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春天
01
濰坊的春天
當南國的紅梅已謝,北疆的冰雪尚堅,濰坊的春天,總是來得不疾不徐。
它不像江南的春,是一場猝不及防的花事盛宴;也不像京華的春,是車水馬龍間乍現的一抹新綠。濰坊的春,更像一位從古籍中走來的雅士,步履從容,衣袂間帶著淡淡的墨香。它叩響這座古城門環的聲音,是白浪河面浮冰碎裂的脆響,是十笏園青磚縫里冒出的第一簇薺菜,是楊家埠老藝人手中竹篾彎折時的輕吟。
![]()
其實,若你愿意細細去聽,這座城的春天,是從冰裂之聲開始的。那條穿城而過的白浪河,整個冬日都沉默著,像一條蟄伏的銀龍。可一到二月,河面便會傳來細密而清脆的炸裂聲,那是冰層在與暖陽做最后的告別。碎裂的冰塊順流而下,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恍若鄭板橋當年揮毫潑墨時,筆下那未曾停歇的“三更燈火”,在節氣的更迭處,敲打著歲月的銅鈸。
這聲音,喚醒了河畔的垂柳。一夜東風,便綠了兩岸。那柳色,是鵝黃的,帶著些許羞澀,如鄭板橋畫竹時懸腕抖出的飛白,在晨光里暈染開來。若是此時登上奎文閣,俯瞰整座城郭,你會發現,這白浪河恰如一道濃淡相宜的墨痕,將濰坊分作東西兩儀。東岸“蛇城”舊址之上,世界風箏博物館的玻璃幕墻折射著粼粼波光,映照出一個向世界敞開的鳶都;西岸“龜城”故地之中,十笏園街區的青磚黛瓦間,裊裊炊煙正纏繞著初春的晨霧。元代石礎與共享單車的倒影在水波中共舞,這一刻,你便懂了濰坊人骨子里那份既守傳統又納新潮的脾性。
![]()
02
濰坊的春天
是被風箏拽上天空的
有人曾說,春天的天空,是風箏的天下。這話確實。在別處,風箏是孩子的玩物;在濰坊,風箏卻是整座城市的靈魂。當第一縷春風從渤海灣吹來,蟄伏了一冬的天空,便開始蘇醒。風箏廣場上、人民廣場前、甚至田間地頭,到處都是仰頭看天的人。
你看那龍頭蜈蚣,長達百米,由數十乃至數百節龍片串聯而成,需十數個壯漢協力方能放飛。它一旦騰空,便搖頭擺尾,須爪張揚,在云海里翻騰,那份威武與靈動,仿佛真的有龍蘇醒于九天。百丈絲線牽動的,何止是這竹篾為骨、絹帛為皮的紙鳶?你看那廣場上仰首瞇眼的耄耋老者,他臉上的神情,是不是與《清明上河圖》里汴河兩岸看客仰望虹橋的神情一脈相承。那是農耕文明刻在基因里的喜悅,是對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期盼,更是對俗世煙火的深深流連。
而新一代的濰坊人,更是把這春日的天空,變成了想象力的秀場。有一年的風箏會上,有人竟將港珠澳大橋、超長火車、甚至是神話人物送上了天。這“萬物皆可上天”的奇觀,引得四海賓朋驚呼贊嘆。這哪里是放風箏?這分明是濰坊人寫給璀璨云天的一封封真摯情書,是對“小小的夢想、大大的理想”最浪漫的現實解構。一根線,牽著大地,也牽著云端;牽著傳統,更牽著未來。這便是濰坊的春天,腳踏實地,卻又心向蒼穹。
![]()
03
春意
更在這座城的
每一寸肌理間
流淌、綻放
人民廣場的玉蘭,是最守時的報春使者。枝頭尚未吐綠,那毛茸茸的花苞便已悄然挺立。只消一夜暖風,次日清晨,便已是“霓裳片片晚妝新,束素亭亭玉殿春”。那白,是新雪初霽的白;那粉,是云霞浸染的粉。在依然料峭的微風里,它們抖開一樹樹的春訊,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舉頭仰望。
