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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無奈鐵籬笆對它們的幼崽來說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鐵長城,往往前腳僥幸跨過去,后腳就掛在鐵籬笆上了。
夕陽即將投射到甘子河的沙丘上。
連日的干旱加上剛放牧過,草原上一覽無余,草淺花稀。然而,各種身影和聲音卻昭示著這里有無數跳動的生命。太陽穿過最后一片云彩,朝著沙丘疾奔而來。就像手里拖著一支大金筆,將每壟沙丘逐一涂上飽滿的金色。白色帳篷閃著珍珠般動人的光澤,而那些高高矗立的電線桿、高壓鐵塔就像樹木一樣站成了一排鋼鐵森林。鋼鐵森林之下,是一層又一層起伏的鐵籬笆。隨著金筆的起伏,每壟沙丘、每根電線桿、每座鐵塔、每頂帳篷、每道鐵籬笆都被繪在青海湖上,構成了一幅光彩奪目的巨作。普氏原羚跳躍的身影,像是給這幅巨作添上了一對靈動的翅膀。
1875年,一個叫普熱瓦爾斯基的俄國人在內蒙古草原上第一次發現它的身影,從此它便有了這個俄式名字。頭頂上一雙彎彎相對的犄角就像它身后的灌木枝條一般搖曳多姿,它也同時擁有了一個極富中國特色的名字:中華對角羚。50多年前,寧夏、內蒙古、甘肅、青海的草原上到處是它們祖先活動的身影,僅青海湖東部地區就有成千上萬普氏原羚兒女。而現在,種群數量總是在幾百只之間徘徊,2015年時曾突破1200只,目前,又掉到800只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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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博覽·人物》2026年第2期 《普氏原羚的無奈》
它們現僅存于鳥島、青海湖北部、青海湖東北部等狹小地域,在條條道路和鐵籬笆之間小心翼翼地穿行,與高原鼠兔、高原兔、狐貍、黃鼠狼及牧民的牛羊為伍,過著朝不保夕、自食其力的生活,連兔崽子都可以欺負它們。狐貍、黃鼠狼和草原狼時時盯著它們的幼崽,這幾個家伙無論個頭還是跳躍能力本來都要落后它們好幾條街,無奈鐵籬笆對它們的幼崽來說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鐵長城,往往前腳僥幸跨過去,后腳就掛在鐵籬笆上了,能全身跨越鐵籬笆的也難免要被鐵絲劃傷。帶著一身的傷,不是傷痛氣絕,就是成為獵物。
鐵籬笆高度不一,最矮也在1.5米以上,高的超過2米。揀了最低的一處,兩個隊友緊緊壓住兩邊鐵絲,我從鐵籬笆中間翻了過去。普氏原羚一直在低頭啃草,我幾乎是蹲著前行。不過才走了幾步,它對我的造訪就顯得不安起來。它站住不動,脖子反復不安地抬起來又低下去,好像在審核我的人品。對它來說,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動物。這可怕的烙印可能永遠刻在了它的基因庫中。它的脖子僵住不動,大眼睛里滿是不信任。這時一只黃鼠狼拖著肚皮出現在草地上,它就像見到了老虎似的,立即翹起屁股跑了。它是如此的膽小,連鼠兔都要笑掉大牙。我起身,原路返回,眼看鐵籬笆被往下壓低了幾寸,便挑了一塊大墊腳石,左腳輕松跨過,在右腳即將跨過的一刻,屁股被鐵絲上擰的一個小鐵叉掛住。我輕抬右腳,再扭一下褲子,好像鐵叉脫離了,一起身,結果身子被牢牢掛住,連左腳也落不了地。我就像一只掛在鐵籬笆上的普氏原羚,隨風搖蕩,過路的汽車紛紛鳴笛向我表示同情和慰問。
隊友們跑過來幫忙,原來鐵叉扎進褲子轉了個彎,倒鉤著褲子的里襯,要將它抽出來,只會越抽越扎得深。就像上了鉤的魚兒,越掙扎,魚鉤只會扎得越深。
月亮懸起在青海湖,一切都隱沒在朦朧的月色里,隱沒在湖水的喘息中,隱沒在沙丘的脊彎里,隱沒在草原的懷抱中。一排彎彎相對的犄角在鐵籬笆前游移。明早太陽升起時,不知會有哪對倒霉的角掛在鐵籬笆上。
文 |肖輝躍(自然文學作家,鳥類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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