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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拉夫·穆盧克·巴列維,1919年出生于德黑蘭,比哥哥穆罕默德·禮薩晚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后我才出生,并沒有像哥哥出生時那樣引起人們的興奮。說我不受歡迎或許有些苛刻,但也并非完全沒有道理。家里已經(jīng)有了摯愛的姐姐沙姆斯,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兒子,他實現(xiàn)了父母的夢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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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禮薩升任準將,迎娶了第二任妻子塔吉·奧爾·莫盧克。雖然塔吉身材矮小,皮膚黝黑,而且嫁給禮薩的時候已經(jīng)年滿24歲,在當時絕對算是大齡女青年。但禮薩還是很高興,因為塔吉的父親是哥薩克軍隊高級指揮官帖木兒汗·艾拉姆魯,能娶到軍團中埃米爾的女兒對他來說意義非凡。21年后,塔吉生下長女沙姆斯,2年后,她又生下了一對龍鳳胎:穆罕默德和阿什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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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誕生沒多久,禮薩獲得駐伊朗英軍司令埃德蒙的賞識,任命他為整個旅的指揮官。隨后,他干脆與賽義德·齊亞·丁·塔巴塔巴伊一起攻占了德黑蘭,發(fā)動了一場不流血政變,并且被任命為戰(zhàn)爭大臣。“這兩個孩子為我?guī)砹藙倮羌住!倍Y薩如是說道。話雖如此,他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男丁穆罕默德身上,對小女兒阿什拉夫卻不夠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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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女孩兒將一切問題歸咎于自己:我不喜歡鏡子里的自己,我渴望擁有別人的臉龐、更白皙的皮膚和更高的身高,因為世界上比我更矮的人大概寥寥無幾……1925年12月15日,禮薩宣誓就職,成為巴列維王朝的第一任國王,兒子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被冊封為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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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伊朗王儲、未來的國王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是同一天生日。這件事一直讓我更加明白,我永遠不應該指望父母對我表現(xiàn)出任何特殊的關愛。”1.出自阿什拉夫的自傳《鏡中面孔》;2.埃米爾相當于伊斯蘭世界的 “掌權者”,軍隊統(tǒng)帥、區(qū)域統(tǒng)治者或者地方總督都可以用這個稱號。
有些被忽視的女孩兒變得唯唯諾諾,還有一些,變得特別愛自己,阿什拉夫是后者。還是長成了一個明媚張揚的女孩兒。她仿佛是個天生的政治動物,聰明、政治嗅覺敏銳、長袖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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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優(yōu)柔寡斷的哥哥不同,阿什拉夫果決剛毅,手段狠辣。爭,不一定有結果,而不爭,一定什么都得不到。阿什拉夫在回憶錄中寫道:二十年前,法國記者給我起了個綽號叫“黑豹”,我必須承認,我挺喜歡這個綽號的,而且在某些方面,它很適合我。就像黑豹一樣,我的性格桀驁不馴、叛逆不羈、自信滿滿。我常常需要費盡心思才能在公眾場合保持矜持和沉著。但說實話,我有時真希望自己能擁有黑豹的利爪,好去攻擊國家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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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阿什拉夫比她的哥哥更勝一籌,但當穆罕默德被送往世界頂尖學府之一的羅西學院讀書的時候,她的請求卻被父親拒絕。“讀書的事兒你母親會安排,你馬上就18歲了,到該嫁人的年紀了。” 禮薩捻了捻胡須,斷然道。母親安排阿爾法夫人教她法語,阿爾法夫人用歌頌愛情的法國小說做范本,一個又一個動人的小故事令青春期的女兒本能地對愛情產(chǎn)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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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18歲生日沒過多久,阿什拉夫卻不得不嫁給一個她從未愛過的男人——米爾扎·汗·加瓦姆。加瓦姆家族是禮薩的政治盟友,用聯(lián)姻的手段實現(xiàn)結盟,適齡的公主只有阿什拉夫。