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l XU TIAN · 我是許天
上周聯系上了一個高中同學，發現我們倆都在做公司。
但他經歷比較傳奇。
高中畢業，出社會闖蕩，發現打工掙不到錢，憤起創業，干的是淘客，巔峰的時候，公司干到一百多人。
談笑間，他春風得意。
話鋒一轉，又說現在業務越來越難做，公司已經縮減到二三十人，之前行業景氣的時候，他們投出去的錢，當天下午就能收回來，現在回本周期越來越慢，慢慢半年，現在都要一年了。
他說，回本周期都要一年，這特么跟干實體有什么區別？
實體，在互聯網從業者眼中一直是底線。
談笑間，他不怎么得意。
他問我怎么樣，我說這幾年都差不多，做的是自媒體，做的是內容供應，這塊幾乎是剛需，所以市場一直很穩定。
他說羨慕我，羨慕我穩定。
我說我也羨慕你，羨慕你曾經擁有。
對我來說，不是錢越來越難賺，是一直很難賺。
記得之前，有一次跟《讀者》團隊聊完，已經是晚上11點，晚上11點幾乎是我這兩年下班或者到家的標配。
眼見很晚，挪威讓我送他回家，并搶著要給停車費。
掃碼顯示停車費128元。
珠江新城的停車費，挺迂回的，明明可以搶，卻偏偏問你要。
能看得出，挪威很后悔，因為128元夠他打車回家了，但都到這個份上，只能硬著頭皮給，他和他的倔強，握緊雙手不放。
送挪威回到家，離我家又遠了，當時決定在附近找了家維也納酒店，明天睡醒直接去公司。開房躺到床上，輾轉反側，一個小時都睡不著。
我們倆在回來的路上聊了很多。
盡管我們的業務類型在變得更豐富，也更加健康，但仍忍不住感慨，這幾年的錢越發難賺了。
挪威說，真懷念公眾號繁榮那幾年，每天只需要花兩個小時寫一篇文章，一年輕輕松松能有幾百萬入袋，現在拍視頻，一個廣告腳本要改五六版，3個小時的視頻素材要剪成5分鐘，好辛苦。
是啊，現在想要維持住和前幾年同樣的營業額，起碼要比之前努力三倍以上。
真是屎難吃，錢難賺。
躺床上，盡管身體疲憊到極點，但我越想到這事兒，越睡不著，酒店隔音也不好，時不時有泥頭車經過，聲音沉悶，像是從耳邊碾過。
換成挪威，他大概率是沒有這種困擾的，他有一側的耳朵聽不見，自帶隔音效果，他曾說要去申請一個殘疾人證。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幽默。
實在睡不著，我決定到樓下走走，由于位置在增城，很郊區，周圍的環境遠不如廣州城區，甚至可以「破敗」來形容。
轉了兩圈，沒有地方可去，決定去按個摩，緩解腰酸背痛，找了一家店問了價格，對方說要三百多，我就退了出來。
堅持貫徹消費降級的路線不動搖。
換了一家門面很小的按摩店，只需要一百多，而且技師是幾個很壯實的大媽，一副能把我按出屎的架勢，深得我心，于是決定選這里。
價格199元，70分鐘，大媽實打實按了70分鐘，業界良心。
她力道很足，一絲不茍，不把我按到喊疼，她都持續加力，仿佛在捍衛技師最后的尊嚴。
你看，強者從不抱怨環境。
按完走出來，身體的疲憊確實緩解了很多，但肚子餓了，于是我又在附近兜了幾圈。
凌晨的廣州街頭，遍地都是故事。
我沒想到，還有載客的摩的佬（廣州郊區不禁摩），朝我熱情打招呼，說來啊，來啊，靚仔。
我沒見過凌晨四點的洛杉磯，但我見過凌晨四點的摩的。
繼續往前走，停在路邊的貨車，車窗是打開的，司機光著膀子在主駕駛位上睡覺，估計悶車里太熱。
他睡得很沉，應該早就習慣風餐露宿。
經過一個垃圾桶時，發現有個老奶奶在翻垃圾，撿破爛。老奶奶的衣服干凈整潔，生活中應該是個體面人。
選擇凌晨出來撿垃圾，估計是怕白天被熟人撞見。
走到拐角，瞧見一家新疆羊肉串，就上去選串兒，老板使勁給我推薦他們家的大肉串，一邊勸我拿，一邊往我手里塞。
我特別不擅長拒絕別人，拿著大肉串不好意放下，只是對著老板笑。我不是真正的快樂，我的笑只是我的保護色。
換成挪威，他大概率不會有這種困擾，他敢于向這個世界說不。
老板烤了十幾分鐘，肉串端上來，其中有一串烤焦了，都成黑炭。
別人是吃碳水，我是吃炭。
我沒有說什么，這次倒不是不好意思說，是覺得如果說要退掉，老板心里也會有同樣感慨，錢好難賺。
想想，就不退了。
錢本來就挺難賺的。
如果你去做一件全新的事，去賺全新的錢或者更多的錢，會更加難，但是難就對了，不然憑什么你能掙到別人掙不到的錢。
世界規則就是這樣，你能承受別人不能承受的，才能得到別人無法得到的。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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