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家店買的奶茶,幫我再來一單。」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可以這樣跟手機說一句,它就替你找到商家、確認商品、下單、付款、安排配送,你大概不會先想到什么支付革命。你多半只會覺得,手機終于開始像個能辦事的助手了。
這可能才是今天我們討論 AI 支付更合適的起點。
大多數人理解的 AI 支付,并不是給 AI 一個錢包,也不是讓機器人自己決定花錢。大家真正能感受到的,是一句話能不能直接變成一筆交易。你把需求說出來,系統替你把后面的事做完。
所以,AI 支付真正值得聊的,往往不是「支付」兩個字,畢竟這個詞過于空洞和遙遠。對于廣大互聯網用戶來說,大家的體感可能是:一個 APP 或者 AI 助理,當我用人話向它表達購物需求時,它能直接搞定。
中國用戶的直覺
如果只看中國市場,AI 支付其實沒有那么陌生。
原因很簡單。中國用戶早就活在一套非常成熟的移動互聯網里:外賣、電商、地圖、打車、本地生活、移動支付、即時配送,這些東西本來就是連著的。很多時候,用戶要的不是一套全新的支付方式,而是別讓我來回切 App,別讓我重復點同樣的按鈕。
在中國,AI 支付更像是一次電商購物的體驗升級,而不是一次支付體系從零開始的重建。
阿里今年 1 月升級 Qwen App 時,給出的方向就很典型。按照官方介紹,Qwen 已經接入了淘寶、淘寶閃購、支付寶、飛豬和高德這些阿里體系里的服務,用戶通過一句話,就可以點餐、在聊天里完成付款、規劃和預訂行程。它看起來像是 AI 變得更聰明了,但更準確地說,是平臺原本就已經打通的能力,現在被重新組織了一遍。
這也是為什么,AI 支付在中國最容易成立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想象,而是一些特別日常的場景。
比如「幫我把上周買的打印紙,再買一箱送到辦公室」。比如「昨天那家店的外賣,再來一單,送到我家里」。再比如「訂一家離公司近一點、四個人吃、預算 500 以內的餐廳」。
這些話,用戶一聽就明白。因為這里的 AI 并不像一個神秘的新金融工具,它只是一個更聰明的購物助理。
人民群眾需要什么,無限內卷的中國互聯網大廠就會干什么。今天圍繞 AI 支付,大概有三條實現路徑。
一種是讓 AI 看著屏幕替你操作,像人一樣點按鈕、填信息、提交流程。這種做法好處是哪里都能試,壞處也很明顯:頁面一變就容易出問題,而且關鍵地方往往還得你自己最后確認。比如剛出廠就被微信圍剿的豆包手機。
還有一種,是平臺干脆把自己的服務能力直接交給 AI 去調用。對中國大廠來說,這條路反而最順。因為支付、商家、地圖、訂單、配送,原本就都在自己手里。AI 不用模仿用戶去點來點去,它直接調系統里的能力就行。落到用戶感受上,就是「我說一句,它真的給我辦了」。比如阿里系的千問,字節系的豆包。
更難的是第三種,也就是跨平臺、跨網站、跨公司的那種做法。到了這一步,問題就不只是產品好不好用了,而是別人愿不愿意讓你的 AI 代表用戶進來做這件事。目前并沒有看到中國的哪個互聯網公司再嘗試挑戰這個 hard 模式。
而今天中國最有優勢的,顯然還是前兩種,尤其是第二種。
這也是為什么,對中國用戶來說,AI 支付未必會顯得多么驚天動地,大家的整體感受大概率并不是「AI 支付來了」,而是「手機購物更省事了」。
海外情況不一樣
可一旦把視角切到海外,事情多少就有些不同了。
海外當然也有電商、外賣、地圖和支付,但它沒有中國這種高度整合的平臺結構。服務入口、商家體系、支付工具、履約網絡,很多時候掌握在不同公司手里。于是 AI 一旦想替用戶完成一筆交易,面對的就不只是「能不能下單」,而是「別人認不認你這個 AI 代理」。
這就是海外 AI 支付為什么會一下子變得復雜起來。
