自然不是執(zhí)著而是“無為”；不是為了抓住什么，而是為了流動什么。

筆觸的肌理鋪滿畫面，沒有焦點，視線像被線條牽引的風，從左上角的深綠飄到右下角的翠綠，從金色斑點的閃爍到綠色海洋的起伏，無法停留，卻又無處不在。這種無焦點構圖像佛家的“法界”，宇宙萬物皆在其中，無遺漏、無偏愛，卻又是“空”的，因無固定本質(zhì)，只是因緣和合的結果。譚延桐用滿幅線條寫盡“法界”的“有”，用題字點破“空”的本質(zhì)，“不見有那么多牽牽絆絆”，原來滿幅的“有”不過是“空”的投影。視線的流動是覺醒的過程，從“關注牽絆”轉向“關注流動”，從“執(zhí)著于某一點”轉向“體驗整個過程”，恰如禪修中的“觀呼吸”，當關注呼吸的流動，執(zhí)著便會消失，因流動是“無住”“無常”“空”的。

畫面用滿幅的牽絆編織了感官的迷宮，題字卻像迷宮里的燈，用口語的反轉照亮出口。“牽牽絆絆”的重復像念咒，把觀者困在牽絆的實感里，情感的糾葛、欲望的纏繞、社會關系的羈絆，仿佛處處是無法擺脫的網(wǎng)。但后半句“不見有那么多的牽牽絆絆嘛”突然松開緊繃的弦，用輕松的語氣打破沉重，像智者拍著肩膀提醒：“你看，那些讓你焦慮的牽絆，其實沒有那么多，也沒有那么實。”這不是矛盾，而是超驗的跳躍，從感官的“表象”跳到精神的“本質(zhì)”，從“認同牽絆”跳到“洞察牽絆”。題字不是畫面的說明，而是畫面的延伸。畫面用視覺寫盡“牽絆的表象”，題字用語言點破“牽絆的本質(zhì)”，兩者共同構建了一個“覺醒的場域”，讓觀者從“賞畫”轉向“審視內(nèi)心”。

這幅畫處處藏著東方哲學的機鋒。佛家“諸行無常”在色彩的流動里顯形，綠色不是靜止的，而是生命的呼吸；“諸法無我”在線條的無定中印證，牽絆沒有自性，只是執(zhí)著的幻象；“緣起性空”在題字的反轉里點破，牽絆是緣起的（情感、欲望、社會關系組合而成），卻無實性。道家的“道法自然”在筆觸的流動中流淌，線條像藤蔓纏樹干、河流繞巖石，無目的、無刻意，是生命的自然狀態(tài)；“無為”不是不作為，而是不被執(zhí)著困住，讓生命像水一樣流動。譚延桐用超驗語言融合佛家的“空”與道家的“自然”，告訴觀者，牽絆的“實”是幻象，“空”是本質(zhì)；生命的“自然”是道，“執(zhí)著”是背離道。洞察牽絆的“空”，便能順應生命的“自然”，達到“無執(zhí)”境界。不是沒有牽絆，而是不被其困住；不是沒有執(zhí)著，而是不被其控制。

看著滿幅的綠色流動，看著線條的纏繞，看著金色的閃爍，觀者也許會想起自己的生活，那些讓我們焦慮的情感糾葛、欲望追逐、社會關系，像畫面里的線條，只是意識的投影，只是生命的紋理。落款的反轉像有人拍了拍觀者的肩膀說：“別害怕，那些牽絆沒有那么多，也沒有那么實。”超驗繪畫的力量，在于超越感官經(jīng)驗，直抵精神內(nèi)核。譚延桐用色彩、筆觸、線條、構圖的超驗處理，結合題字的哲學反轉，構建了一個“覺醒的場域”，讓觀者在欣賞畫面的同時獲得精神的啟示，牽絆是生命的表象，無執(zhí)是生命的本質(zhì)；可以經(jīng)歷牽絆，卻不要被其困住；可以有執(zhí)著，卻不要被其控制。生命的流動背后是一種自然的自由。藝術大師用感官的“繁”照見精神的“簡”，用視覺的“滿”喚醒意識的“空”，打開了觀者內(nèi)心的覺醒之門，讓觀者在牽絆的表象里，看見無執(zhí)的本質(zhì)；在執(zhí)著的生命里，找到自然的自由。

使其每一幅繪畫作品都成為思想的見證，譚延桐做到了。毫無疑問，在譚延桐這樣的般若者面前，一切事物都只不過是一些般若的道具，是其證悟的“橋梁”。隨之一起證悟，即使不會成為思想家，也是會成為名副其實的思想者的。

【作者介紹】

史傳統(tǒng)，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特聘藝術家。中國國際教育學院文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國際新聞雜志社評論專家委員會執(zhí)行主席。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由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見《特區(qū)文學》《香港文藝》《芒種》《青年文學家》《中文學刊》《中國詩人》《民族文匯》《河南文學》等。先后發(fā)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2000多篇（首），累計500多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