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圖來源｜圖蟲創意

文章來源｜真叫盧俊

作者｜真叫盧俊團隊

去年的時候，我們寫過一篇文章，老年人正在成為商場的最大金主。

彼時銀發經濟主要還停留在將老年人視為主要的消費力量。工作日早上十點半去各大商場的KTV走一圈，你大概率會看到以下畫面：一群六十多歲的爺叔阿姨翻唱各種經典老歌，果盤沒怎么動，反而是保溫杯排了一桌。服務員說，現在白天場幾乎都是老年客群，“他們比年輕人還穩定，每周都來”。

當然，其中也發現，很多社區商場已經開始積極地招聘退休人員，作為勞動力的補充。一年時間不到，銀發經濟中的勞動力補充被再次放大。

近日，市民政局等28個部門聯合印發《上海市關于構建老年人社會參與支持體系推動實現老有所為的實施方案》。從政治引領、志愿服務、就業支持、精神文化及保障機制五大方面做出了健全指導。

圖源：上海市政府官網

當社會把目光只放在“為老年人消費”時，看到的是一個萬億級的消費市場。但當社會開始關注“由老年人生產”時，看到的將是一個關乎國民經濟命脈的人力資源富礦。

某招聘標注退休優先，圖源：BOSS直聘

60歲，是到談職業規劃和工作價值的時候了。

01、老齡化嚴重之下，低齡老人成機遇

截至2025年末，全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達3.23億人，占全國人口的23%。預計“十五五”期間，老齡化水平將從23%增至27.8%，老年人口撫養系數將超過40%。

圖源：國家統計局

雖然老齡人口占比逐漸增大毋庸置疑，但在60歲及以上人口中，60-69歲的低齡健康老年人口占比超過55%，總量突破1.5億。

這批人大多擁有相對健康的身體、完整的職業技能和豐富的社會閱歷。同時，他們社會參與意愿較強。小紅書作為半個求職網站，當下最火的就是給剛退休的長輩找工作。

把相關帖子看一遍就會發現：很多老年人工作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賺錢，就是怕關在家里關傻了，也閑不住。

在全球范圍內，“65歲退休”的固有模式同樣正在瓦解。由于人均壽命延長和養老金體系壓力增大，許多發達國家通過立法將退休年齡與預期壽命掛鉤，推行彈性退休制度。

這批銀齡工作者，本質上不是被養老的人，而是一群被制度性閑置的人力資源。反觀其他發達城市，老齡人口再就業已經是一種正常的社會現象——在日本東京，你打出租車，精神矍鑠的司機已經超過75歲；中午用餐高峰期去餐廳，端茶倒水的也可能是手腳非常麻利的奶奶；在香港，茶餐廳里給你端奶茶的，也可能是65+的服務員。他們并不顯得不得已，反而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社會狀態。

圖源：網絡

圖源：網絡

一直以來，上海都是一線城市中老齡化最嚴重的一個。同時，也是平均壽命最長的城市之一。

和老年人就業發展較好的香港、東京相比，上海有著相似的人口結構、產業結構，甚至連就業缺口都有著相似的方向。

02、就業缺口推動第二人生

老齡人重返就業市場，老年人就愿意嗎？又能就得了什么業？

從招聘端的實際情況看，需求正在爆發。以藍領為主的招聘平臺，低齡老人的求職占比更是連年上升。

同時，部分平臺上活躍的55歲以上求職者數量正以兩位數百分比逐年上升。而據測算，全國超齡勞動者規模已達8700萬至1.2億人，他們主要活躍在餐飲、環衛、保安、建筑等勞動密集型行業 。