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是 Amazon 和 Perplexity 的沖突。Perplexity 的 Comet 瀏覽器把 AI 購物當成重要賣點,官方介紹里直接寫著,它可以幫用戶比較商品、看評價,一直走到結賬。這其實很符合很多人對 AI 購物最直觀的想象:你不用自己一個網站一個網站地逛,而是讓 AI 幫你挑、幫你買。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
根據 2026 年 3 月 9 日的法院文件,Amazon 在訴訟里提出的一個核心觀點是:Perplexity 的 AI 代理是在「用戶愿意,但 Amazon 沒有同意」的情況下,訪問用戶賬戶并嘗試執行操作。
亞馬遜不同意的原因和微信不同意豆包手機的大體原因是一致的:你授權給 AI,不等于網站也授權給 AI。你愿意讓它幫你買東西,并不代表平臺愿意讓一個第三方代理進入自己的系統,代表你發起交易。
當然對外的說法是基于對客戶隱私和安全的考慮,但核心還是擔心 AI 購物直接把自家上百億的賣家投放的廣告費用給截流了。
畢竟 AI 購物是直男風格,要買啥就直接奔著商品去,它是不會看廣告的。
在中國,這類矛盾很多時候會被平臺內部的一體化能力消化掉;但在海外,一旦 AI 要跨網站、跨商家、跨支付網絡完成交易,這些問題立刻就繞不過去。
所以在海外,AI 支付首先不是「好不好用」的問題,而是「這件事到底能不能端到端閉環完成」的問題。
海外 AI 支付的解法
這也是為什么,最近 Google、Stripe、Coinbase 都在往這件事上用力。
它們看到的是同一個麻煩:過去的互聯網交易,默認下單的是人,而且這個人就坐在屏幕前,自己瀏覽、自己確認、自己付款。可一旦下單的人變成了一個被授權的 AI,原來那套默認前提就不成立了。網站怎么知道這個 AI 真的是你派來的?商家怎么確認它沒有亂買?支付機構又該怎么判斷,這筆錢到底該不該放行?
Google 想先把最前面的信任問題解決掉。它在 2025 年 9 月推出 AP2,不是為了教 AI 怎么付款,而是想先回答一句話:當 AI 代表用戶發起支付時,系統拿什么相信這件事是真的。Google 的辦法,是給這類交易加上一套可驗證的「授權證明」。它在 AP2 里設計了兩類很關鍵的東西,一類叫 Cart Mandate,可以理解成用戶對這筆具體購買的簽字確認;另一類叫 Payment Mandate,是給支付網絡和發卡方看的,告訴它們這是一筆由代理發起的交易,用戶當時是否在場,交易屬于什么場景。Google 后來又和 PayPal 把這套東西接在一起,做成了一種更完整的商家方案:商家可以用自己的對話式購物助手接待用戶,到了付款這一步,再由 PayPal Agent 接手,用 AP2 的方式把授權和支付走完。Google 這條路,說到底是在先修「憑什么信任 AI 下單」這件事。
Stripe 的思路更貼近商家和平臺。它其實做了兩層東西。第一層,是 2025 年 9 月和 OpenAI 一起推出的 ACP,也就是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套「AI 可讀的 checkout 標準」。Stripe 不希望 AI 去模仿人類點網頁、填表單,而是希望商家主動把商品、庫存、結賬這些能力開放出來,讓 AI 按一套標準接口來發起購買。這樣做的好處是,商家仍然是訂單和履約的主責方,商品展示、訂單處理、風控判斷都還在自己手里,但它不用為每一個 AI 平臺單獨重做一遍系統。Stripe 后來又推出了 Agentic Commerce Suite,把目錄接入、checkout、支付這些環節盡量做成一站式工具,降低商家接入門檻。
