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云：八線切面機旁的小青年袁成翔

陳文云：八線切面機旁的小青年袁成翔

文||延津克明 陳文云

AUTUMN TOURISM

他來得那樣安靜，像是車間里忽然多了一縷春風。八線切面機轟隆隆地響著，旁人聽來是嘈雜，他聽來，大約是某種韻律罷。不然，怎么總見他微微側著頭，眼神跟著刀片起落，像是聆聽一首熟悉的曲子。

他叫袁成翔。來車間不過兩三個月，年紀也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起初誰也沒太在意這個新來的小伙，只當他是個過客，做著做著便要走的。誰知他不聲不響地，竟在切面機旁扎下了根。

那些面條從他手底下過，像是有了靈性。切割的時候，他總要俯身看一看斷面的齊整，手指輕輕拂過，確認每一刀的深淺。旁人切面，圖的是快；他切面，求的是穩。慢是慢了些，可切出來的面條根根分明，長短如一，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有老師傅私下里說：“這小子，手上是有活的。”

切面機偶爾也要鬧脾氣，他就蹲在旁邊，拿把小刷子，細細地清理刀片上的面屑。那認真的模樣，不像在擦拭機器，倒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器物。有時候別人喊他歇一歇，他笑著應一聲，手卻不曾停下。

車間里的日子，原是單調的。機器的轟鳴聲從早響到晚，空氣里永遠飄著面粉的細塵。可他來了之后，這灰撲撲的天地，竟也透出些亮色來。他愛笑，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和誰都能說上幾句話，從不紅臉，也不爭強。有回一位大姐搬面袋搬不動，他二話不說，袖子一挽就過去幫忙，扛起來就走，走幾步還回頭沖人家笑：“這袋不重，我當鍛煉呢。”

于是大家都喜歡他。閑暇時，他身邊總圍著幾個人，聽他說些新鮮事。他說話慢悠悠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又不浮躁。車間里沉悶的空氣，就這樣被他攪動起來，活泛起來。

最難得的，是他的機靈。那些安全規程，旁人背得頭疼，他看兩遍就記住了；那些操作要點，老師傅講一遍，他就能上手試。不是他比別人聰明多少，而是他肯用心。別人休息時玩手機，他對著機器琢磨；別人閑聊時，他默念著操作步驟。兩個月下來，竟把切面機摸得透透的，哪里容易出問題，哪里需要多留意，他心里都有一本賬。

有天下午，切面機忽然發出一聲異響，旁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按下了急停。等大家圍過來看時，他正蹲在機器旁，仔細檢查著刀片的間隙。“沒事，就是松了點兒。”他抬起頭，額上沁著細汗，卻笑得坦然。

這樣的年輕人，誰不喜歡呢？車間里的老老少少，見了他都要喊一聲“小袁”，語氣里帶著親昵，也帶著贊許。

黃昏的時候，機器歇了，車間安靜下來。他還在那里，把最后一批面收好，把機器擦干凈，把工具歸置整齊。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他的側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他直起腰，看看收拾妥當的一切，滿意地笑了笑，這才脫下工作服，輕輕地走出車間。

八線切面機靜靜立在那里，等著明天，等著那個年輕的、認真的身影，再次將它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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