聯(lián)姻在懷春少女心中埋下了沉重的包袱,在最憧憬愛情的年紀,卻要嫁給一個陌生人,擊潰了她對婚姻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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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米爾扎的表現(xiàn)也加劇了阿什拉夫的痛苦。男人考慮的不是婚姻和家庭本身,而是與宮廷的關系能給他帶來什么好處,他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作為丈夫的責任。阿什拉夫在回憶錄中寫道:“我的丈夫對我的冷淡態(tài)度,以及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從未表現(xiàn)出絲毫不滿。他似乎滿足于名義上是國王女兒的丈夫,根本不在意我們是否能擁有真正的婚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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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拉夫對于生活的不滿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男性中一些自私自利、傲慢自大的成員得以出國深造,女性,哪怕再優(yōu)秀也要在她最好的年華里嫁人……她痛恨性別不平等,討厭男人們的高傲姿態(tài)。憑什么女性就得端莊守禮,憑什么男人可以花天酒地,女人外出還要戴上面紗和頭巾?1936年1月8日,伊朗國王禮薩·沙阿頒布了一項名為《揭開面紗》的法令,禁止所有伊斯蘭面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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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禮薩攜王后和兩個女兒出席了德黑蘭師范學院的畢業(yè)典禮。阿什拉夫首當其沖,在母親和姐姐之前摘下了面紗。
1941年8月,盟軍(英國和蘇聯(lián))在未宣戰(zhàn)的情況下,通過大規(guī)模的海陸空聯(lián)合進攻入侵并占領了中立國伊朗。8月底,伊朗局勢徹底陷入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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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禮薩堅持在戰(zhàn)爭中保持中立,拒絕盟軍使用伊朗的鐵路,拒絕驅逐居住在伊朗的德國公民,被英國主子徹底厭棄。英國人給國王規(guī)劃了一條“體面”的退路:“殿下能否仁慈地退位,讓位給你的兒子,也就是王位繼承人?我們非常器重他,并將確保他的地位。但必須提醒您,我們不認為還有其他解決辦法。”就此,禮薩被迫退位,流亡毛里求斯。沙姆斯與丈夫陪伴在老父身邊,而阿什拉夫卻被要求留在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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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在伊斯法罕最后日子里,我曾多次請求他帶我一起走。他每次都回答說:‘我很想讓你陪著我,但你弟弟更需要你。我希望你留下來陪他。’然后他又會說:‘我真希望你是個男孩,這樣你現(xiàn)在就能做他的兄弟了。’”父親離開,兄長忙得焦頭爛額,再也沒有人能管束阿什拉夫。彼時,伊朗處于盟軍控制下,美蘇英三國軍隊占領了這片土地。蘇聯(lián)人和英國人很少離開基地,只有美軍的敞篷卡車在街上來來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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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在阿米拉巴德街有一家俱樂部,美國大兵進進出出,里面總是響著“靡靡之音”。阿什拉夫剛與丈夫分居,與其他女孩兒一樣,魯莽地前往美國俱樂部尋找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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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回憶錄中也不曾避諱:“父親流亡后的最初幾年,我的生活發(fā)生了重大變化。雖然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焦慮的時期,但德黑蘭涌現(xiàn)出如此多的外國人,這對我來說卻是一個發(fā)現(xiàn)和理解的時期。德黑蘭這座城市變得更加活躍和充滿活力,音樂和各種語言的聲音在周圍回蕩。異域的思想、習慣和風俗逐漸顯現(xiàn)。盡管我生性謹慎,當時也只與少數(shù)人建立了私人關系,但我卻對別人的生活方式、他們的想法和感受充滿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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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被看到一次,阿什拉夫就成為有名的放蕩不羈、生活糜爛的公主。
