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召開內部會議,無關人等先出去吧。”
主位上,沈建國朝這邊淡淡瞥了一眼。
整個會議室沒人動。
只有我,緩緩起身。
手里還攥著來不及匯報的公司未來三年計劃。
來到走廊剛抽了口煙,沈妍發來消息。
“別在意,我爸就是這脾氣。”
“你畢竟是入贅。”
“等明年我再勸勸他,一定讓你留下來。”
我吐了口煙圈,眼神飄遠。
這句話,已經聽了整整七年。
這一次。
我是真的聽膩了。
走廊里很安靜。
兩個員工從拐角過來,手里拿著文件,有說有笑。
看到我,兩人放低了聲音。
“那不是沈總老公嗎?怎么沒在開會?”
“什么老公,就是個男助理罷了,那種高層內部會議,他一個入贅的哪有資格。”
“也是,沈董那脾氣,能讓他進公司就不錯了。”
“聽說他在沈家七年,連條狗都不如。”
“換我早離婚了,不過人家圖什么,大家心里清楚唄。”
兩人說著走遠了,從頭到尾沒跟我打招呼。
我把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靠在墻上,沒動。
這種話不是第一次聽,明里暗里的都有。
最開始那兩年聽到,心里會發緊,臉會發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后來慢慢習慣了,只是笑一笑。
再后來連笑都懶得笑。
現在聽了,什么感覺都沒有。
我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是開發區那片新廠房。
沈氏集團的logo立在其中一棟樓頂上,藍底白字。
七年前入贅的時候,沈家人就各種瞧不起我。
我想著只要我對沈妍好,把日子過好。
時間長了,總會好的。
婚后第三個月,為了證明自己,讓沈家人改變態度。
我辭掉工作,主動跟沈妍提出要進沈氏集團。
沈妍有些猶豫:“你進公司……我爸那邊可能不太愿意。”
我依舊堅持。
“我想試試,閑著也是閑著,我能做事的。”
她看著我,點了點頭。
沈建國果然不愿意。
沈妍跟他提的時候,我在一旁規規矩矩地站著。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憤怒,不是反對。
而是一種很淡漠的,無所謂的態度。
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不過最后還是答應了:“想來就來吧,正好行政部缺個打雜的。”
沈妍想說什么,我拉住了她。
行政部打雜,我干了四個月。
復印、跑腿、搬水、整理檔案,什么活都干。
我不挑,也沒資格挑。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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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對我客氣,但那種客氣里有距離。
都知道我是沈家入贅的女婿,誰也不敢跟我走得太近,也不敢表現得太親近。
半年后,公司做年中總結,行政部有一份市場分析報告要交,沒人接這個活。
我說我來。
熬了三個通宵,把報告做出來了。
數據翔實,分析到位,還附了幾個可行的增長方向。
經理看了,毫不猶豫地報了上去。
沈建國沒說什么。
第二天,我被調到了市場部。
市場部是個苦差事,沈氏做傳統制造,市場部常年被銷售部壓著,沒什么話語權。
我到市場部之后,開始跑一線。
我把互聯網那套東西搬到沈氏來,做了幾個線上渠道的試點。
效果出來了。
第一個季度,線上銷售額漲了百分之四十。
沈建國沒夸我。
但公司開季度會的時候,他讓市場部單獨做了匯報。
我上去講的,講完他點了下頭,沒說話。
那之后,我手里的活越來越多。
產品線調整、供應鏈優化、新品牌孵化,每一樣我都參與。
我不怕干活,怕的是沒活干。
兩年時間,沈氏的年營收從五千萬做到了八千萬。
第三年,兩個億。
去年財務總監在董事會上說,按照目前的增長和利潤率,沈氏已經具備了上市的條件。
那天開完會,我在走廊里站著。
沈妍發消息說“恭喜你”,我回了個笑臉。
我想,這下總該不一樣了吧。
可惜,還是一樣。
沈建國從會議室出來,我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聲就走了。
晚上家族聚餐,大家聊的都是上市的事。
沒人提我。
我的位置永遠是桌尾。
過年拍全家福,我站在最邊上,有時候取景框都差點裝不下。
不管我做得多好,拿出多少成績,在沈家人眼里,我始終是外人。
七年,夠一個孩子上完小學。
夠一家三流公司從零做到上市。
夠一段感情從熱烈變成平淡。
也夠一個人把所有的期待,一點點磨干凈。
走廊那頭又有人過來了。
我掐滅煙頭,連同計劃書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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