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一期的中將師長死守常德，戰后，蔣介石卻下令判他刑

黃埔軍校的畢業生在抗戰中的表現大都可圈可點，尤其前六期的畢業生在抗戰中打出名氣的人不不少。

其中有一個黃埔一期生叫余程萬，在1941年上高會戰中，他率領57師大勝日軍，國民政府授予該師“虎賁”稱號，這是當時陸軍中極為罕見的榮譽。是余程萬榮譽滿身的高光時刻。

不久后，在1943年的常德會戰中，他帶著57師約8000名戰士在常德與日軍硬扛了十幾天，戰役結束后57師幸存不到100人。

一場硬仗下來，常德是保下來了，57師是出了大力氣的，也有巨大的犧牲，但是余程萬不但沒受嘉獎，反而被老蔣抓起來判了刑，這是什么情況？

余程萬是廣東臺山人，1902年生在一個做生意的人家，家里條件不錯，從小讀書就好。

他先是考上了番禺師范學校，畢業以后還當過小學老師。在那個年頭，小學老師算是體面人了，可處在亂世中的余程萬并不甘于現狀，23歲那年，他考進了黃埔軍校第一期，成了黃埔一期生。

不過他升官不算快，黃埔一期畢業時，余程萬其實起步不算低，25歲就掛少將頭銜做海軍局政治部主任。

可這一步偏偏走岔了，當時同期的胡宗南已經在北伐中帶兵沖鋒、1927年當上團長，杜聿明也在中原大戰后嶄露頭角、1932年升任副師長時，他還在黨務和政工系統里打轉，一待就是七八年。

眼看著黃埔同學們一個個當上了師旅長，余程萬坐不住了，申請下部隊，可半路出家哪有那么容易。

1931年先當了三年少將教官，直到1934年才真正帶兵，當上的卻是雜牌部隊第49師的團長，而此時他的同學們早已把他甩在身后。

好在是金子總會發光，1938年他調入了王牌軍74軍，給57師師長施中誠當副手，一干就是兩年，隨部隊參加了淞滬會戰、武漢會戰、南昌會戰，在戰火中一點點補上了早年落下的野戰經驗。

1940年，快40歲的余程萬終于扶正，成了57師師長，第二年就在上高會戰中一戰成名，也就開頭說的那一幕，他帶著這支后來被稱為“虎賁”的部隊打出了名堂。

1943年秋，日軍大舉進攻常德，常德會戰打響，余程萬帶著他的“虎賁”師奉命守城。

1943年11月，日軍糾集了差不多十萬人的兵力，向常德壓過來。直接打常德城的，是日軍第三師團和第一一六師團的主力，大概三萬人。

而余程萬手里能用的兵，滿打滿算也就八千出頭。

八千對三萬，裝備還比不上人家，這仗怎么打？但余程萬沒有猶豫。進城之后，他先做的不是修工事，而是疏散老百姓。

常德當時有十六萬居民，余程萬讓士兵們用船免費送老百姓過河，還派兵幫著挑行李，不準收一分錢。

有個兵幫老百姓挑完行李收了人家的錢財，余程萬知道了，直接下令嚴懲。他這人帶兵，講究的就是紀律。

11月18日，戰斗正式打響。日軍仗著飛機大炮的優勢，對著常德城猛轟。五十七師的官兵們仗著工事，跟日寇一槍一槍地拼。打到最后，城里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守軍越打越少。

