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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日本政府在內閣會議上正式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及其運用指南,首次原則允許出口殺傷性武器。
放眼戰后80多年歷程,此舉標志著日本長期相對嚴格的武器出口政策出現重大轉向。中方對此表示嚴重關切。日本國內批評稱,此舉背離“和平國家”定位。
高市早苗政府為何此時擰開這道緊鎖多年的“閘門”?一步踏出,日本又將走向何方?
三處關鍵變化
日本“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制定于2014年。它為武器出口劃出較清晰的邊界:僅限于“救援、運輸、警戒、監視、掃雷”5類用途。
這一框架一度被視為微妙平衡:回應國內保守力量訴求,又盡量守住“和平國家”底線。但它只是政策原則,并非法律,只要政府內部達成一致便可修訂,從一開始就帶有彈性。
早在去年10月高市政權成立之初,廢除“5類用途”已被寫入自民黨與日本維新會的聯合執政協議。
如今,修訂正式落地,至少有三處關鍵變化。
一是怎么分類。
日本不再以“5類用途”劃定武器出口范圍,而是直接按性質分類——具有殺傷能力的“武器”,如軍艦、坦克、導彈等;不具殺傷能力的“非武器”,如雷達、防護裝備等。
根據新方案,日本可向與其簽署《防衛裝備品和技術轉移協定》的國家(目前約17個)出口殺傷性武器——實質上突破了長期以來的禁區;非武器的出口,幾乎全部放開。
二是賣給誰。
過去,日本對戰爭國、沖突國基本實行嚴格限制;如今,在“符合國家安全需要的特殊情況”下,也可例外允許出口。
三是誰說了算。
過去,武器出口需事前向國會報告;如今,是否出口改由包括首相及相關大臣在內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拍板,事后再書面通知國會。可見,決策權向行政系統集中,國會的約束在減弱。
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研究中心主任廉德瑰指出,戰后以來,在和平憲法約束下,日本長期對武器出口嚴加限制,直到2014年才有限開放“5類”非殺傷性裝備出口。而這一次,從戰斗機、驅逐艦,到導彈、潛艇,傳統意義上的殺傷性武器在一定條件下都可納入出口范圍。這是戰后從未有過的重大轉變。
戰略意圖明顯
如果把時間軸拉長,此番調整并非突然轉向,而是政策一路松綁、持續突破的自然延續。
戰后初期,日本一度禁止武器生產;1967年提出“武器出口三原則”,確立嚴格的限制框架;1976年強化“和平國家”理念,形成全面武器禁運。
不過此后,歷屆政府不斷放寬例外:1983年首次允許對美出口武器,2011年進一步允許參與國際聯合開發。
真正的轉折出現在2014年——安倍晉三內閣出臺“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取代沿用數十年的“武器出口三原則”,以“5類用途”打開武器出口之窗。
此后邊界不斷被試探、被突破:2023年放開對外國授權生產裝備的成品出口;2024年又允許聯合研發戰機面向第三國銷售。
如今,高市政府干脆把最后的“用途閘門”徹底拆除。問題隨之而來,此舉意在何處,又為何偏偏在此刻發力?
