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騎過好車，能送一臺820給師父嗎？”

“就算整個圈子不喜歡你，師父也挺你！”

3月28日，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葡萄牙波爾蒂芒賽道，法國車手瓦倫丁·德比斯駕駛張雪機車820RR-RS沖過終點線，以近4秒的優勢奪冠——中國摩托車制造商首次站上國際頂級賽事之巔！

在重慶廣陽島觀賽嘉年華現場，張雪淚如泉涌，對著鏡頭吼出：“這一刻我等了20年……我們贏啦！”

圖源：抖音

奪冠之后，張雪火得一塌糊涂。資本蜂擁而至，訂單翻倍暴漲，媒體層層包圍。

但很快，張雪卻在抖音發了一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視頻：“這幾天被各種資本搞懵了，暫時迎接不過來。向大家推薦我的師父牙哥，他正在造飛機，也在融資。”

他把聚光燈，主動轉向了一個大眾十分陌生的名字。

圖源：抖音

張雪前半生最大的貴人

師父牙哥本名張繼星，1977年出生，安徽蚌埠人。

24歲才踏入職業越野摩托賽道，硬是拿下14個全國越野摩托錦標賽冠軍，是一個比張雪還“瘋”的人。

2007年至今，張繼星先后數十次借錢給張雪，部分資金甚至是他找自己的哥哥借來的。

奪冠當晚，師徒倆通電話，說著說著兩個人都泣不成聲。而這背后，是一段延續19年的師徒故事。

圖源：抖音

2007年，江蘇。

彼時張繼星已是手握十余座全國冠軍獎杯的傳奇騎手。他在一次比賽期間遇到了一個20歲的小伙子。這個小伙子初中畢業，靠修車維生，此前一年曾騎著摩托追了記者100多公里，就為了讓記者幫他曝光、找個車隊收留他。但所有的車隊都拒絕了他，理由一致：年齡在職業賽車領域已屬“大齡”，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缺乏系統技巧和戰術，難以培養成頂尖車手。

這個名叫張雪的小伙子，面對各路拒絕，正站在人生的死胡同里。

張繼星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想到了當年的自己——他也是24歲才入行職業賽事，也曾像張雪一樣遭過冷遇。“賴皮臉”張雪，讓他動了惻隱之心。他主動伸出援手：“跟著我吧，幫我修修車，空余時間再練練車，看你能不能成為一名賽車手。”

在當時的賽車圈，想要跟著知名車手學技術，一周學費就要四五千元。但張繼星一分錢沒收，還包吃住，幫他租房子。張雪后來說：“車隊不要我，師父說你就負責修車，空余時間拿來學。”牙哥收徒的初心其實很簡單：他想培養出比自己更厲害的世界冠軍，因為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已經到頂了。他從張雪眼中看到了一個年輕人為夢想奮斗的決心，也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圖源：微博

但現實很快給了師徒倆一記耳光。

經過兩三年系統訓練后，張雪在賽車上的天賦短板日漸顯現。牙哥直言不諱地告訴他：“你連我都超越不了，更不可能成為世界賽車冠軍。”但他沒有因此放棄張雪，而是在尋找另一條出路。他發現，相比于賽車，張雪在造車、發動機研發上的能力更突出。那雙手摸到發動機的時候，眼睛里放的光，比騎車時亮一百倍。

牙哥根據自己對國內摩托車行業的了解，得出一個結論：造車，是張雪成為世界冠軍的唯一可能。他找到張雪，說了那句改變他一生的話：“你可以造一輛車，讓別人騎著你的車拿世界冠軍。”

從那天起，張雪的人生賽道徹底換了方向。

圖源：大河報

此后，牙哥全力支持張雪學技術、搞研發，把自己的冠軍頭盔送給他，希望帶給他好運。他至今記得2010年的某一天，自己毫無保留對張雪說過的一句話：“你大膽去做，即使整個賽車圈子都不喜歡你，師父也會挺你。”

為了讓張雪系統學習造車技術，牙哥主動推薦他去國內知名的摩托車制造廠深造，還特意叮囑：“如果廠里不收你，就報師父的名字。”那個時候，國內幾乎所有的摩托車廠都找過牙哥，都想挖他過去研發賽車、組建車隊。

