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報道 | 掐斷霍爾木茲海峽沒有贏家

文/陳衛東

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已經造成國際油價飆升。這一咽喉若長期得不到通航，世界各國的利益都將受損。

美以發動對伊朗的戰爭進入第三周，特朗普對多國發出了組建“護航聯盟”，共同維護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安全呼吁。《華爾街日報》報道，白宮急于組建聯盟，折射出國內油價飆升及共和黨內部對“最終目標”的質疑。

盡管美軍已擊斃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打擊逾6000個伊朗目標，但軍事打擊顯然難以化解能源危機與地區動蕩。

有專家指出，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發動軍事行動前未與盟友協調，且缺乏明確的戰略終點，加上特朗普長期削弱北約及盟友間的信任，想要動員國際護航，卻已陷入“無牌可打”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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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航至油價飆升

開戰以來，全球最重要的石油、LNG海上通道已經基本完全被掐斷，石油價格由戰前70～75美元/桶已經上升到在100美元/桶上下徘徊的狀態。

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仍處于當前幾乎斷航的狀態一至兩周的話，石油價格有可能上漲到120～140美元/桶的水平，較戰前的價格翻倍上漲。

霍爾木茲海峽是連接波斯灣和阿曼灣的全球戰略要沖。除伊朗外，主要產油國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卡塔爾和阿聯酋的原油出口都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通過該海峽運輸的原油約占全球石油運輸總量的五分之一。

作為全球液化天然氣前三大出口國之一，卡塔爾的液化天然氣幾乎全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外運，占全球供應份額約20%。

摩根大通在最新報告中指出，通過測算中東產油國海陸原油總庫容與每日產能的比值發現：若霍爾木茲海峽完全關閉導致原油無法外運，在連續生產約25天后，當地儲油設施將全部滿載。屆時，由于缺乏剩余儲存空間，這些產油國將不得不全面關井停產。

早在2011年，著名能源專家丹尼·耶金在他的名著《能源重塑世界》中，有一段專門論述霍爾木茲海峽的文字：“許多年來，石油消費國和石油輸出國都在擔心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問題。

這里是郵輪從波斯灣通往公海直至國際石油市場的必經之路。海峽最窄處只有21英里。可以說，這是世界石油供應的頭號咽喉部位。每天大約有20艘油輪駛過此地，運載量達到1750萬桶石油。這大約相當于世界石油總需求的20%，世界石油貿易總量的35%。”

近日，接受記者采訪中國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首席經濟學家戴家權說：“霍爾木茲海峽連接著原油的最主要產地波斯灣，是全球最高單日原油運輸量的一條通道，對全球原油供應至關重要。

2025年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出口的石油1712.1萬桶/日，約占全球石油貿易量的25%。其中，原油/凝析油1362萬桶/日，約占全球原油貿易量的32%；石油產品約352萬桶/日，約占全球油品貿易量的13%。”

15年過去了，雖然丹尼·耶金和戴家權引用的具體數據稍有不同，但1700萬桶/日左右的原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往世界石油市場，“頭號咽喉部位”和“全球最高單日原油運輸量一條通道”的定位無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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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自信的后果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在美以聯合行動發起之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Gen. Dan Caine曾多次向特朗普簡報，警告美國發動攻擊可能促使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從而對全球經濟造成重大沖擊。

特朗普承認這是一種可能性，但仍決定推進行動。他的判斷是：德黑蘭在有能力封鎖海峽或造成重大經濟損害之前，很可能會屈服投降；即便事態升級，美國軍方也有能力應對。

今年1月推翻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行動，則進一步強化了特朗普的判斷——通過精準執行的軍事行動支持一位溫和的繼任者，即可實現快速政權更迭，且不會引發更大范圍的不穩定。

軍事自信是決策核心的驅動力。《華爾街日報》援引政府官員及知情人士稱，推動特朗普開戰的核心邏輯，是他對美國軍事力量能夠迅速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深度自信。

但此次伊朗的結果截然不同。美以聯合打擊殺死了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其子穆杰塔巴·哈梅內伊隨即繼位，顯示了伊斯蘭共和國試圖傳遞穩定、力量與延續性的信號。

在國內，這向伊朗民眾表明，即便政權面臨生存威脅，政府依然運作正常。這能夠安撫政權支持者和安全部門，并鼓勵他們繼續支持戰爭。而在國際社會看來，這表明伊朗的政治系統具有韌性，能夠在阿里·哈梅內伊去世后繼續存在。

