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吃完晚飯，我收拾好桌子，給患病的親家母拿出幾塊軟積木，讓她一個人玩著。

趁這功夫，我抓緊到廚房把碗筷洗了。

還沒等我舒展一下疲憊的老腰，兒媳要和我視頻。

兒媳每次都媽長媽短地叫著，但使喚起我來，一點都不客氣。

她先是送上一個燦爛的笑，甜甜地叫了聲“媽”。

看她的樣子，我就知道準(zhǔn)沒好事。

果然，她說她爸腦出血偏癱了，在醫(yī)院里由她爸的侄子照顧著。眼看著要出院，想送到我這兒，讓我暫時照顧著。

我趕緊拒絕：“你媽還在我這兒，我沒有三頭六臂，哪照顧得過來呀？你還是找一家好點的養(yǎng)老院吧，能做康復(fù)訓(xùn)練的那種。”

兒媳嘆了口氣：“我也是這么想的，可那多貴啊。我和你兒子掙那點工資，還不夠你孫子那個吞金獸花的……”

見我不接話茬，兒媳接著說：“我媽是在你這兒，但不是給你500塊生活費嗎，200塊錢夠她吃了，你能還剩300呢。我爸送你那兒，也給你500，不讓你白忙。”

我說：“這錢你讓別人掙吧，我伺候不了。”

放下手機(jī)，我心里真是堵得慌！

2

兒子6歲的時候，我和前夫離了婚。

我得到了兒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還有現(xiàn)在住著的200多平的套房。

我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供兒子上大學(xué)，幫他娶妻生子，又帶大了孫子。

眼看著孫子要上學(xué)了，我以為自己可以安享天倫之樂了。沒想到兒媳說海南高考有優(yōu)勢，他們打算一家三口落戶海南，并搬去三亞定居了。

在他們的計劃里，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兒媳還說，他們剛?cè)ト齺啠环€(wěn)定，而且我在老家，和她爸媽也有個照應(yīng)。等以后有條件了，就把我們幾個老人一起接過去。

就這樣，我留在了老家齊齊哈爾，慢慢地習(xí)慣了一個人生活。

誰承想，親家母得了老年癡呆癥。

親家是個甩手掌柜，啥家務(wù)也不會做。兒媳不放心他照顧，就把她媽送到我家，說讓我暫時照顧一下。

這一照顧就是5年整，我是既出錢又出力。

如今，她還想讓我照顧她爸，我想想頭都大了。

晚上，我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兒子來電話了。

他說剛和兒媳吵完架，因為我不幫忙，兒媳要跟他離婚。

兒子低聲下氣地求我：“媽，你這不是在幫她，你這是在幫你兒子我呀。如果我離婚了，你孫子就成了沒媽的孩子了。”

我心里這個氣啊，怪自己兒子太窩囊。

“那你就不管你媽死活了嗎，我都60多歲了！”

兒子倒有理了：“先有好婆婆，才有好媳婦。你先做到了，晚年生活才能舒心啊。”

我心里冷笑：我信你個鬼。

但我還是同意了，因為我不想讓兒子離婚，我心疼我孫子。

3.

我孫子特別聰明，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名，我不想因家庭問題影響他成才。

過了兩天，親家公就被他侄子送到我家。

一個癡呆，一個偏癱，哪一個都離不開人。

我不能出去買東西了，就在網(wǎng)上購物，實在太累了就點餐，我3000多的工資月月光。

我把月賬單發(fā)給兒媳，想讓她再補(bǔ)貼點。

兒媳卻一個電話打過來，略帶責(zé)備地說：“我爸媽都是病人，吃外賣不健康，都是預(yù)制菜，還是別買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你以為我想吃外賣啊，這花的可是我的錢。”

我讓兒媳想辦法，我說我身體不舒服，快挺不住了。

兒媳答應(yīng)我回來解決。

一個星期后，兒媳真回來了。

她把她爸媽的房子收拾收拾租了出去，月租金1200。

兒媳說每個月從中再出500，讓我給他爸找個護(hù)工。

我說一個護(hù)工少說也得2000塊，500找不來。

兒媳把一個金鑲玉吊墜送給我，她說這是她爸當(dāng)年花15000買的，就當(dāng)給我的辛苦錢，還說：“媽，有什么問題你自己克服克服，別總找我，我來回飛得好幾千塊錢呢。”

我想想也是，錢浪費了，我孫子以后就少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親家母的病越來越嚴(yán)重，我做飯或上廁所的時候，讓親家公幫著看一下，有事讓他喊我。

有一天我正在廚房做飯，突然聽到親家公的叫聲。

我顧不上擦手，進(jìn)屋一看，親家母正臉朝下趴在地上。

等把她翻過身來，我發(fā)現(xiàn)她氣息微弱，趕緊叫救護(hù)車送去醫(yī)院搶救，但她還是走了。

4

親家公非常自責(zé)，因為他當(dāng)時看短劇看入了迷，親家母一點點挪到床邊，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親家公生病前是個愛玩愛熱鬧的人，突然圈在家里，他極不適應(yīng)。

為了讓生活沒那么悶，他追劇上了癮。人倒是不再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了，但是覺也不好好睡了。

我擔(dān)心他身體受不了，就發(fā)微信讓兒媳勸勸。

兒媳卻說：“我爸一輩子沒受人管過，你別讓他受屈，他現(xiàn)在心里悶，愛干啥干啥。”

