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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史中
(一)英雄見不得“折痕”
OPPO 也有正常的工程師,但不多。據我觀察,凡是加入 OPPO 超過三年,基本就成了“變態”。
變態當然是個玩笑。我的意思是,他們對手機的“顏值”有一種大幅超越必要的,近乎恐怖的貪戀,以至于總想把世上最好的技術都給它。
他們甚至不惜調動整個精密制造的供應鏈,把手機折痕“屠殺”掉。
故事就從 2023 年說起吧。
那年秋天,OPPO 興高采烈發布了新一代折疊機 Find N3,坐等掌聲。
實話說,這臺機器顏值已經相當能打。但夸獎中仍夾雜著一些O粉耿直的評價:N3 底子真好,瘦下來一定是個美人!
言外之意,這 11.7mm 的機身還是有點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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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別的,興許還能忍,說顏值,OPPO 團隊的自尊心立刻變得像酥皮乳鴿一樣脆。慶功會無縫變成了誓師會。。。
下一代,非得做出個全球最薄的折疊機給你們嘗嘗!
其實當時新手機已經有了雛形設計,產品團隊紅著眼爆改方案,跨代壓縮了新機設計厚度,比 N3 降低 26%,到了 8.93mm。。。
然后,他們拿著這個新方案在大會上咬牙問各個模塊的工程師:能不能干?給個話!
折疊機結構本就復雜,降低任何一處的厚度都費勁。但要說最難瘦身的地方,就是中間那個“鉸鏈”。
大家的目光齊唰唰投向創新產品研發總監、鉸鏈團隊的領頭人李龍。
李龍看著產品同學極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可能也真是怕出點兒什么事兒,幽幽地說:“沒問題。”
等李龍把這個承諾帶回給自己的鉸鏈工程師,大伙兒差點兒跪地上:老板,您挺敢答應啊。。。
正所謂魔法對抗魔法,變態才能對付變態。
簡短截說,半年時間,工程團隊幾乎癲狂,改進了鉸鏈的每一個零件,甚至在手機制造歷史上第一次用了“金屬 3D 打印”,打出鉸鏈兩邊的超薄翼板,最后才壓鈴交卷,祭出了當時世界上最薄的折疊機——Find N5。
這是一位馬來西亞攝影師 Eujinn 拍攝自己 N3 和 N5 的真機厚度對比,你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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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5 的發布會,那真是奔著解恨去的。(發布會后第一批搶購 N5 的有不少友商,他們比粉絲更好奇 OPPO 是怎么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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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博主 Phone Repair Guru 把 N5 拆了,展示了屏幕背后的超薄鉸鏈。
注意!以上這些都是前情提要。
正是在 N5 上,鉸鏈工程師的騷操作一邊閃耀全場,一邊親手給自己埋下了“巨雷”。
鉸鏈中軸太薄了,在它連接轉軸翼板的地方,瘦削的身材承受了本不該屬于它的巨大壓力,產生了微微的形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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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張圖你就明白了:
俯瞰打開的鉸鏈,承受應力的主體部分就像一個“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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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羊肉串側躺下來看,它中間那根“棍”,不是筆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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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例我故意畫得有些夸張了,是為了讓你看清。
實際上,這種形變直接看鉸鏈無法察覺,也不影響結構強度。
但是!一旦把漆黑的折疊屏裝上去,再用上幾個月,屏幕就會貼合鉸鏈,產生微微的起伏,這個是肉眼還是能觀察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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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是 OPPO Find N5,右邊是 Galaxy Z Fold 6。雖然 N5 折痕淺很多,但仍然存在。
就這么個小事兒。
大哥,都做到這么薄了,留點兒副作用不正常么?你還要怎樣?
2024 年夏天(當時 N5 還沒發布,下一代 N6 的研發已經開始),李龍開完會回到結構組里:兄弟萌,我又答應了他們,在 N6 上“干掉折痕”!
工程師們眼淚下來了,OPPO 手機做得好,就是有點兒費兄弟啊。。。
吐槽是玩笑,OPPO 工程師最“變態”的地方就是:他們嘴上不承認,內心其實很享受。因為他們明白,自己要解決的是全世界手機廠商都還沒遇到,但將來一定會遇到的問題。
如果成功,他們會如英雄一般,被寫進中國精密制造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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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法師
馬山,是鉸鏈工程師團隊的兄弟之一。
2024 年 8 月,他站在工廠里,脊背涼透。
團隊沒日沒夜設計了新一代鉸鏈,為了減少形變,想方設法分散應力,已經把過去三個轉軸變成了四個轉軸,而且做成了完全上下對稱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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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鉸鏈的形變大大小于前代,橫著看,最高處和最低處的落差只有 0.25mm。
可是,這僅僅四分之一個毫米,鋪上屏幕以后斜著看,仍然能看出一丟丟。
作為 OPPO 工程師的職業驕傲讓他無法騙自己——這不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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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換鉸鏈設計?