一個容易被忽視的變量在于,日本國內政治結構的變化。
長久以來,自民黨一直謀求松綁武器出口;但其執政伙伴公明黨始終扮演“剎車”角色,僅支持安保議題上的小步放開。
然而隨著自公聯盟瓦解,新的執政伙伴日本維新會立場更為激進,原有的政策掣肘隨之消散。
從日本政府和輿論的表述看,高市政府此舉主要有三重考量。
外交上,通過武器出口,強化與“志同道合國家”的安全合作,提升互操作性,增強整體威懾能力,以塑造更有利的安全環境。
軍事上,擴大海外市場,維持并強化國內軍工體系,為潛在沖突中的持續作戰能力提供支撐。
經濟上,試圖將國防工業打造為經濟增長支柱之一,通過拓展出口渠道,提升產業規模與收益。
在此之外,廉德瑰認為,更直接的驅動力在于兩點:一是產業生存,二是戰略布局。
如果不能出口,日本軍工企業的產品賣給誰?“在自衛隊規模有限、采購空間固定的情況下,單靠本土訂單難以支撐整個產業鏈運轉,對外出口成為其維持和增強軍工實力的現實出路。這既關系到軍工基礎,也關系到整體經濟。”廉德瑰說。
站在更宏觀的框架下看,日本加緊推進“印太戰略”,拉緊日美澳、日美菲、日美韓等多重同盟網絡,戰略意圖是什么?“其核心指向仍是對華遏制,武器出口已成為其落實安全布局、輸出防務能力的重要抓手。”廉德瑰說。
并非民意驅動
日本防相小泉進次郎21日強調,此次修訂“符合日本戰后作為和平國家的道路”。
但過去一段時間,從軍費連續創紀錄,到部署新一代遠程導彈,再到允許自衛隊開展進攻性網絡行動……日本擴軍明顯提速,已從所謂“防守型國家”轉向具備對外投射能力的“主動型選手”。
有日本學者直言,口頭上仍是“和平國家”,實際上卻將其拋棄——高市政府在沒有就“國家應當成為什么樣子”展開充分討論的情況下,正大幅改變戰后“不以武器出口助長戰爭”的國家形態。
這種不安,已在社會層面顯現。就在兩天前,數萬名日本民眾聚集在國會周邊,抗議政府推動解禁武器出口、修改和平憲法等擴軍舉措。
廉德瑰指出,上述修訂并非民意驅動,而是內閣主導推進,甚至繞開國會批準。其方向很明確,即推動日本走向所謂“正常國家”,擺脫戰后約束,擁有完整的軍隊、強化軍事能力,實現某種意義上的重新崛起。
但問題在于,日本社會并未同步。不少日本學者擔心國家重蹈戰爭覆轍。
“盡管國會中主張修憲、擴軍的力量占據上風,但在民意層面仍有反對和猶豫。”廉德瑰指出,日本選民本身處于矛盾狀態:當初支持高市,更多是希望她能改善經濟、對外強硬;但她當前推進的軍事化路線,已偏離部分選民的預期。
推升安全風險
就在高市內閣調整武器出口政策的同時,日本自衛隊首次在美菲軍演中參與實彈科目,實質嵌入聯合作戰體系。接連而至的軍事動向,其外溢影響注定不會局限于日本本土。
從雙邊互動看,外界普遍擔憂,日本持續推進再軍事化,向外輸送軍備,勢必抬高區域安全風險,倒逼印度、韓國等地區力量調整戰略部署。
這種安全博弈一旦開啟,往往進入“你加碼、我再加碼”的循環,最終陷入典型的安全困境。
從地區結構看,隨著日本加大與東南亞國家、澳大利亞的防務合作,推進與英國、意大利的聯合開發,并在后勤維護、裝備升級、技術標準等環節與盟友深度綁定,原本以美國為核心的單線同盟結構,正轉向多點聯通、相互嵌套的多邊安全網絡。
當越來越多國家同步加碼軍備,本地區究竟走向安全還是緊張,答案不言自明。
廉德瑰指出,日本背離“專守防衛”原則,接連突破武器出口限制,并通過編織小多邊軍事合作網絡,在中國周邊形成體系化壓力,其影響將波及朝鮮半島、臺海、南海等多個方向。這種持續推進的遏制行動,本身就構成現實安全威脅。
很多專家學者擔心日本重新開啟“戰爭機器”,對外“輸出戰爭”。
不過,“日本內部并非鐵板一塊,主張改善對華關系、反思戰爭的理性力量仍存在。”廉德瑰認為,后續三大動向值得關注。
一是,日本內部各政治力量的博弈走向,奉行軍事擴張路線的勢力能掌權多久?
二是,日本國內理性力量是否能形成有效制衡?
三是,美國是否會在東亞復刻“代理人沖突”模式?這對中日兩國均會造成不利影響。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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