張雪“下山”后，牙哥利用自己在圈內的資源，先后將他安排進多家摩托車制造廠。張雪學技術期間，牙哥不斷鼓勵他：“我在機車界累積的所有資源都可以給你，你去干就行了，因為你將來百分百會成功。只是，你要做好至少10年以上艱苦奮斗的準備。”

牙哥之所以如此篤信張雪能成功，是因為他深知：張雪對摩托車的熱愛，比自己更瘋狂。

在牙哥的講述中，張雪對愛好的投入完全不計后果——為研發“水上漂”摩托車，他把俱樂部搞得像制造廠，連人帶車摔進河里仍不放棄；訓練中鎖骨摔斷，他僅靠牙咬報紙、師父徒手掰正了事，不久又投入訓練。這股專注和對實現夢想的韌勁兒，任誰也不敢小瞧。

張雪后來回憶這段歲月時說過一句話，或許正是牙哥這些年來所有付出的一個映射：“我自己的人生目標和理想，定在遠處，可能離我很遠。我把它放在那不動，始終朝那個方向走。我走的每一步，哪怕有些曲折，但是一定朝著這個方向。”

他把未竟的夢，押在徒弟身上

但光有方向和夢想還不夠，最現實的問題擺在那里：錢。

2013年，26歲的張雪揣著2萬元孤身前往重慶闖蕩。剛到重慶的日子，比想象中艱難得多。他在摩托車論壇發帖、改裝公模摩托車、在淘寶平臺賣車，一人身兼數職。

資金緊張的時候，他連飯都吃不飽，但還是到處找加工廠給自己生產摩托車，最早的一款車一批次只能生產10輛，賣出去再投入下一批。

圖源：大河報

最難的時候，張雪需要30萬元申請專利，卻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他放下所有自尊，四處向親友借錢，嬉皮笑臉地懇求別人幫忙。

而每當走投無路時，他總會撥通師父的號碼。

牙哥戲稱張雪就像“孫悟空”，一出去打了敗仗，就回來找師父幫忙。

圖源：B站

在張雪討薪失敗、沒錢吃飯、研發遇阻時，牙哥數次挺身而出，幾十次慷慨解囊。

4月1日，張雪妻子在社交媒體上曬出以前的部分借款賬單，其中就有兩筆便來自牙哥。

圖源：抖音

據了解，張雪在浙江工作學技術、準備赴重慶創業時，牙哥前后湊了8萬元借給他。這8萬元里，5萬元是他當時的全部個人積蓄，剩下的3萬元，是他特意找自己的哥哥借來的。

牙哥說，當時自己力挺張雪的錢，有一部分是跟哥哥借的。但他不急著催債，反而去說服家人：“我的夢想是中國賽車走向世界。我可能無法完成了，但張雪可以，這也是我當初收留他，又全力支持他的原因。相信我，我的眼光不會錯。”

這句話的分量，可能比那8萬元更重。因為借錢可以還，但把一個人的夢想托付給另一個人、賭上自己的全部身家和家人信任，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師徒情誼。牙哥曾經向張雪承諾過一句話，他守了快20年——“就算整個圈子不喜歡你，師父也挺你。”

他確實做到了。

看了這幾天各大媒體的采訪，大家可能都知道張雪的創業之路十分顛簸。但無論過程有多么曲折，這么些年來，牙哥始終站在他的身旁。

圖源：紅星新聞

張雪幾乎每出一款新車都會送師父一輛。牙哥說，張雪機車的新品發布會、頒獎晚會等，他都會為張雪站臺。這種關系早已超越了“師父”和“徒弟”的傳統定義。

有人說，張雪命好，遇上了牙哥。但牙哥從不覺得自己是在“施恩”。

他說過一句話：“我的夢想是中國賽車走向世界。我可能無法完成了，但張雪可以。”

這19年，他借出去的不只是錢，是一個男人把未竟的夢，親手交到了另一個男人手上。而張雪用一座世界冠軍的獎杯，把那個夢還給了他。

這世上最好的報恩，不是還錢，是替你活成你夢想中的樣子。

作者| 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