不行,這已經是大家槍斃了無數個方案選出的最優解。
改變鉸鏈材料?
不行,這已經達到了當前成本限制下材料的極限了。
馬山和小伙伴們坐在會議室里,愁眉苦臉。
智力小測驗:如果你也是坐在會議室里的一位 OPPO 工程師,會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估計你和我一樣,首先想到的是“削它”。
羊肉串的棍子不是鼓出來小山包么?那我橫著給它削平不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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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們最開始就是這么想的。”馬山告訴我。
然而,工程師們拿鉸鏈來回削了幾個禮拜,竟然發現“此路不通”。
一個鉸鏈上有上百個零件,各種姿勢咬合在一起,應力結構極為復雜,可以說每個零件的接觸點都在較著勁。
如果把中軸強行削平,原本受力的部分變得更薄,可承擔的應力還沒變,這會導致它繼續形變。
通俗點說:削完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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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工程大拿,被這么一丟丟形變拖進泥潭,真是兩毫米難倒英雄漢。
眼看距離試產的日子所剩無幾,他們只能使出祖傳大招——向法師求援。
誒,在 OPPO 還真有一個“法師團隊”,學名叫做“工藝開發組”。
簡單說,工藝開發組的日常就是去全國各地“求仙問道”——尋訪先進的設備和工藝,找到之后拿回來默默搓技能。
等家里的工程師們打野時遇到搞不定的怪時,用這些大招幫他們一舉干掉!
想想也知道,高端法師最好提前三五年就預判到某些技術會有用武之地,早早拿回來備著。這種活兒沒點“通靈”的瘋勁兒還真干不了。
這不,結構組師傅拿著點心水果AD鈣奶找工藝組虛心請教,法師們聽明來意,樂得要咬人:“算你們來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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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次元口袋里翻了半天,他們掏出一個奇葩的玩意兒——“噴墨打印機”。
馬山滿臉問號:“這玩意兒不是印廣告宣傳頁的么?怎么讓鉸鏈變平整?”
法師們擺擺手:“英雄莫慌,打印機噴膠水把低洼的地方填平,不就行了嗎?”
“可打印機噴出來的東西只有薄薄一層,我們可是要填 0.25 毫米呢!”
“多噴幾十層,不就厚了嗎?”
馬山哭笑不得,但又感覺對面的法師很認真的亞子。
彼時的他們也許并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一棵璀璨的科技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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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到這,咱們得先按下暫停鍵,一起閃回到六年前,去探探這個“打印法術”的淵源。
2020 年,工藝組的負責人,“首席大法師“沈集正帶著大家解決另一個棘手問題:
兩個零件之間要塞一個東西做支撐。它倆距離大概 0.1mm。這個距離很近,但又不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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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尷尬了:如果塞一個工件進去,沒有這么薄的工件;如果點一層膠,膠水高度又不夠。
沈集靈機一動,奇葩的法術誕生了:點兩層膠如何?
趕快去工廠實驗,居然真可以!先點一層膠,讓它固化,然后在上面再點一次。兩層膠水疊羅漢,效果竟然穩如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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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他腦子里炸開了:
1、同樣是上膠,用點膠閥可以,用更細密的打印頭可不可以?
2、同樣是打印,打印兩層可以,打印 N 層可不可以?
如果都可以的話,那么這種工藝理論上可以在各種地方噴上各種形狀的膠體結構,那還不掀翻全世界?!
想通這些,他已經露出了“變態”的笑容,抓起手機撥通號碼。
電話那頭,就是他心中最適合的“鑄劍師”,也就是全中國最有希望做出這種兇悍設備的供應商——先導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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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被放鴿子的鑄劍師
勾搭先導智能,沈集沒有任何糾結。
因為先導掌握著一個公認全球最領先的藝能:寫輪眼。
寫輪眼是我給起的外號,它的標準名字是“精密測量”。
像手機這樣的 3C 產品,涉及到零件生產、產線組裝、質量檢查。雖說每一步工藝都不同,但有一個共同的前提,那就是對精準度要求極高,不能盲打,得“看準了再下手”。
這就是精密測量的價值!