兒媳懟得我沒話說，我本是好意，她卻話里話外說我給他爸氣受。

我干脆不管了。

親家母去世后，親家公依舊不停地刷劇看，我知道他是在緩解悲傷，偶爾也會勸說幾句，他根本聽不進(jìn)去，還說他姑娘讓他看，讓我別管。

本來就是病人，又不注意休息，兩個月后，他再次腦出血，也隨著親家母去了。

親家母和親家公的喪事，兒子兒媳倒是回來了，但是不愿意出錢。

兒媳說我照顧她父母不是心甘情愿，也沒盡心盡力，才導(dǎo)致她父母早亡，所以一切費用由我自己承擔(dān)。

這些年我根本沒攢下錢，連老本都花光了，各種花銷還是管我妹妹借的。

5.

那天，我突然想起兒媳給我的金包玉。現(xiàn)在金子這么貴，應(yīng)該能賣個好價錢，正好補(bǔ)上這個大窟窿。

我小心翼翼地拿到金店去，可店員說那只是薄薄的一層金箔貼在和田玉上，不是金子包著玉，只值200塊。

我不相信：“姑娘你再好好看看，這個買的時候花了15000呢。”

店員又找同事確認(rèn)，她同事也肯定地說：“這就是金箔貼的和田玉，不值錢。”

我努力說服自己：這可能是親家被騙了，兒媳也不知道。

但我心里還有一個聲音說：是你這個傻老婆子被騙了。

兩個聲音在打架，我也一直糾結(jié)著，要不要問問兒媳。

那天，我閑來無事，在家里大掃除。

我發(fā)現(xiàn)親家用的柜子，竟在墊紙下藏著一個日記本。

我順手一翻，本里夾著一張不是很正規(guī)的發(fā)票，貨品名稱寫的是金包玉，價格是2500。

本子這頁上，親家還寫了一篇日記：自己花2500買了塊金包玉，想送給老婆當(dāng)禮物，沒想到上當(dāng)受騙，被老婆和女兒數(shù)落。

原來，兒媳什么都知道。

這件事，讓我更看清了兒媳的為人：為了達(dá)到目的，毫無下限。

但是，為了兒子和孫子的好日子，我只能算了。

6.

這之后，我過了一年消停日子。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沒想到有一天，兒媳又聯(lián)系我：“媽！你一個人寂寞不？來三亞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我心里清楚得很，她無利不起早，我去了就是個帶工資的免費保姆。

這一年時間，我好不容易把過去的欠款還上，我可不能再入她圈套了。

兒媳態(tài)度誠懇：“媽，你來吧，這些年，你幫我照顧我爸媽辛苦了，是我該回報你的時候了。”

我心里想：你之前還說是我害得你爸媽早亡呢，這變得也太快了。

我委婉地說：“三亞是好，可是夏天太熱了，以后再說吧。”

兒媳看我沒上套，露出了真實意圖：“媽，你把房子賣了，咱在這邊買個大房子，離得近，互相照應(yīng)。”

我連忙拒絕：“這房子我可不能賣，我得留個窩。”

兒子兒媳連著做了幾天思想工作，我都沒同意。

房子是我的底線，我可不想被他們吃干榨凈。

沒想到，有一天，竟有買房的人直接上門來。

她是兒媳的朋友，聽兒媳說我的房子要賣，她來看看。

我的房子是學(xué)區(qū)房，而且舉架高，特別敞亮，來人對我的房子相當(dāng)滿意。

那人說，我兒媳給她的最低價是58萬，如果可以就成交。

我想了想：“我再給你優(yōu)惠5萬，只要53萬。”

兒媳的朋友一臉疑惑，我微微一笑：“但是我有三個條件，一是要現(xiàn)款，二是打在我指定的卡上，三是要盡快過戶。”

看得出她很糾結(jié)：“可是，你兒媳婦說……”

我打斷她的話：“房子是我的，當(dāng)然要按我說的來。”

7

兒媳的爸媽都在這房子里去世，我總感覺他們的氣息還在，心里總有些不舒服。

另外，兒媳總惦記賣這房子，我住著也不安生。

房子低價賣，目的就是盡快成交，而且，我要把錢握在自己手里。

在利益面前，兒媳的朋友向我低了頭。

房子在三天內(nèi)就辦好了所有手續(xù)，我拿到了53萬現(xiàn)款。

因為這事兒，兒媳和朋友鬧掰了，跟我也撕破了臉。

她在電話里機(jī)關(guān)槍似地發(fā)泄不滿，說我老糊涂了，放著高價不賣，白白損失了好幾萬。這錢夠在三亞多買好幾個平方的。

她還以命令的口吻說：“我這邊房子看得差不多了，趕緊把錢轉(zhuǎn)過來，就等你這筆錢付款了！”

我冷笑道：“你自己想辦法吧，這錢我得留著養(yǎng)老。”

說完，我掛斷電話，不想和她多犯口舌。

第二天，我給自己買了機(jī)票，但目的地不是三亞，而是云南。

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現(xiàn)在終于可以去看看了。

至于兒子和兒媳，我不想再聯(lián)系了。

這輩子，我不虧錢任何人，我虧欠我自己。我要把欠自己的好好補(b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