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和伊朗已經達成一項為期14天的停火協議，雙方將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進行談判。在這一幕發生之際，美伊兩國都宣稱自己贏得了勝利。這放在華盛頓的敘事中一點都不奇怪，美國總統特朗普自開戰以來就一直強調美軍贏了。但對于遭受一個多月持續轟炸的伊朗，在軍事層面明明損失慘重，為何仍堅稱自己贏得了勝利？

美國媒體可謂非常簡短而精妙地概括了其中的要義，即在與美國和以色列進行了38天戰爭后，伊朗不僅實現了自己政權得以存續的首要目標，同時還取得了兩大潛在的戰略性收益：一是控制霍爾木茲海峽，二是建立起新的威懾力，阻嚇宿敵的大規模攻擊。

美以在戰爭一開始就對伊朗高層進行高精度定點斬首，包括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數十名高級領導人被炸身亡。這一度讓外界產生伊朗政權可能快速終結的預期，以為這會引發社會內部分裂并導致權力瓦解。因為有華盛頓年初對委內瑞拉行動的標志性勝利，美以方面也一度寄望于一種相對低成本的演變路徑，希望德黑蘭能像加拉加斯那樣實現政權平穩過渡。

不過，這一切并沒有實現。據稱伊朗政權早前已安排多層權力接替體系，在核心層遭受重創之后迅速完成職位接續。哈梅內伊之子穆杰塔巴接替最高領袖職位，意味著伊朗強硬派統治的延續。他們以這種方式對外表明，在與美國和以色列的戰爭中不會退縮，甚至在后來的一系列行動中比之前的姿態更為強硬。特朗普曾夸口美國要參與伊朗領導人的任命，但現實走向表明寄望政權更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與此同時，伊朗開始迅速將沖突轉化為對外部世界的壓力工具，通過潛艇、水雷以及岸基導彈，對霍爾木茲海峽這一全球能源咽喉實施干擾與封鎖，直接觸發國際能源市場的劇烈波動。霍爾木茲海峽素有“世界油閥”之稱，平均每天約有2000萬桶石油經由這條水道運輸，占全球石油消費量約20%。全球基準布倫特原油價格在特朗普“文明覆滅”最后通牒前一度逼近每桶110美元，油價飆升已開始反噬全球經濟。

霍爾木茲海峽在美伊達成停火協議后終于放行，但據稱周四（4月9日）船舶通行依然受阻，只有一艘油品油輪和五艘貨船駛過海峽。伊朗現在牢牢掌控這條國際關鍵航道的“通行權”，被指要求經過的船只提前協商通行費，這表明其可能永久掌控這個新籌碼從中獲利。以色列的學者認為，霍爾木茲海峽對伊朗的重要性甚至堪比導彈與核計劃。

刊發在《紐約時報》的一篇評論文章寫道，近年來地緣政治的主流觀點認為，世界秩序正朝著美中俄三個權力中心演變。但這種假設已不再成立，第四個全球權力中心伊朗正在迅速崛起。它在經濟和軍事上無法與前三者匹敵，但其新獲得的權力源于對全球經濟最重要的能源咽喉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

除此之外，伊朗還精心策劃非對稱戰術，打中了一些美國的重要軍事資產。它的打擊范圍也不局限于直接對抗方，而是擴展至周邊海灣國家的城市與基礎設施，試圖通過制造區域性混亂，將局部沖突推向更廣泛的不穩定局面。外界已經形成一種印象，即美以打擊伊朗，伊朗打擊海灣國家。

對這個飽受重創的政權而言，上述層面都是一個勝利時刻，在其眼中能夠生存就是勝利。但必須承認，伊朗在很多方面都遭到了重擊。美國國務院當地時間周三（4月8日）發布報告透露，美以摧毀了伊朗超過85%的國防工業基地，包括大部分彈道導彈、導彈發射裝置和遠程攻擊機；擊沉了150艘軍艦、所有潛艇以及97%的海軍水雷庫存；摧毀或削弱了70%的發射設施和與航天計劃相關的地面控制站。

毫無疑問，伊朗的軍事能力已經遭到削弱，這對其而言絕對是一場災難。不妨再看看上述報告公布的伊朗被攻擊目標數量，美以足足打擊了超過13000個目標，其中包括2000多個指揮控制目標、1450多個國防工業目標、1500多個防空目標、約800個無人機目標、600多個海軍目標和450多個彈道導彈目標。

不僅如此，伊朗對海灣國家的攻擊以及對其石油運輸的限制，已經撕碎了中東地區的關系，促使曾與伊朗建立聯系的阿聯酋和其他海灣國家，轉而與美國甚至以色列走得更近。根據美媒此前報道，飽受折騰的阿聯酋準備協助美國及其盟友以武力打通霍爾木茲海峽，還主張美國應占領波斯灣航道中的多個爭議島嶼。

伊朗在戰爭開始前已經陷入經濟困境，這導致大量民眾走上街頭抗議。這個如今遭受重創的國家重建將是一項耗資巨大的挑戰，伊朗政府能否承擔起這筆費用仍是未知數。為國內制造商供貨的主要鋼鐵生產商在遭空襲后面臨長達數月的停產，近期的動蕩也使許多零售企業的銷售額大幅下滑。一些伊朗人擔心即將出現大規模失業，這將致使政府稅收減少。

由于美國和伊朗的談判條件相距甚遠，這反映了通往和平之路的難度之高。這正如此前美國媒體所言，雙方能否真正停止攻擊仍是未知之數，中東地區的戰爭往往在停火后仍會出現最后一波攻擊，以便交戰方向各自國內民眾宣稱勝利。

美伊究竟會迎來和解，還是更多戰爭，不久可能就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