最慘烈的時候是在12月初。那時候五十七師已經打了十幾天，彈藥快沒了，援軍還沒到。余程萬給上級發了一封電報，這封電報后來成了歷史名篇：

這時候的常德城，從東門就能望見西門，整個城都快被打平了。

打到12月2日晚上，57師8000多人只剩不到300人還在戰斗，而且這300人分布在城內的幾個孤立據點里，各自被日軍包圍，誰也聯系不上誰。

彈藥早就打光了，士兵們用的是刺刀、大刀，甚至撿日軍的尸體上的彈藥繼續打。

城外的援軍第十軍、第五十八軍其實已經打到了沅江南岸的德山一帶，距離常德城只有十幾里路，但被日軍死死堵住，就是過不了江。

這時候余程萬面臨一個選擇：全守，結果是這300人全部戰死，援軍到了也只能收復一座空城。

全走，結果是大半夜幾百號人一起往江邊跑，動靜太大，日軍一發現就會追過來，能活著過江的沒幾個，而且城里一槍不放，日軍會直接撲向江邊，誰也跑不掉。

所以余程萬開會決定，留一部分人在城里繼續打，牽制住日軍，讓他們以為守軍還在。

另一部分人趁夜突圍過江，去和已經打到對岸的援軍接頭，然后帶著援軍打回來。

12月3日凌晨的軍事會議上，余程萬把這個想法提出來后，幾位團長一致同意。

余程萬本來想讓169團團長柴意新突圍，自己作為主將留下守城。

但柴意新堅決不同意，主動請纓，他對余程萬說：“師長為全師希望所寄，希望師長早日突圍，我在此死守，等師長率援軍來解圍”。

最終的決定是：柴意新帶余部留守城內，負責牽制日軍，掩護部隊突圍；余程萬帶副官等人從筆架城懸梯而下，渡沅江去找援軍。

12月3日凌晨，柴意新率部在雙忠巷陣地與日軍血戰，在最后的沖鋒中中彈犧牲。而余程萬過江后，12月7日與援軍取得聯系，12月9日帶著援軍殺回常德，收復了這座城市。

客觀的講，余程萬的決定不是幼稚，而是在彈盡糧絕、援軍就在對岸卻過不來的絕境下，一個理性的軍事決策：分兵兩路，一路牽制，一路接應，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戰果。

但是在老蔣眼里爭議馬上來了，他下令是死守，你就必須死守，那余程萬出去找援兵，這是不是“逃跑”？

后來有歷史學家研究，余程萬出城不屬于逃跑，是出去接應援軍。

理由是：他出去后的確接應到了援軍，而不是跑到山里躲起來。而且突圍的方向不是往后方跑，而是往沅江南岸，那里還是57師的防區，是援軍正在趕來的方向。

仗打完了，仗打贏了，常德也收復了。按說余程萬應該是個英雄，可誰也沒想到，仗打完沒幾天，蔣介石就下令把他抓了起來，押送到重慶，要軍法審判。

蔣介石當時很生氣，揚言要槍斃余程萬。他為什么這么大火？

說來也不復雜。蔣介石在常德開打之前就下了死命令：常德必須守住，守城的部隊要與城共存亡。

這話說白了，就是希望五十七師死守到底，用這八千人的犧牲來拖住日軍，給外線的援軍爭取時間。

結果呢，仗打了十六天，余程萬突圍出來了。雖然城后來收復了，但在蔣介石看來，你作為主官，沒有死在城里，就是“臨陣脫逃”，就是“違抗命令”。

另外，蔣介石在日記里也寫過，他覺得余程萬這個人膽怯無能，他是以貌取人看走了眼。

這話有點狠，但其實也說明蔣介石心里頭是矛盾的——他之前覺得余程萬不行，后來余程萬守了那么多天，他又覺得自己看錯了，結果余程萬一突圍，他立馬又覺得自己當初的判斷是對的。

所以蔣介石要殺余程萬，說白了就幾個原因：一是你違背了“與城共存亡”的命令，二是你在關鍵時刻“偷生”跑了。

蔣介石要殺余程萬的消息傳出來，常德百姓聽說后，他們聯名上書，請求免除余程萬的死刑，縣長戴九峰也簽了名，帶頭給余程萬求情。

其實老百姓要保他原因也很簡單。

第一，余程萬不是臨陣脫逃，他是實在打不下去了。八千人打到最后只剩幾十個人，彈藥打光了，援軍就是不來，連飯都吃不上了。

這種情況下，你是讓主將帶著最后這點人全部死在城里，還是讓他突圍出去找援軍？常德的老百姓看在眼里，覺得他已經盡力了。

第二，余程萬對常德老百姓有恩。進城的時候，他約束部隊，不許擾民。疏散的時候，他讓士兵免費送老百姓過河，幫著挑行李。有個兵拿了老百姓兩塊光洋，他直接下令槍斃。這些事情常德人都記在心里。

第三，老百姓最樸素的判斷是：這個人帶著八千人打了十六天，差點把命搭進去，他是真心抗日的。這樣的人你不獎他反而殺他，老百姓想不通。

國民政府的軍法執行總監部審了這個案子，最后判了余程萬五年徒刑。

張治中那時候是審判長，他覺得余程萬守了十五天，確實不容易，應該從輕。

但蔣介石不干，非要殺。后來七十四軍的俞濟時、王耀武輪番去求情，還有第六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也出面求情。

加上常德老百姓的聯名上書，蔣介石才松了口，把關了四個月的余程萬放了出來。

出獄后不久，余程萬被任命為七十四軍副軍長。他這個副軍長實際上沒有太多實權。

抗戰結束后，他被調去粵東師管區當司令，直到1948年解放戰爭后期，余程萬被任命為第二十六軍軍長，駐防云南，但實際上這個任命并沒有讓他真正受到重用。

1949年后，他隨軍敗退到了臺灣省。但此時他對國民黨已經心灰意冷，沒待多久就輾轉去了香港。

到了香港后，在新界買了個農場，靠著做生意過日子。

1955年，余程萬在香港的家中遭劫匪入室，他跟劫匪交火的時候，他不幸中彈身亡，終年五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