測量用到的十八般兵刃,無論是工業相機、線激光,還是更高級的光譜共焦,這群師傅都耍得有模有樣。
如果發狠放大招,他們可以讓測量精度精確到納米級別,觀測芯片都沒問題。
怎么評價這群鑄劍師在業界的江湖地位呢?蘋果手機的質檢、寧德時代的電池生產、中國頭部太陽能板和自主芯片研發,全都在用先導帶“寫輪眼”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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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 OPPO 的法師沈集,他的理由也很清晰:
1、膠水要附著的元件表面,不可能總是一馬平川的,凹凸起伏是常態。
2、膠水這東西是液體,各種隨性流動、附著,固化之后還會有收縮。多層打印之后,一定會累積誤差。
3、這種情況下,打印機必須具備“看清楚眼前到底是個啥”的能力,以便提前規劃,隨時修正。
你可能納悶:“看清楚”,不就是用激光束掃描一下物體就知道它表面的樣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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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非這么簡單。
這里涉及到另一個核心技術:建模。
一個激光頭發出一排光線,順著物體的表面舔過去,會收集到幾百萬個點的 3D 坐標信息。
但留給系統建模的時間有多長呢?大概就是從掃描完成到工件歸位的那一段時間,滿打滿算 2-3 秒。
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對幾百萬組數據進行完整計算,是不可能的。
系統必須識別出哪些是噪點信號(約占 30%)、哪些是非關鍵信號(約占 60%),把它們剔除,只留下最有效的 10%~20%,才能更有效率地整合成模型。
用什么方法篩選點云?用什么算法近似建模?這不僅僅是數學問題,更是充滿了行業經驗的工程問題。
這些經驗,才是先導幾十年隨著中國制造業左沖右殺攢下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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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集找到先導的銷售經理朱杰的時候,先導有噴墨打印裝置,也有 3D 檢測設備,也有各種電池卷繞、整裝設備,但就是不存在為 3C 制造而設計的“膠水打印設備”。
但朱杰不慌。
“先導這么多年絕活就是做‘非標設備’。我們就像飯店,你可以點菜單上現成的菜,也可以描述給我菜的樣子,我們師傅現場給你研發菜系。”朱杰對我說。
回到當時,沈集揮斥方遒地描述了膠水打印設備的未來,各處都是用武之地。先導緊急抽調各路精英,組成了設備研發小組。
終于,2022 年,這樣一臺設備的樣機研發出來了。
它的大致原理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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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集看到樣機,兩眼放光,拉著先導簽訂“一年期獨占條約”,意思就是:難得我想到這么好的點子,一年之內你只能賣給我們 OPPO!
然后,這一年內,OPPO 買了多少呢?零。
沈集這個樂觀的老法師,多少有點兒高估了新技術的導入速度。
別說一年了,研發出來兩年,法師隊伍在各個環節不止一次推銷了“膠水打印工藝”,結果各種陰差陽錯,全都中途夭折了。
搞得沈集見到先導的哥們都想繞著走了。
轉眼到了 2024 年,剛才被我們暫停的故事,現在終于可以按下“Play”了。
這下你知道 OPPO 鉸鏈團隊找到法師尋找新技術時,沈集為啥這么興奮了吧?蒼天啊大地啊,鴿了兩年,膠水打印技術終于找到戰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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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鐵片做醫美,賽博刮膩子
那臺“膠水打印機”樣機被緊急送往 OPPO 產線所在的東莞。
一眾英雄好奇地圍觀這個“給鐵片做醫美”的新武器,反而有點迷茫:膠水要選什么型號?打印頭用什么型號?液滴要噴多大的?噴多少層合適?
既然都不知道,索性先隨便選一種方案,搞起來再說吧。
問題很快出現了:打不平。。。
“打不平”是一個宏觀表現。如果拿顯微鏡看,就是膠水固化的形態不均勻:
比如第一排的液滴可能是這樣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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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固化后再打第二層,由于設備微小的誤差,有的液滴進入了下層空隙,有些液滴附著在之前的液滴上。微觀上,平衡被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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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后面,這種不平衡越會累積。最終導致宏觀上出現膠水聚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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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嘗試,成功率可能只有 60% -70%。”馬山苦笑著回憶。
一個鉸鏈成本幾百塊,過了這么一道工序就戰損一小半,絕對無法接受啊。。。
他們趕緊嘗試不同參數,發現了門道:欲速則一坨,慢工出細活!