此次任命還鞏固了伊斯蘭革命衛隊在關鍵時刻的影響力。阿里·拉里賈尼（國家最高安全委員會領導人）、穆罕默德·巴格爾·加利巴夫（伊朗議會議長）與穆杰塔巴均曾在革命衛隊服役，并與該組織保持密切聯系。革命衛隊的首要職責是維護革命，每位成員在職業生涯中都始終踐行這一使命。

伊朗外交部長已經公開表明，伊朗沒有要求停火，也沒有要求談判。作為新當選的伊朗最高領袖穆杰塔夫已公開宣誓繼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并提出了“獲得損失賠償”和“美國撤出海灣國家”兩個條件作為停戰談判的前提。這傳達了德黑蘭繼續作戰的決心。

以色列拒絕停火且伊朗堅決反擊，局勢陷入死循環。若美軍被迫動用單枚價值500萬美元（約670萬新元）的“愛國者”導彈，甚至更昂貴的“薩德”系統去攔5萬美元的伊朗無人機，特朗普或將陷入一場難以持續的消耗戰。

若采取激進的選項，包括派遣特種部隊占領由伊朗控制的哈爾格島或海峽入口處的三座爭議島嶼，可能要投入數萬兵力。這不僅意味著軍事開支的劇增，而且可能將美國徹底拖入一場難以脫身的地面戰爭。

特朗普3月14日呼吁法國、英國等盟友，共同努力打通這條全球五分之一石油運輸要道的“咽喉”。

美國總統特朗普警告，如果北約盟友不協助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北約將面臨著“非常糟糕”的未來。這無疑是特朗普不加掩飾地明確要求歐洲國家加入美國在伊朗的戰爭行動。他稱，與美國不同，歐洲和中國嚴重依賴來自波斯灣的石油。

特朗普還說：“如果我們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或回應是負面的，我認為這對北約的未來將非常不利。”特朗普警告說。盡管已向北約發出警告，但他對盟友回應他的呼吁持悲觀態度。

當然，口頭上特朗普還是自信和強硬的：“我們正在嚴厲打擊伊朗。他們除了在霍爾木茲海峽制造一些小麻煩外，已經無計可施。但那些受益國家應該幫助我們維護這條海峽的秩序。我們會為他們提供支持，但他們也應該參與行動。你需要集體的力量來對付這些少數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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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斷咽喉沒有贏家

即使組織起“護航聯盟”就能保障霍爾木茲海峽自由通航了嗎？《華爾街見聞》有篇文章報道說：勞氏日報咨詢的八位來自海軍及商業運營領域的安全專家認為，即便護航方案最終付諸實施，每日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數量將被嚴格壓縮至正常水平的10%以下。

報道指出，正常情況下，每天有45至50艘油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而一套基本的護航方案，需要8至10艘驅逐艦，每次護送5至10艘商業船只。

受制于海峽水道狹窄，雙向同時護航幾乎不可能實現，初期方案將優先保障出港方向的運輸，以緩解中東海灣地區的出口積壓。而目前已有逾600艘國際貿易船只滯留波斯灣，按此速度清除積壓需要數月時間。

伊朗官方多次強調，雖然戰爭是由美國和以色列發動的，但何時結束戰爭將由伊朗決定。這次戰爭再次凸顯了霍爾木茲海峽作為能源“頭號咽喉部位”對世界的重要性，同時明白無誤地告訴人們石油天然氣仍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能源資源。

我想再次引用丹尼·耶金在《能源重塑世界》里論述霍爾木茲海峽那段文字的后半段來結束我的文章：“任何企圖阻止石油外輸的努力，對伊朗本身都是代價高昂的。伊朗依靠這條海上通道出口其石油。

2012年伊朗受到制裁之前，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出口收入大約在1000億美元，占伊朗總財政收入的一半以上。海灣地區能成為襲擊目標的石油資產很多。但是，任何企圖阻隔霍爾木茲海峽的行為都不大可能引發人們擔憂的那種石油災難。”

半個世紀以來，也是由于戰爭霍爾木茲海峽航道被中斷過幾次，石油價格大幅上漲的沖擊遠低于同期間內幾次核電站事故給社會造成的沖擊。那幾次核事故可以稱之為“核災難”，但沒有人把曾經的霍爾木茲海峽航路中斷稱之為“石油災難”。

因此，航路中斷是戰爭造成的，該賭咒的是戰爭，任何時候戰爭都是災難。掐斷霍爾木茲海峽都是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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