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詩

春天又一次按時到來

文/余秀華

他在樹下閉著眼睛

他去寺里看過兩次桃花就不去了

悟性這個時候薄若浮冰

春天的戰(zhàn)場已經(jīng)布置好

他的另一個分身在閣樓上寫下

把兵荒馬亂的欲望調(diào)教成大家閨秀的詩行

新長成的孩子在用舊的春天里奔跑

絕望在希望的新婚之夜按時死去

才孵出的喜鵲忘了前世歇過的屋檐

當然淋過它的一場雨

也得忘記自己匯集過的河流

把春天交給左右為難的詩人。抒情如鯁在喉

她想給幾個人發(fā)短信，約一約去桃花島的事情

這明目張膽偷情的嫌疑

一下子敗給了身體里不停上漲的潮浪

如果我70歲，我就有70個春天

一個春天10塊錢，剛好夠一個中級賓館睡一夜

想想寂寞太長，一夜不夠

也就罷了

賞析

余秀華的《春天又一次按時到來》，初讀這首詩，難免不給人顛三倒四的嫌疑，而擅長寫抒情詩的她，每一句、每一分行、每一節(jié)都有其用意。欣賞這類詩歌，主抓的是遣詞造句、想象力及情感的表達方式等等。這首詩可以感受到的另一點是詩人跳脫的思維，句與句，節(jié)與節(jié)的跳躍性之大，對理解詩歌或多造成一定困難。從詩歌標題來看，春天又一次按時到來，或可理解為情愛的又一次萌芽。詩人對愛的渴望常作為其詩的主題，這首詩有渴望 ，又帶著幾分失落。下面，深入詩歌來體驗這情感的曲折張力。

第一節(jié)，詩人描寫代指男性的他，這節(jié)有幾個關(guān)鍵點：“看過兩次桃花就不去了”、“悟性薄若浮冰”、“春天的戰(zhàn)場”。桃花是愛情的象征，在這里或許可更具體些，指約會，去了兩次就不去了，用閉眼來形容，很可能有失意失落的成分。而悟性薄若浮冰，說明他還沒真正明白遇到愛情的難度有多大，只經(jīng)歷兩次就放棄了，對待愛情似乎草率了，這也是許多人沒有體驗過愛情的原因。這節(jié)最后寫到“春天的戰(zhàn)場已經(jīng)布置好”，說明春天到來了，桃花又該盛開了，約會的時刻又到來了，是越挫越勇，還是越挫越衰，這是個問題。但是無論如何，春天都會到來，愛情也會在來的路上，敢不敢迎戰(zhàn)呢？

第二節(jié)，還是寫他，前一個在樹下閉眼沉思，現(xiàn)在這個在閣樓上寫詩。這句“把兵荒馬亂的欲望調(diào)教成大家閨秀的詩行”，可以說寫得比較有水平了，通過文字平衡內(nèi)心的欲望，這也是解脫愛情枷鎖的一種方式。兵荒馬亂對大家閨秀，兩個極端的表述，在情感張力上顯得足夠大，對讀者也是一種沖擊力。接下來三句鋪排，同樣張力十足。“新長成的孩子在用舊的春天里奔跑”，新生命還沉浸在過去，暗示著還在舔舐舊的傷口，這樣，新的春天如何靠近呢？“絕望在希望的新婚之夜按時死去”，這說明只有和希望喜結(jié)鄰里，絕望才會消失，這是在給他打氣，鼓勵他嗎？“才孵出的喜鵲忘了前世歇過的屋檐”，這暗示著新生命對過去的遺忘，只有這樣，每一次在屋檐安家落戶都是新的開始。最后寫雨忘記自己匯集過的河流，也暗示著新的開始。這幾行的書寫，就像詩人在開導(dǎo)他一樣。

第三節(jié)，這句“把春天交給左右為難的詩人。抒情如鯁在喉”，或許就是在描述上文中閣樓寫詩的他，將那種掙扎和矛盾的心理寫得甚是精妙，讀起來意味深長。接著，詩人將人物轉(zhuǎn)向女字旁的她，將她描寫得如此大膽，情欲的表達也非常有張力。大意就是，即使有偷情的嫌疑，也要將內(nèi)心的欲望釋放，這里不能僅按字面意思來理解，詩人想表現(xiàn)的是愛的張力，愛的勇敢，這種直白地表露，也常常會讓讀者血脈膨脹。這里的她和前面的他形成鮮明的對比，男女對愛情的態(tài)度大有不同，或許是對愛情欲望的強烈程序不同造成的。

最后，詩人將詩的落腳點放在自己身上。70歲經(jīng)歷70個春天，詩人將春天明碼標價，用“剛好夠一個中級賓館睡一夜”，而一夜，在詩人理想的情愛世界顯得過于短。接著又說“寂寞太長，一夜不夠”，如此開放的表達，非常真實自然，符合詩人的個性。最后一句“也就罷了”，表示放棄。說明詩人是渴望愛情的，卻又是放棄的，同樣是一種矛盾心理。詩人要的是長久的愛情，那10塊錢一晚的春天滿足不了詩人，干脆就放棄了。

這首詩，表現(xiàn)的是對待愛情復(fù)雜而又矛盾的心理。春天帶來的情愛不是誰都能接得住，這需要足夠的勇氣和膽量，除非像詩中的她一樣。詩人以多重視角感受愛情的模樣，或許這幾分身都是她自己，時而逃離，時而大膽，沒有定性。如此復(fù)雜的內(nèi)心世界，體現(xiàn)了詩人敏感的一面。另外，這首詩的語言技巧是值得詩歌創(chuàng)作者學(xué)習(xí)研究的，不得不說，她是一個有天賦的詩人。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xué)，至此，就結(jié)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qū)交流。

詩人簡介

余秀華，1976年出生于湖北省橫店村，是當代著名詩人。她以其質(zhì)樸、真摯、充滿力量的詩歌作品，在詩歌界和社會上都引起了廣泛的關(guān)注。雖然患有疾病，行動不便，且生活在農(nóng)村的邊緣地帶，但余秀華并沒有被命運的捉弄所打倒，反而用詩歌表達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自由的渴望。她的詩歌語言質(zhì)樸，卻充滿了力量，直擊人心。2015年，余秀華的詩集《月光落在左手上》出版，迅速走紅，并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國際上也獲得了廣泛的認可。她的詩歌不僅展現(xiàn)了她的個人經(jīng)歷和情感，也反映了當代中國農(nóng)村的現(xiàn)狀和農(nóng)民的生活狀態(tài)。她的作品充滿了對生命的熱愛和對自由的渴望，也表達了對社會不公的批判和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chuàng)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jīng)典詩歌，名人名詩8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xù)創(chuàng)作中。付費評詩，付費寫詩評集，付費推廣詩歌，個人詩集出版，購《格命草詩評全輯》電子版，可加格命草微信：gemingcaoa 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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