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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應該是大清入關以后最委屈的皇帝了,當了三年有名無實的皇帝,老爹乾隆還死看不上自己立的這個太子,乾隆在將秘密立嘉慶為儲君的決定禱告上天時,在禱詞里是這么說的:
“如所立皇十五子永琰能承國家洪業(yè),則祈佑以有成;若其不賢,亦愿上天潛奪其算,令其短命而終。毋使他日貽誤,亦得以另擇元良。朕非不愛己子也,然以宗社大計,不得不如此”。翻譯過來就是:“如果嘉慶這玩意兒不上道,請閻王爺趕緊把他收走。”由此也可以看出,乾隆是多看不上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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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嘉慶也是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會刻意給乾隆上了一個“高宗”的廟號,而殺和珅多半不是因為和珅有多貪,而是殺和珅發(fā)泄對老爹乾隆的不滿。
要說嘉慶這個皇帝真的很憋屈,登基當年就爆發(fā)自三藩之亂后的最大規(guī)模的農(nóng)民起義,事情明明是乾隆引發(fā)的,但鍋卻是得他嘉慶背,嘉慶又去找誰說理,還有就是嘉慶打死都不明白,自己老爹七下江南,三修圓明園,期間戰(zhàn)事頻發(fā),一生窮奢極欲,期間還五次免掉天下賦稅,就這樣國庫里居然不缺銀子,反觀自己呢,廉潔自守,簡樸自律,可即便如此,朝廷還是到處卻銀子,他真的懷疑是老爺不保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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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元年二月,一場震撼五省的農(nóng)民起義 —— 川楚陜白蓮教起義在湖北當陽爆發(fā),湖廣總督畢沅得知當陽民變后,立即派軍鎮(zhèn)壓,同年三月,湖北重鎮(zhèn)襄陽城郊,王聰兒、姚之富發(fā)動大規(guī)模起義,受此影響,當年九月,四川達州的徐天德、王登廷領導當?shù)匕傩掌鹆x,隨著四川、湖北起義爆發(fā),陜西的馮德仕、林開太、王可秀等在安康一帶也接踵聚義。
起義之初,無論是乾隆和嘉慶都沒有放在心上,誰也沒有想到的是,起義的規(guī)模越來越大,最初三年嘉慶不便插手,等乾隆駕崩之后,嘉慶終于可以放手一搏了,立即采用“堅壁清野”之策,形勢急轉直下,可即便如此,也是經(jīng)過六年的鎮(zhèn)壓,終于在嘉慶九年,歷時九載,在耗費軍費白銀二億兩之后,席卷五省的白蓮教大起義最終被鎮(zhèn)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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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對于嘉慶來說無疑是大喜之年,嘉慶覺得總算可以喘口氣了,為此還重整軍機處,以祿康協(xié)辦大學士,明亮為工部尚書,長麟為刑部尚書,費淳為吏部尚書。以那彥成、慶桂、董誥,英和為軍機大臣。
就在這個時候,一件并不大案件讓嘉慶差點氣死,在他看來,他已經(jīng)是大清最倒霉的皇帝,去年在貞順門遇刺,今年又遇離奇案件,難道老爹看不好自己,真的是有眼光,看得準。
實際上這個案件并不大,不過就是在操作流程上有些疏漏才導致了事情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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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廣東鹽運司的運同金之昂得病死了。金之昂不值一提,但鹽運司這個職位可是肥差,這個空出來的肥缺讓無數(shù)的人為之眼熱,鹽政自漢代之后就是官營,由于鹽是政府壟斷買賣,因此價格利潤空間大,而且又是必需品,老百姓們必須買,所以朝廷依靠著食鹽可以給國家?guī)泶罅康呢敻唬@些財富又被運用到國家的各個領域。甚至有時候可以用鹽來代替給軍人以及工人的工資,可想而知鹽是一筆多大的財富。因為鹽業(yè)稅收是國家最重要的稅收之一,因此對于私鹽販賣的打擊更是不遺余力。
而鹽運使顧名思義是管理鹽業(yè)的官員,鹽運使一般設立在產(chǎn)鹽的各省區(qū),負責掌管當?shù)氐柠}務工作。按照清朝的官員體制,鹽運使品級為從三品,級別應該說不算低,算的上中級以上偏高級的官員了。不過鹽運使雖然級別很高,但由于沒有兼任都察院的官銜,因此對地方?jīng)]有監(jiān)察的權力,權力上受到了很大限制,屬于典型的官大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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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運使之下設有運同、運副、運判、提舉等官,這些官員為鹽運使的副職官員,品級為正四品。在有的地方,則設“鹽法道”。這個金之昂就是位正四品的道員。現(xiàn)在這么一個肥的崗出缺,有多人盯著就可想而知了,但問題在于,這個職位不是你花銀子,吏部府有人能當上的,因為大清也有自己的人事流程。
在清代,您要做官,是要先排隊的,而且不是一條隊伍,而是三條不同的隊伍,三條互不隸屬的仕途都得按照規(guī)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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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一條叫做應補,相當于返崗人員,比如某某他本身就是官員,因父母去世回家守孝三年,或者因病休息,守孝期滿,病治好了,現(xiàn)在重新回來上班,吏部必須優(yōu)先給他們安排工作。