但 Stripe 還看到了另一類完全不同的場景。不是「AI 幫人買東西」,而是「軟件直接為軟件付錢」。所以它在 2026 年 3 月又推出了 Machine Payments。這個場景里,AI 不是去買一杯可樂,而是去買 API、數據、算力、內容訪問權,甚至按次調用某個服務。Stripe 給出的方案是,商家可以把自己的接口直接變成按次收費,低到 0.01 USDC 也可以收,錢進 Stripe 賬戶,最后還是按 Stripe 熟悉的方式結算和對賬。對 agent 來說,它不用先注冊賬號、申請 API key,再走一堆人工流程,而是可以邊調用邊付款。換句話說,Stripe 一邊在搭 AI 購物的 checkout,另一邊也在搭機器之間的小額支付軌道。
Coinbase 的角度又不一樣。它更像是在假設:未來會有很多 AI 根本不是「購物助手」,而是「帶錢包的軟件」。所以它在 2026 年 2 月推出 Agentic Wallets,核心不是讓 AI 更會逛網站,而是讓 AI 真的擁有一個可以花錢、收錢、交易的錢包,而且這個錢包還有安全邊界。Coinbase 這套東西里,一部分是錢包基礎設施本身,一部分是 x402 這種機器支付協議,還有一部分是它已經封裝好的能力,比如充值、轉賬、交易、收益管理。它重點想解決的是另一類問題:如果一個 AI 想自己買算力、買數據、付 API 費用,或者在鏈上完成某種自動交易,它能不能不每次都等人來點確認。Base 的官方文檔把這種 agent 叫作「獨立的經濟行為體」。這個說法有點重,但意思很清楚:Coinbase 想做的,不是讓 AI 更像購物助手,而是讓 AI 本身能成為一個會收支、會結算、會交易的軟件實體。
如果把這三條路放在一起看,差別就很清楚了。
Google 想先解決「你怎么證明這筆交易真是我授權的」。Stripe 更關心「商家怎么把自己的商品和結賬能力接給 AI」。Coinbase 則往前走了一步,去解決「如果付款方本來就是軟件,它怎么自己完成收支」。
也正因為如此,它們看起來都在做 AI 支付,但落點并不一樣。Google 更像是在給跨平臺的代理交易補一層信任機制;Stripe 想把 AI 購物和 AI 調用服務都盡量接進現有商業網絡;Coinbase 則更押注一個軟件直接為軟件付錢的世界。
兩種故事
到這里,這件事的區別就很清楚了。
在中國,AI 支付更像是成熟互聯網體系上的一次自然延伸。平臺已經把商家、支付、配送、地圖、本地生活組織好了,AI 要做的,是把這些能力重新編排,讓用戶從「自己操作」變成「開口就行」。
在海外,AI 支付更像是一場遲來的補課。因為沒有哪個平臺天然把整條鏈路都抓在自己手里,所以 AI 一旦要真正替用戶完成交易,馬上就會碰到網站放不放行、商家接不接、支付機構認不認、出了問題誰負責這些現實問題。
中國這邊,更像是在把互聯網購物體驗往前推一步。
海外那邊,更像是在重新商量互聯網軟件與線上消費場景下多方的參與規則。
也正因為如此,中國用戶對 AI 支付的第一反應,可能是「這功能挺方便」;而海外市場對 AI 支付的感受,會更像「互聯網原來的交易方式可能要改了」。
回到最開始那個場景。
「昨天那家店買的奶茶,再幫我下一單送過來。」
這句話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付款」兩個字,而在它把很多原本要你親手做的事,交給了系統。它要知道你說的是哪家店、哪件商品、什么規格、送到哪里、用什么支付方式。支付當然重要,但它只是這整件事里最不起眼的一步。
所以,AI 支付的重點,不是支付本身。
大家真正關心的也不會是后臺到底用了哪種協議,是不是鏈上結算,是不是使用了穩定幣,是不是使用了加密算法。大家最后只會用一個很樸素的標準來判斷它有沒有用:
我跟 AI 說了一句,它到底能不能真的替我把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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