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57年夏天,長安東市忽然靜了,人們說皇帝沒了,就是那個總在宮里刨地的皇帝,賣菜的老漢撂下扁擔,織布的娘們抹了把臉,他當皇帝那會兒,大伙兒田租少了三分之二,孩子能多扒兩碗飯,誰想得到,這個從北邊來的皇帝,靠種地、放宮女、不打仗,就這么當了半輩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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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姬生兒子那年,連劉邦的寢宮都進不去,她一個魏國舊宮女,在織布房里干活,懷了孕,全靠兩個宮女閑聊時提了句舊事,才得劉邦去了一回,生下劉恒后,她還是天天織布,連劉邦的歌舞宴都不怎么去,代王小時候總被別的皇子說成是織布娘生的,他從不回嘴,只記得娘總說,活著比爭寵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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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一百八十年的那個秋天夜里,陳平和周勃在未央宮除掉了最后幾個呂家的人,老臣們圍坐地上,忽然想起代國那個話不多的年輕王爺,劉恒不是長子,沒打過仗,也不惹事,這樣的人當皇帝,朝中太平,功臣們也能握緊實權,可使者帶著玉璽去請他時,他走了五十里路還在想,這些功臣是真打算放手,還是騙他進城殺了他。
劉恒當上皇帝那年,宮里仆役都松了口氣,他下旨讓宮女回鄉,還給路費,有宮女問,陛下不怕后院沒人伺候,劉恒指了指宮墻外的田地,說那些種地的才該被照顧,他把田稅砍掉一半,大臣急得直跺腳,說國庫就剩幾十萬錢了,皇帝摸著下巴算,老百姓手里有錢了,自然會多交稅,現在得讓他們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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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厲害的是文帝十二年,朝廷忽然說,十二年不收田租,戶部尚書差點沒站穩,這等于國庫要虧空二十年,劉恒盯著奏折,冷冷說,你算的是國庫的賬,我算的是天下人的命,他派人去邊疆買馬,交易時悄悄加了價,匈奴使者看著銀子,愣住了,漢朝怎么突然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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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終前劉恒盯著還沒建完的陵墓,跟兒子說別學秦始皇弄陪葬坑,他死后就埋在灞陵,棺材用薄木板就行,他看見宮里燒炭太多,立馬讓人把炭車攔下來,分給窮人家,有個小吏說陛下您該先顧著自己,他瞪了那人一眼,說皇帝活著是給百姓撐起一片天,不是為自己享福。
翻開《漢書》,劉恒在位時,長安的米價從一石萬錢降到十錢,全國人口漲了三倍,可沒人問過,這個總替百姓打算的皇帝,為什么對匈奴和親二十年沒動靜,為什么放走所有宮女卻留下慎夫人,為什么遺詔里特別說不許厚葬,或許只有那個在邊疆種過地、躲過呂氏追殺的年輕人知道,有些路,他早替后人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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