若說玉蘭是高雅的,那遍布城野的梅花與桃花,便是親切可人的。浞河河畔,粉白的梅花斜倚著清波,花瓣圓潤飽滿,花香沁人心脾,引得年輕人舉起相機,將青春與春色一同定格。而城南植物園里,那歸真園西北角的幾株山桃,總是最早綻放。那一小片粉紅色的天空,成為早春最耀眼的風景。若是驅車遠足,去往青州上稍村的筆架山,你會見到江北最早的桃花海。千余株野生山桃,一夜之間鋪滿山坡,那是不事雕琢的爛漫,是山野間最本真的生命力。
更令人心折的,是昌邑博陸山的梨花。這座海拔不足百米的小山,卻藏著千畝千年梨園。那些古梨樹,虬枝如鐵,皴裂的樹皮刻滿了歲月風霜。可一到仲春,萬千枝椏便迸發出驚人的生命力,一夜盛放,素白如雪,清艷似玉。遠望如千堆雪涌,萬疊云凝,將整座山裹進溫柔的香雪海里。站在那株千年梨王之下,你會看見蒼干如龍,繁花滿冠,微風過處,花雨簌簌,落滿肩頭。那一刻,你仿佛能聽見時光與春風的低語,明白何為“生生之美”。
![]()
04
春的腳步
并未停留在山水之間
它更深地走進了人心
正月二十,北部的濱海歡樂海沙灘上,鼓聲震天,秧歌起舞。數千名漁民、鹽民和游客面朝大海,依循千年古禮,舉行北海民俗祭海節。莊重的祭海儀式,融入了精心編排的海洋祭祀民俗情景劇,向世人展示著敬畏自然、感恩饋贈的樸素情懷。而在壽光羊口的天妃宮內,祭旗飄揚,禮炮齊鳴,漁民代表與海洋工作者共同完成莊嚴的祭海典禮,祈愿漁鹽興旺、海疆永續生息。這些古老的儀式,被賦予了“活態傳承”的時代新意——漁民們將“與海共生”的生態智慧寫進祭文,讓傳統在全民參與中,真正地活了起來。
這春意,也流淌在社區的活動室里。寒亭街道的“指尖繪瓷韻”活動,讓女性朋友們在瓷盤上繪下心中的春日芳華。濰坊市非遺館里,“驚蟄啟春”的主題活動,讓市民在滾元宵、學刺繡、聽呂劇中,喚醒春天。更有那世界風箏博物館里千姿百態的展品,楊家埠木版年畫社里傳出的陣陣墨香,以及坊茨小鎮里,因一部熱播劇而再次熙攘起來的百年老街。這一切,都讓這座城的春天,不僅有自然的絢爛,更有人文的溫度。
![]()
05
一座城的春天
看的不是花
看的是精氣神
鄭板橋在濰縣任知縣時,曾寫下“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的詩句。這份實干與擔當的精神,并未隨歷史的煙云消散,而是化作春雨,潤物無聲地滲透進這座城市的血脈。
你看那壽光的菜農,在育苗棚里調試著物聯網設備,指縫間還沾著祖輩犁鏵上的泥土。你看那現代農業園的玻璃溫室里,番茄藤蔓正攀向智能補光燈,將“春華秋實”的古老規律,寫進了數字化的程序。你看那濰柴動力的廠房里,機器的轟鳴與窗外的鳥鳴交織成曲,奏響著“中國動力城”的奮進樂章。就連濰河、彌河河底的淤泥,也被有心人制成澄泥硯臺,在中小學生“非遺小傳人”的案頭,暈開新時代的墨香。
這便是濰坊的春天。它是深耕厚植的泥土里萌發的希望,是敢為人先的膽識中孕育的生機,是古今交融的血脈間流淌的活力。
站在四月的門檻回望,或于三月的花海中徜徉,你會發現,這座被春風吻醒的古城,正以其特有的姿態舒展筋骨。白浪河水,裹挾著冰凌與落花,從昌樂打鼓山車羅頂出發,一路向北,浩浩蕩蕩奔向渤海。它奔流不息的,是濰坊這座城永遠向著更開闊處進取的精氣神。
這,就是一座城的春天。它既在云天的風箏上,也在泥土的新芽里;既在古老的儀式中,也在年輕的創造里。它在每一個濰坊人仰頭望天、低頭耕作的日常里,歲歲年年,生生不息。
記 者|王玉龍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