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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開始,YOU成都都會基于自己的觀察推出該年度女性專題欄目。這個三月,我們決定記錄一群“轉身”的女性。
“轉身”絕非簡單的退休或換工作,它是主動的、有溫度的、且極具生存哲學的人生再定位。
這些女性她們未必都有光鮮的履歷或圓滿的退局,有人在職場行業里輾轉,有人在事務性的瑣碎里摸爬滾打。她們只是某一刻決定轉身,回到更具體的生活中去,選擇另一種勞動方式、一種能看見具體成果的日常——通過日復一日的清掃、擦拭等等,用雙手確認“我在好好活著”“我在改變環境”,從而獲得更簡單、更踏實的快樂。
這是她們的選擇,也是她們重新找到的錨點。
第二期,我們與告別工位半年的R?聊了聊天,她曾經在媒體行業從事翻譯和運營工作,如今喂貓、學電工、做志愿者,腦子里還幻想著開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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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碩士研究生,翻譯、前媒體人。35歲+告別工作崗位,轉身成為一名“零工經濟”的擁護者,不再將自己困于方寸桌臺,正式擁有支配個體自由的權利。
2025年7月21日,在靜悄悄的公園,遇見一朵云;
2025年7月25日,回學校,又走了一遍當年的路;
2025年8月19日,在成都市美術館看了兩場展;
2025年11月12日,為前公司打完零工,耐心等待一碗面;
2026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救下了一只貓;
2026年1月15日,埋葬了一只小鳥;
2026年2月24日,春節上門喂貓告一段落,上門18次,凈收入902.91元;
2026年3月2日,找到了自由泳弱側換氣的感覺。
去年7月,告別了工作六年的崗位,R?回到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房子,開始了另一種生活——回到瑣碎的日常中,救助貓咪、學電工、報名學叉車,為閑置了幾年的新房搞裝修,幫母親喂雞……偶爾打打零工。
她的朋友圈關閉已久,不想被別人打擾,也不想打擾別人,而如今,卻開始在平臺上記錄自己的日常,留下那些只有自己會在意的印記。
沒人點贊、無人轉發,她依然在寫,在發,就像一個尋常的下午,她在靜悄悄的公園,遇見的云,有一絲縹緲,一些黏稠,一份安然。
01/
是誰,在工位
悄悄寫下一張“待辦清單”
去年7月決定離職時,R?把自己的想法坦然告訴了父母。那時的她已經在帶團隊,有著一份還算體面、且收入不錯的工作,本以為會遭遇不理解,結果來自典型川渝母親的一句“你好造孽”,讓她如釋重負。
此前,她有過一次辭職的經歷,半年時間不修邊幅、晝夜顛倒,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她有很多事情做,充實得不像話。
在R?的手機里有一張“待嘗試清單”,都是工作最苦最累時寫下的,里面有當時最想做卻沒能做成的事,也有一些對職業方向的思考,如今終于可以一一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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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陪診師,體驗上門喂寵,去咖啡館兼職,去做志愿者,去寺廟體驗,去逛一直想去卻沒有時間去的博物館,去公園,去旅行……
最先滿足的體驗,是去公園。
2025年7月8日,星期二,R?第一次在工作日帶著新買的魚竿走進了公園,在這里,她遇見了正在練習打鼓的嬢嬢、看書的少年,還有很多其他釣魚的男男女女,她在記錄中寫道,“除了平靜的好心情,我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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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附近的田園
后來,她報名加入了家附近的圖書館志愿者團隊,做了兩周的暑期志愿者,工作內容是整理三樓的書架,每天早上10點到下午5點,她都會推著推車在其他樓層撿書,將它們歸位,然后維持秩序。
好笑的是,志愿者中只有她一位“中年阿姨”,其他都是中學生,他們每天一起工作、聊天、享受工作后的閑暇,這段經歷結束后,圖書館為她和同學們頒發了證書和一盒紀念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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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書館做志愿者
大半年來,R?出遠門耍了兩次,一次去了云南,一次在潮汕,其他時間,基本都呆在成都。
而在所有的嘗試中,貓咪一直是R?生活中的主角。她會力所能及地加入到一些動物救助中,這其中,既包括一些偶發的救助事件,也包括像“和貓住”領養這樣有組織的常態化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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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因為幫朋友喂貓,她還開發了一直以來都想嘗試的“上門喂寵”技能。
注冊平臺之后,她將范圍設置在15公里以內,每天驅車30分鐘左右,為需要的家長進行服務。期間,她一共上門18單,酬勞1081.44元,拋開物資消耗113.82元,電車消耗33.71元,停車費31元,凈收入902.9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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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多,但她開心。
因為每次干完活,看見貓貓們有干凈的水喝,有新鮮的糧食吃,用上干凈的廁所,她就很有成就感。
02/
喂貓、學電工不夠
還做著“開叉車”的夢
這讓她想起了還在上班的時候,發生在地鐵站的一幕。
當時,她遇見了個搬行李箱的女孩,看起來很吃力,便上去搭了把手。這不出手還好,一出手,竟然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地鐵里的人很多,一切都很匆忙,但就是這件小事,和一瞬間的觸發,讓她突然有些上頭。
這個小插曲發生在R?工作最痛苦的時候。
不是說工作本身有多么難,而是“一大幫人,耗費大量時間做出來的東西像一顆石子沉入大海,沒有任何反響和回應”,讓她陷入自我懷疑:“真的能幫助目標群體嗎?我甚至感覺,可有可無。”
但不論是在地鐵上對女孩的幫助,還是上門喂貓,都讓她看到自己做的東西非常及時地擁有了一個結果和正向反饋。這對于當下的她來說,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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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邊的R?