如果把打印液滴減小,這種聚團概率就會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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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打印液滴變小,就意味著打印到相同高度所需的層數更多。這也意味著打印頭來回走的次數更多。
而打印頭每次噴出的液滴大小,很難和設定值精準一致,總會有一丟丟誤差。
也就是說,打印次數增加,累積誤差又會被放大。
是大亦憂、小亦憂,多亦憂、少亦憂。。。
馬山他們來回測試,每換一種液滴大小,就得調整一個打印頭型號。終于,確定了成功率最高的數值——每一層液滴的高度是 6 微米,這樣打一次下來,大概是 35-40 層。
打 Boss 的思路清晰了,英雄們總算準備喘口氣。
然而,檢測組的同學毫無預警發來一份文件:“不行,你們這工藝沒過溫度測試!”
OPPO 的每一臺手機,都要經過嚴格的溫度沖擊測試,從 -40 到 75 度,急冷急熱,兩小時一循環,反復跑多次,不能有任何地方失效。
試了這么多次才搞定的噴膠工藝,在冷熱沖擊下會變脆,可能產生斷裂、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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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半天,眼看已經到了 2025 年初,第一次試產近在眼前,所有工藝都被推翻!
馬山兩眼一黑,提桶跑路的心都有了。
這里科普一下。不僅是 OPPO,幾乎所有手機廠商的規矩都是:到了第一次試產的節點,工藝就必須確定了,這時候工藝還不過關,量產就可能出危險!
眼前只剩一個選擇:放棄。
這不是退縮,是對流程的理性尊重。
那天開會,馬山給李龍匯報:“我們準備把噴墨打印技術拍死了。。。”
李龍愣了:“為什么?!”
“眼看試產了,工藝還沒搞成熟。軟件、設備、膠水型號都定不下來。”
“不成熟,不能快點搞成熟嗎?所有人都在為鉸鏈拼命,我們絕不能掉鏈子!需要什么資源?我去協調!”李龍拍桌子。
雖然老板怒了,但那一刻馬山心里反而踏實了。
幾天后,OPPO 鉸鏈團隊成立了攻堅組,全力支持“膠水打印”繼續改進工藝!同時高層拍板,為工藝固化開綠燈,Deadline 推到一個月后的第二次試產!
英雄們原地復活,繼續向前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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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獵殺折疊線
膠水!
首先需要合適的膠水!
工藝組的一位法師陳光直接沖到了 OPPO 合作的膠水廠,畢生經驗靈魂附體,針對這個鉸鏈噴墨場景聯合研發,讓膠水即使在小液滴快速固化的情況下仍然保持抗高低溫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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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先導智能配合這種膠水的參數,緊急從理光定制開發一套完全合適的打印頭。
最初聽到這個緊急要求,理光還有點兒猶豫:你們就訂這么幾臺,我們開發成本也不劃算啊。
先導師傅拍胸脯:你是沒看到 OPPO 下了多大決心!這個設備研發成功,以后所有品牌的折疊機生產線大概都會用這種工藝,你們的打印頭可就成了行業標準件!
理光被先導師傅眼里的光芒打動,加班加點,打印頭及時交付。
這個打印頭上,有 1280 個噴孔,分列四排,每個噴孔都由一個精密的壓電陶瓷片控制,可以精準彈射出 12 皮升(0.000000000012 升)的細小液滴。
這么小的液滴鋪在中軸表面,每層只有 6 微米(0.006mm)厚。
40層極薄的膠體堆壘,把每一絲小小的溝壑填平,成為能讓蒼蠅劈叉的微觀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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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勝利在望,團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臉上毫無預警地又迎來了一根悶棍:
新研制的這種膠水,為了實現快速固化和高低溫韌性,必須完全透明,不帶任何顏色。
這意味著,在最終檢測時,激光 3D 探測器會完全穿過膠體,無法探測膠體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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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山逼問陳光:就不能在膠水里摻一點點顏色嗎?
陳光嘆氣:現在各項指標已經到極限了,再摻顏色就會影響固化,效果不達標了呀!
危急時刻,法師們三顧茅廬找到鑄劍師先導智能:
你們在檢測領域全球第一,有沒有什么絕密武器可以檢測透明物體?只要能拿出來,我們就用!