二戰(zhàn)接近尾聲,巴列維的第一任妻子法齊婭決心與丈夫離婚返回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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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拉夫應其兄長之請陪同法齊婭回娘家,并溝通后續(xù)事宜。她在那里愛上了一位名叫艾哈邁德·沙菲克·貝伊的男子,埃及民航局局長,也是埃及內(nèi)閣大臣艾哈邁德·沙菲克·帕夏的第四個兒子。彼時阿什拉夫已經(jīng)與第一任丈夫離婚,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與艾哈邁德在開羅結婚,然后將男方帶回德黑蘭。這段婚姻持續(xù)了16年,育有一子一女,最終還是以離婚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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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最后一次結婚,對象是巴黎伊朗之家的負責人邁赫迪·布什赫里。夫妻二人常年分居,各有情人。可笑的是,即便阿什拉夫一直被指控風流放蕩、不守婦道,但愛情從不是她生活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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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79年伊朗革命之前,許多伊朗人認為阿什拉夫公主才是其兄長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國王背后的真正掌權者。她長期以“幕僚”身份深度介入宮廷、軍方與外交,被稱為“王座背后的權力”。巴列維對外常年擺出溫和軟弱、愛民如子的開明君主姿態(tài),而阿什拉夫則是性格強悍、對敵人毫不留情的嗜血之刀。如果說巴列維象征著慈和的王,阿什拉夫就是強悍的矛,指哪兒打哪兒,卻對兄長無限遵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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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 年立憲革命后,伊朗確立了君主立憲制。巴列維王朝本應該繼承這套制度,但實際施行的卻是絕對君主制。禮薩架空議會,軍隊、政府被國王一手掌握,而穆罕默德·巴列維即位后依然如此。議會試圖奪回權力,1951年4月28日,伊朗議會以79票贊成、12票反對選舉穆罕默德·摩薩臺為首相后,議會與國王的斗爭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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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推行了一系列社會改革:設立失業(yè)救濟金、解除農(nóng)民在地主莊園的強制勞動、頒布《土地改革法》、將英伊石油公司國有化……摩薩臺與王室開展斗爭的第一步,著眼于干掉巴列維背后的女人阿什拉夫。當然,阿什拉夫并不肯坐以待斃。當她發(fā)現(xiàn)摩薩臺的意圖時,開始秘密串聯(lián)軍方高層、英美勢力,想要罷免摩薩臺,重建君主獨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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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差一招,1951年10月初,阿什拉夫被指控組織顛覆陰謀、勾結外國勢力、干預內(nèi)政。議會限她24小時內(nèi)離境,永久流放瑞士盧加諾,不得返回伊朗。巴列維無力對抗民選政府,掩面哭泣,被迫流放妹妹。就這樣,阿什拉夫收拾行囊離開德黑蘭,遠赴歐洲。
被對手一腳踢出局,阿什拉夫如何甘愿流亡。她在瑞士、法國、英國各地奔走,聯(lián)絡關系等待時機。1953年,摩薩臺試圖將英伊石油公司國有化,并將外國公司代表驅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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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英國的蛋糕,必然會遭受英國人的反撲,英國立刻實施反制措施,禁止向伊朗出口關鍵商品(包括糖和鋼鐵),并派出皇家海軍封鎖禁運,阻止任何運輸伊朗石油的船只。英國的石油禁運對伊朗經(jīng)濟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數(shù)萬名煉油廠工人失業(yè)。盡管大多數(shù)人理解并熱情支持國有化,但大家希望摩薩臺能找到辦法讓他們重返工作崗位也是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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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nèi)矛盾激化,摩薩臺的政治聯(lián)盟開始松動瓦解。英國說服美國聯(lián)合發(fā)動一起政變,英國軍情六處稱之為:“靴子行動” (Operation Boot),美國中央情報局則以“阿賈克斯行動”(TP-AJAX Project )做代號。