其實,在決定做上門喂貓前,她也曾刷到過一些同行的遭遇和經歷——可能會給自己的情緒或精神造成負擔和壓力。
幸運的是,并沒有遇見這些事。她也有一些自己的心理按摩秘訣:“所謂的奇葩事件,那些無非就是一些超出價格之外的需求。當堅信自己不是在對人進行服務,而是在對貓貓進行服務時,一切都迎刃而解。”
于是,即使家長沒有要求,她也會給貓貓的生活環境做清潔,發現貓砂灰塵較大導致咳嗽,第一時間給家長反饋、并承擔替換工作,給需要的貓貓代購礦泉水,陪孤獨的貓貓玩耍……本來30分鐘可以完成的事情,有時候會耗費40分鐘,甚至1小時,但只要貓貓在變好,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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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在兩棟樓房之間救下一只貓
除了像上門喂貓這種無師自通的新體驗,她也嘗試著進行一些正經的技術學習,畢竟她有去國外讀語言學校的打算,當然不能放過順便“藍領出海”的機會。
當初決定辭職,其實也跟這有點關系。
彼時,她時常感覺自己所掌握的技能與公司業務發展無法匹配,特別在AI時代來臨之后,她打心底里不感冒,更想探索那些暫時無法被AI替代的行業。而這些行業的共性,便是不僅需要你擁有一定的技術,還必須與人溝通。
比如,她前段時間,刷到強記女工在招電工學徒便決定開發一下自身的“電工”基因。因為需要電工證,她第二天就找了學校進行培訓。學費800元,連續上10天課之后,順利完成了理論考試,目前正在準備實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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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工課堂
此外,她還一直做著“開叉車”的夢,縱使身高只有1米5。
起因是,她一直有游泳的習慣,有一次在去游泳館的路上,看到了一個開叉車的女生,覺得酷斃了。她回來馬上翻找了政府開設的免費課程,還別說,真有開叉車這一項。
課程按季度開展,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上課時機。去年夏天,報了名,因為高溫取消;秋天,因為另一個工作撞期沒上成;今年春天,她已經準備好排除萬難,一定坐上叉車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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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在小雨中游泳
03/
工不工作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錢
回想這些新的嘗試,大抵有一些共性。
第一,能夠快速看到結果與反饋;其二,做一單算一單,確保其完成之后,剩下的時間全部屬于自己;其三,做自己選擇的事情,不管付出與收入有多么不成正比,自己能夠預見,也愿意承受。
R?反應過來:“人到中年,我也是打上零工了”。當社會對時間成本、職業規劃有了新的認知,工作環境發生改變,零工經濟越來越成為人們的選擇。
比如,她曾向一家領事館投去簡歷,那是一個行政助理的孕期崗,只有半年的工作期限,待遇還不錯,拿R?的話來說,再苦也能夠看到頭,她記得,那場招聘一共有60來個人參加筆試,最終12個人進入面試,她是12個人當中的最后一名,雖然最終沒選上,也算是一次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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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清暉園的花窗
R?提到:“現在的我,更喜歡那些臨時的,不確定的嘗試,寧愿打零工,也不想擁有一份穩定的長期的坐班的工作。”因此,對于她來說,除了生活之外,其他都是“兼職”。
但不得不說的是,也有一份現實擺在面前,那便是她可以沒有穩定的工作,但是卻需要錢。
她每個月房貸3000多元,靈活就業的醫保和公積金700來元,加上貓狗救助的費用,每個月固定支出4000元左右。辭職之后,本來就少的物欲更少了,沒有了交通花費,取消掉人情來往,也不再買衣服和鞋子,算下來每個月的個人花銷,大概幾百元。最少的一個月,只花了729.6元,其中還包括了一個價值300多元的app消費,目前的存款和收入完全還能cover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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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零工,一開始,她還是有點學歷羞恥。
“你這個學歷咋來學這個,該去考雅思”。這是去學電工時,同桌的玩笑。她早就料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本來作為全班唯一的女生已經夠突出了,就更不想讓大家知道自己的學歷,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但現在,她完全沒有了這方面的負擔。
所謂羞恥,對應的無非就是體面。但這中間其實藏著巨大的信息鴻溝。最近因為家里搞裝修,她每天都和工人們打交道。其中一對給她做陽臺的夫妻,封窗一單的價格基本1萬元以上,他們每年封窗200單,利潤多少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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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修現場
體面的衡量標準是什么?在R?看來,憑自己的專業和能力吃飯,憑服務質量吃飯,所有的崗位又會有什么區別?畢竟,金錢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是正當收入,沒什么是可恥的。
而她的選擇,既不是一種退,也不是一種暫停,而是進入了自我的“脫敏狀態”。
正如她寫下的清單上,第一項便是寺廟體驗,但當真正回歸日常時,她突然發現自己完全不需要這樣的精神上的慰藉了。
她自詡是個J人,計劃性比較強,一旦有了計劃沒完成心里面會“緊到起”。而現在,雖然還是會列計劃,但不會再去在意計劃是否完成,也不再會因為計劃被打斷而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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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前天,本來是游泳的日子,但她突然決定去公園找個無人的草坪看書,她在風中睡著了,醒來,又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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