先導師傅點點頭:“既然你們這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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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意大利炮,就是“光譜共焦探測儀”。
一般的激光探測器只有飯盒大小,可是光譜共焦探測儀卻足有半個冰箱那么大。
個頭差這么多,因為它倆的探測原理不同。
激光探測器是靠發射單色激光到被測表面,捕捉反射回來的光線來計算距離。可膠水的表面和底面都能反射光,探測器就懵了。
光譜共焦儀卻同時發射各種波段的光,讓不同顏色的光聚焦在同一個點上,由于不同光線的波長不同,只有和反射面高度契合的波長才會反射最強烈。
這就導致,膠水表面和膠水底面雖然都會反射,但反射出的光不是一個顏色(波長)的光。
這樣一來,表面和底面的高度都能測出來,它倆的差值一減,就是膠體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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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之前的激光檢測儀器是寫輪眼,那光譜共焦檢測設備就是妥妥的索倫之眼!
僅僅是換了一個部件,整個設備的個頭翻了一倍,成本翻了三倍。
就為了那片平整的折疊屏,OPPO 這群人眼睛都沒眨,買了!
設備很快被先導智能制造出來,像寶貝一樣護送到 OPPO 產線。
但九九八十一難還沒完,一個鬼魅般的 Bug 縈繞不散——良率總是比預期中低一些。
查來查去,真兇竟然是“震動”!
由于打印和探測的精度過高,導致設備對微米級的震動都非常敏感:
哪怕是周圍沒有其他設備工作,沒有人走動說話,單單來自大地的背景震顫(振幅大概 8 微米)都會影響它的良率。(看來崔健唱的“你腳下的地在抖”有道理。)
幸虧 OPPO 和先導智能的工程師已經在微米級的世界里打拼多年,經驗有一筐,他們緊急升級,用大理石做了一套抗震裝置,安裝進去。
良率從 90% 慢慢提高,到 95%,98%,終于沖到了 99% 以上。
這是機器的實拍視頻,你感受一下它的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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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2 月,在一個實驗夾具上,馬山第一次看到了測試屏幕的效果。看著幾十萬次折疊后依然完整無暇的平面,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有一種上帝創造人間的欣喜。
整個工藝,終于搶在第二次試產之前固定。
至此,仍然不能放松。面前剩下最后一個但是極為重要的命題:效率。
每一個鉸鏈都要獨立測量,獨立建模,獨立噴涂幾十層,最后還要獨立做質量檢測。無法批量實現,生產極為耗時。
根據 OPPO 折疊屏產線的布局,每小時固定產出 160 臺手機,產線上串連的所有設備都必須適應這個節奏,如果單臺設備打印膠水太慢,那么只有一種辦法:多買設備。
“時間就是金錢”,在這里是一句精準的陳述。
之前提到,為了達到極端嚴苛的檢測標準,設備上了最強的光譜共焦檢測模塊,每臺已經上百萬。
每多加一臺打印設備,就相當于在每臺 N6 手機的造價上憑空再加出 1-2 塊。
這是極高的成本負擔。
OPPO 的結構組、工藝組還有先導智控的駐場工程師聚在一起,開始了最后沖刺,對工藝進行極致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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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最初設計是每打印五層就要檢測,后來經過反復測試,經驗數據越來越多,降低到只需一次檢測;原來遇到不合格的鉸鏈當時就要返工補打,現在選擇性廢棄,犧牲微小的良率以換取速度大幅提升。
就這樣,OPPO 每改進一步工藝,先導智控的師傅就現場改設備代碼。
改進迭代了幾十次,終于把一條產線上的打印設備控制在了兩臺,兩個鉸鏈分別進入,從測量到噴墨打印到最后檢測,只需要一分鐘就能完成,平均每個 30 秒!
2025年末,大規模量產備貨開始。
馬山看著總裝線上噴射而出的 N6,屏幕如湖面一般平靜,他心中卻大潮奔涌。
在身側的平行的時空里,一群伙伴身披鎧甲,面前的“折疊線”如惡龍轟然倒地。
塵煙散去,英雄手里的長劍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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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手藝人在為什么而戰?