巴列維王室是行動最重要的一環(huán)。巴列維本人心底是支持石油國有化的,但同時卻又憎恨從他手中攫取權力的摩薩臺。在他躑躅無法做出決斷之際,阿什拉夫卻站了出來,聯(lián)系CIA 與 MI6,成為“阿賈克斯行動” 的核心聯(lián)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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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紐約時報》首次發(fā)表一份長期保密的中央情報局關于這場政變的報告。里面寫道:國王“優(yōu)柔寡斷”,為了推進政變,策劃者聯(lián)系了“國王精力充沛、強勢的孿生妹妹”,在她的“相當大的壓力”和一位美國將軍的共同作用下,國王最終同意了政變。阿什拉夫在此事中的所作所為不止于此。政變即將開始,國王巴列維飛往伊拉克避難。阿什拉夫偷偷返回德黑蘭,一面與CIA、MI6對接,一面聯(lián)絡軍方、舊貴族和宗教人士,就連抗議活動組織策劃都有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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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8月,伊朗各地爆發(fā)了大規(guī)模民眾抗議活動,暴力沖突導致近300人死亡。退役陸軍上將、摩薩臺內(nèi)閣前內(nèi)政部長法茲洛拉·扎赫迪為首的親君主制領攻入首都,炮轟首相官邸。摩薩臺投降,被轉移到軍事監(jiān)獄等待候審,巴列維王朝重新回到絕對君主制。而阿什拉夫重返伊朗,重掌宮廷實權,成為王室 “再造者”。因為其非同一般的功績,阿什拉夫獲得了宮廷人事任免權、軍方與情報系統(tǒng)的監(jiān)督權、外交事務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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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一年,她34歲。
阿什拉夫·巴列維在其兄長統(tǒng)治時期,是伊朗乃至全世界婦女權利的堅定支持者,不斷推動性別改革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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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阿什拉夫成為最高婦女委員會主席,在她的努力推動下,伊朗女性獲得了選舉權。此外,她還積極投身于人權和平等事業(yè)。阿什拉夫倡導在國際范圍內(nèi)普及掃盲,尤其是在伊朗。 她的哥哥巴列維國王是伊朗掃盲運動的主要倡導者,她則擔任國際掃盲協(xié)商聯(lián)絡委員會成員。終其一生,阿什拉夫始終堅定支持兄長的專制暴政,并且攫取財富過著奢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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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拉夫是巴列維王室家族的實際掌控者,掌控著王室財產(chǎn)、宮廷官員的任免權,不要說逐漸嶄露頭角的法拉赫王后,就連她的母親塔吉和姐姐沙姆斯都對此持默認態(tài)度。阿什拉夫就像是巴列維光輝王座后面的影子,所有國王不敢做、不愿意做的事情都由她操刀。巴列維只需要做一個開明君主,那些情報運作、利益交換,殺伐果斷的事兒都交到了阿什拉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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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伊朗政變后,阿什拉夫成為伊朗與西方資本的利益紐帶。石油公司、軍火商、建筑企業(yè)要進入伊朗,必須經(jīng)過阿什拉夫的點頭,絕對的權力必然滋生腐敗。西方軍火商想把軍火賣給伊朗,必須按照合同總額的固定比例給阿什拉夫回扣,單筆回扣動輒過億美元;阿什拉夫在瑞士注冊空殼貿(mào)易公司,偽造高端設備進口合同,虛假貿(mào)易套匯洗錢,收入過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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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設建筑公司,從伊朗政府手中拿土地,然后轉手交給外國公司開發(fā),左手轉右手,獲利超3億美金;更別提外國公司想要承接伊朗國家基建項目,都必須要給阿什拉夫的公司支付中介費;阿什拉夫還利用王室特權,壟斷了伊朗奢侈品和汽車、煙酒等多個暴利行業(yè)的獨家進口、經(jīng)營權。空手套白狼,每個月都能拿到巨額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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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的貪腐并非個人行為,而是整個巴列維家族,以及下屬的軍方、政府、海關腐敗的縮影。如同探春所言,一個王朝的覆滅,從外部一時是殺不死的,必然是從根部開始潰爛,積重難返。
1978 年革命爆發(fā)前夕,阿什拉夫曾一次性用皇家專機將2噸黃金、150件頂級珠寶從德黑蘭轉移至瑞士,轉移的資金,按照伊朗政府的說法,足足有650億美金。