第二條叫做納捐,就是花錢買官的人,但不是買了就能上任,而是買一個做官的資格,等到官位有空缺了,恰好輪到你這一批了,你就可以上任了。
第三條叫做京升,就是某某本來身就是官員,但屬于京官,當然品級不算太高,基本上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員,京官貧苦,如果地方上有官位空出來了,他們就有機會從京師外放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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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金之昂去世之后,吏部一查發(fā)現(xiàn),按照流程,這次正好輪到在京師順天府治中趙日瀛去廣東任職,這趙日瀛真的是有福,一兩銀子不花就得了這么一個肥缺。順天府治中是個五品官,主要是負責協(xié)助府尹、府丞處理順天府的日常行政事務,包括錢糧、戶籍、田土等民事。
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趙日瀛雖然福氣臨門,但運氣不佳,因為趙日瀛已經(jīng)年近七旬,而且病的很嚴重,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給吏部打了報告,請求辭職回家養(yǎng)老。這個報告趙日瀛先交到了吏部,吏部批準后又轉呈御前,等皇帝批復之后,趙日瀛就可以退休了,可問題在于,趙日瀛辭職報告到吏部的時候,就被吏部的小吏姚承裕給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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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承裕看到趙日瀛的報告,立即就意識到了發(fā)財?shù)臋C會來了,因為趙日瀛辭職,這官缺那就正好輪到納捐這一路的商人王訥出任了。于是姚承裕馬上就聯(lián)系上了王訥,意思就是我可以幫你運作此事,讓趙日瀛把這個職務讓給你,但我得要三千兩的運作費用,意思就是要三千兩銀子的好處費,但王訥作為商人對此并不相信,因為一個小吏如何能干預吏部的人事安排,再說這么大的一個肥缺,趙日瀛又不傻,憑什么要讓給別人。
王訥雖然不信,可有人信,這人就是王訥的兒子王宗田,王宗田之所以信就是他等不急了,因為他也出銀子捐官了,他的意思是老爹你不去我去啊,于是他私下里還是找到姚承裕商量,不過他也覺得姚承裕要的確實有些多,因此兩人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以1500兩白銀達成協(xié)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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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承裕拿了銀子走了之后,王宗田覺得有些不放心,于是就去順天府找他朋友閻泰和去打聽一下,有沒有這回事,閻泰和當時在順天府當書辦,順天府所有的文書檔案由他負責存檔,王宗田提及此事的時候,閻泰和還真知道,他對王宗田表示,趙日瀛因病重提出辭職,過幾天就回家報孩子了,這就意味著,按照流程,即便王家不花銀子,這官位也是他家的,根本就不需要姚承裕上下打點,他純屬是在騙錢。
王宗田聽過氣得是咬牙切齒,但仔細一想,他這個啞巴虧他還吃定了,因為姚承裕索賄不對,但自己行賄也是違規(guī)的,萬一牽連下來,保不齊就蛋打雞飛。這個虧只能是認了,但如果真的當上鹽運司的運同幾個月也就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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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承裕拿到銀子之后,才把奏報提交到了吏部,當吏部拿到趙日瀛的病退報告,批準后上報嘉慶,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嘉慶的批復一直就沒有下來,在這種情況下,吏部自然不能讓趙日瀛致仕退休。
于是一個離奇的情況出現(xiàn),吏部正式發(fā)文公告,讓已經(jīng)癱瘓在床的趙日瀛就任廣東。而順天府這邊不簽字,因為趙日瀛辭職報告順天府已經(jīng)同意,再說就算順天府簽字,就剩半條命的趙日瀛又如何長途跋涉從北京趕往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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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吏部也委屈,皇上沒有回復,只能讓他先去上班。我們也是按流程辦事,于是事情就卡在這里,最后還是鬧到嘉慶那里,于是嘉慶派人查,很快就把案情給弄清楚了。嘉慶看完調(diào)查報告自然是氣得無以復加。
于是嘉慶下旨:王訥和王宗田父子取消官資格,銀子不退。姚承裕開除公務員隊伍。吏部的一眾官員被革職查辦,吏部右侍郎錢樾負有領導責任,因此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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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樾還很不服,他上書抗辯,意思我不知道,是躺著中槍,嘉慶看完后隨后批復:“今未得試差,意存負屈,乃為此瀆奏,更不應如此居心”。意思就是你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xiàn)在居然還敢強詞奪理,因此嘉慶就直接罷黜,相應的俸祿和待遇一律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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