N6 的發布會后,視頻博主們沖向展示區,面對 N6 的真機不吝溢美之詞,一片喧鬧。
而這背后漫長的英雄故事,卻隨鉸鏈開合飛向遠方。
由于第一梯隊的手機廠商往往共享核心供應商,可以想見,其他手機品牌,甚至 iPhone 都會在不久后推出完全平整的折疊屏。
多年后的用戶們恐怕不會想到:為了封印這道折痕,曾有一群師傅卻遍尋天下法術,鑄造了一個可以給鉸鏈做醫美的溫柔的“變形金剛”。
這也正是我記錄下這個故事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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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 OPPO 師傅聊天時,他們都習慣相互稱呼“X工”,也就是工程師的簡稱。
但我更愿意把他們歸為淵源更古老的“手藝人”。
造一個手機,和一千年前燒制一件陶器并無本質不同。
他們都需要某種寧可燒廢千窯,也要追尋一只夢中情瓷的“變態”。
不同的是,在一千年前,那些手藝人追逐一種工藝,所能依靠的只是落后的工具,肉眼的測量,口耳相傳的經驗,以及好運的眷顧。
而今天的手藝人,擁有納米級的光譜定位儀器,擁有能在每英寸長度上獨立控制 600 個液滴的打印噴頭,擁有無塵車間里一條條自動化生產線,擁有產業鏈上無數同路人的背靠背支持,擁有全世界品牌用戶的翹首以盼。
臨別前,沈集告訴我,他不會輕易放過“打印法術”。這條路上的修仙打怪才剛剛開始。
一切順利的話,未來打印機不僅可以打印膠體,還可以打印精密的金屬、塑料零件。
由于打印的顆粒極小,可以做到微米級增材,它搭建的結構可以比現在的切削、注塑工藝輕薄十倍。
“手機里的抗沖擊結構、抗干擾結構,甚至兩處飛線連通、柔性電路板,都可能用打印技術完成。”沈集說。
他把這一切統稱為“液態施工”。
過去人們受限于工藝,在手機里安裝各種細碎零件,構成某種蒸汽朋克的破碎美感。
但未來有了“液態施工”,也許靠幾個打印頭就能打印出一整部手機 80% 的部分,精密制造由此進入賽博朋克時代。
技術永遠在變化,沒有一招可以通吃。但真正重要的只有兩個字:敢想。
沈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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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明白,為什么 OPPO 被稱為“工程師的樂園”。畢竟奇葩的幻想,不會在哪里都被溫柔以待。
有人覺得,手機的顏值不能當飯吃。
但無數事實已經證明,要把顏值做到極致,必須深入理解背后的結構、加工、深層材料、基礎物理。
馬山告訴我,在 OPPO N6 的鉸鏈中,齒輪上兩個齒之間只有 100 微米寬,齒輪側隙只間隔 5 個微米。這種精細程度已經和瑞士鐘表等量齊觀,何況手機鉸鏈齒輪要承擔的應力和沖擊比鐘表齒輪大百倍。
中國的精密制造,不也是在手藝人追逐顏值的過程中,一次次斬殺 Boss 之后繼續向前嗎?
有一個事實仍然刺眼, 那就是這臺打印設備里的核心“標準件”——打印頭和探測頭——仍然來自于國外頂級廠商。
這些標準件的技術含量極高,國際廠商都有幾十年的積累,可以做到既便宜又穩定,替代壁壘極高。
但即便這樣,在長三角、珠三角仍有無數中國企業在打印頭和探測頭上投入重金,期待有朝一日可以代表中國制造站在舞臺C位。
他們之所以敢于忍受超過五年周期的巨額投入,最大的底氣也許就是中國的 14 億消費者。
14 億人對“美”的追求,會通過 OPPO 這樣的手藝人形成高壓,滲透到一級供應商、二級供應商,最終滲透到基礎標準件。
手藝人究竟在為什么而戰?
他們跋涉到審美的無人區,在這里挑起獵獵旌旗,讓精密制造的夢想者們循此而來,舉行一場盛大會師。
如此看來,每一個購買了 OPPO 手機的消費者,都在微小而堅定地推動這場“荒野會師”成為現實。
告別這群手藝人,我在回程的飛機上,看到腳下一排排廠房的屋頂逐漸縮小,像被打印機噴涂在大地上。
歷史正在發生,而我棲身于其中一個切片。
歸根結底,這是一場有關承諾的故事。
工程師對戰友承諾,工匠對手藝承諾,品牌對用戶承諾。這些承諾像鉸鏈一樣咬合在一起,也就成了中國制造對 14 億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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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史中,是一個傾心故事的科技記者。我的日常是和各路大神聊天,歡迎和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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