從市場缺口和發展方向來看，主要分為兩類：

一是，填補勞動力缺口的傳統崗位。如上所述，家政、物業、保潔等行業缺口巨大，上海更是在2024年就將家政列入《上海市急需緊缺高技能人才職業(工種)目錄》。

圖源：上海市急需緊缺高技能人才職業（工種）目錄（2024年）

這些崗位在現實中也確實是老年人在頂。在上海，隨便找一個甲級寫字樓，往后勤部走一下，大概都是臨近退休或是已經退休的老年人在做清潔。

圖源：網絡

二是，發揮經驗優勢的技術專業崗位。比如，上海的方案中明確鼓勵支持的就是退休教師、醫生、科技工作者等專業技術工作者。

圖源：上海市人民政府官網

這些領域的共同點在于經驗的積累是不可替代，甚至，有些行業存在著青黃不接、人才斷層的情況。“老帶新”這種好用又有固定培育線路的方式，依舊很有價值。

圖源：網絡

香港的銀齡招聘廣告同樣將知識、經驗、人脈和傳承作為核心優勢宣傳，老年人能重返職場，沒有三板斧，也不會很順利。

首先就是經驗與人際信任，其次是敬業態度與穩定性，最后有身心健康管理的進步。去香港不管是坐出租車還是小巴，基本都能看到滿頭白發但反應迅速、駕駛技術熟練的老年人。就精神狀態和身體，都遠超脆皮年輕人。

03、錯峰就業

說到這里，老年人走上崗位，最慌的一批人就出現了：對，就是年輕人。本就不充裕的就業崗位似乎雪上加霜，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拉出上海就業缺口列表，職業和年齡的分流依然存在。

我國勞動力收入的高峰年齡集中在35-39歲，對應的產業結構主要在互聯網等新興行業。簡單來說，這一塊不屬于老年人可占市場。老年人與年輕人在工作環境上屬于“錯峰就業”。

另外，低齡老人的工作目標和年輕人本身就不同，年輕人工作的核心目標通常是經濟獨立與物質積累；而老年人在擁有退休金作為基本生活保障后，老年人工作的驅動力更多轉向精神層面的需求。

小紅書上比較火的61歲清潔工，大家開玩笑說他是道路主理人，紀錄的日常也是活力滿滿地認真工作。

61歲道路清潔主理人的一天，圖源：小紅書@郭叔

體現在就業市場，這種目標差異會帶來對工作崗位的要求不同：老年人會更看重工作時間的靈活性、舒適度和即時回饋，年輕人更看重成長路徑和發展前景。

圖源：中國人民大學官網

如今補充的老年人就業保障體系，能保障老年人的就業環境和安全。但更深次的意義是宣告：老年人，是可以被重新納入生產體系的，更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04、老齡就業會席卷所有城市嗎？

不一定。老年人被系統性納入勞動力市場是發達城市必然要經歷的過程，某種程度上，上海已經在嘗試走這條路。但并不僅僅是主觀意愿，更是上海具備了相關的先決條件：

第一，老齡化進程下，經濟總量和規模依舊有增長。以日本為鑒，近25年，東京的人均收入和實際退休平均年齡呈正相關。實際上，社會就業資源首先開始會向年輕人傾斜，整體無增量時很難保障老年人就業收益水平。

第二，產業門類齊全。這個城市有留給年輕人的行業，也有留給老年人可以快速上手的工作。用不了多久，就會看見年輕人喜歡的連鎖餐廳將會出現大量的老年人，快速點單、下單、傳菜。

社區餐廳休閑廣場，低齡老年人服務老齡老年人

第三，社會保障體系需要相對完善。城市有能力探索將超齡勞動者納入工傷保險等先行先試政策。就像日本出臺《老年人雇傭安定法》、《雇傭保險法》等多項法規保證老年人工作環境和就業機會。

日本高齡就業人口近十年增五成，圖源：網絡

第四，觀念開放包容。除了身體情況和經濟情況，社會對老齡工作人員的偏見和歧視也是阻礙老年人就業的重要原因。上海等一線城市本身的多樣性和包容性將會有力消減老年工作者這方面的顧慮。

可以預見的是，上海老年人就業市場將會很熱鬧。彼時今日韓國的老年人積極參加就業博覽會的現象，也同樣會出現在上海。

韓國釜山老年人參加就業博覽會現場，圖源：觀察者網

04、

“60歲是闖的年紀”，這句話放在十年前或許顯得悲壯，但在今天，它正在成為一種現實優選。

有能力賺錢、消費，不寒磣。當1.5億低齡老人蓄勢待發，當政策從“養老”轉向“享老”和“為老”，我們正在見證的，不僅是就業市場的一次結構性調整，更是一代人生命尺度的重新丈量。

各種制度和規范的完善不只是鼓勵老年人參與，而是在制度上承認老年人，是可以被重新納入生產體系的。

60歲，既然闖得動，就值得去闖一闖。這不僅是個體的勇氣，更是時代在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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