1979年伊斯蘭革命,巴列維帶著妻子法拉赫匆匆出逃,據(jù)法拉赫說,他們沒有帶走一分錢。可在此之前,阿什拉夫已經(jīng)將錢財和珠寶分別存入紐約、瑞士、巴黎和倫敦的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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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她與第二任丈夫所生的兒子沙赫里亞爾·沙菲克在巴黎街頭被槍殺,一名伊朗政府官員聲稱對此負責。1980年,阿什拉夫失去了最親密的朋友——哥哥穆罕默德。“在我們成年之前很久,他的聲音就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聲音。”亡國后一直保持沉默,兒子的死都沒能讓她發(fā)聲的阿什拉夫忽然變得非常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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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美聯(lián)社:“如果我哥哥去世后,我們真的像某些人說的那樣擁有650億美元,那我們就能輕而易舉奪回伊朗。”“美國總統(tǒng)吉米·卡特,出于政治原因‘拋棄’了我的哥哥。”“我的財富并非通過‘不義之財’積累,而是源于繼承的土地,這些土地隨著伊朗的發(fā)展和惠及所有人的新繁榮而大幅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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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其他伊朗人也通過出售自己的房產(chǎn)獲利,但由于與神職人員和霍梅尼關系密切,并未被指控財務不當行為。”“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母親。由于我的生活方式,很少陪伴孩子。”阿什拉夫·巴列維寫了三本回憶錄,兩本用英語,另一本是法語。致力于“澄清”人們對巴列維王朝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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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她逐漸淡出公眾視野。1994年出席美國總統(tǒng)理查德·尼克松的葬禮時,她最后一次接受公共采訪:“我無怨無悔。一切都過去了,現(xiàn)在只剩下回憶,但那曾是輝煌的五十年。”阿什拉夫這樣說道。可笑的是,這么一個強悍的女人,臨老卻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腦海中的橡皮擦一點一點擦去她所有的記憶,曾經(jīng)的善惡對錯、殘忍與執(zhí)拗都化為鏡花水月,就像她的人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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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7日,阿什拉夫在蒙特卡洛去世,享年96歲。
巴列維家族中,阿什拉夫被描繪成最惡劣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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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割裂的是,如果你用波斯語和英語搜索她的故事,將會得到兩個不同的版本:祿蠹、爛賭、吸毒、投機、貪污腐敗、不守婦道,該被吊死的女人。聰慧、強悍、鐵腕、可靠、致力于婦女權益的影子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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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巴列維王朝而言,她是忠誠、強大、能力卓越的支柱;于伊斯蘭共和國而言,她是腐敗、冷血、殘酷的象征;于王室眾人而言,她足以依賴;于敵人來說,她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于女性而言,她是女權主義先鋒;于保守者而言,她背棄經(jīng)典,是罪惡的化身……如何解讀,端看你從什么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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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執(zhí)政政權妖魔化她,完全脫離現(xiàn)實;而那些君主主義傳記作家則會將她捧上神壇……在她身上,優(yōu)缺點都如此明顯,不是神,也并非魔,而是一個真正的、個性鮮明的、立體的女性。阿什拉夫是伊朗近代史上權力最大、手段最強硬的女性,沒有之一。既是王室的 “鐵娘子”,又是民眾眼中的“獨裁者”。她敏銳的政治嗅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心態(tài),超強的行動力,對“敵人”的鐵血手段,都讓她成為巴列維王朝中最復雜、最特別的女性。
風流浪蕩、賭博販毒等描述并不適合拿來形容這位“權力女王”,公允的來說:阿什拉夫是巴列維王朝中的一位女性政治家,成就了王朝,也與王朝一起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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