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營營律師分享：商業(yè)秘密律師辦理涉及客戶信息案件難點之認定侵權難
在商業(yè)秘密案件中，技術秘密案件的辦理往往因技術事實復雜而具有較高的專業(yè)門檻，但涉及客戶信息的經營秘密案件同樣面臨諸多挑戰(zhàn)，甚至在某些方面難度更大。這類案件的訴訟風險較多，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敗訴。其中，認定侵權成立是辦案中的核心難點之一。本文結合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審理的一起典型案件，分析法院如何審查被告是否侵犯原告經營秘密，并總結實務中的認定規(guī)則與應對策略。
一、侵權認定的基本規(guī)則：接觸加相似，排除合理來源即推定侵權
在侵犯經營秘密的糾紛中，法院通常采用“接觸加相似，排除合理來源”的推定規(guī)則。具體而言，如果原告能夠證明被告接觸了其商業(yè)秘密，且被告使用的信息與原告的商業(yè)秘密實質相同，而被告無法說明其信息的合法來源，或者其提出的抗辯不能排除使用原告商業(yè)秘密的合理懷疑，則法院可以推定被告構成侵權。這一規(guī)則在涉及客戶信息的案件中尤為重要，因為客戶信息往往難以通過公開渠道完全獲取，被告與原告客戶建立交易的過程如果存在不合常理之處，法院會傾向于認定侵權成立。
二、典型案例：離職員工利用客戶信息，與原任職企業(yè)競爭
在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審理的郭濤等與北京華彥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侵害商業(yè)秘密糾紛一案中，原告華彥邦公司主張其經營信息構成商業(yè)秘密。被告郭濤原系華彥邦公司的銷售工程師，任職期間接觸了公司多個項目的客戶信息，包括設計院聯(lián)系信息、項目需求、招投標資料等。郭濤離職后，其姐姐設立的清水藍天公司恰好在郭濤經手的六個項目上中標，取得了交易機會。華彥邦公司認為郭濤與清水藍天公司共同侵犯了其商業(yè)秘密，遂提起訴訟。
一審法院認定侵權成立，判決兩被告承擔連帶賠償責任。被告不服上訴后，北京知識產權法院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該案的裁判思路清晰地展示了法院在認定經營秘密侵權時的推理過程。
三、法院裁判觀點的核心：不能排除使用商業(yè)秘密的合理懷疑
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在二審中重點分析了以下幾個關鍵問題：
第一，原告主張的經營信息是否具有秘密性。法院認為，涉案六個項目雖為總包項目，部分信息可通過公開渠道查詢，但項目是否符合具體需求以及實際聯(lián)系人的信息并未在招標文件中公開。這些非公開信息是原告長期投入人力、物力、財力積累形成的，具有秘密性。
第二，被告是否接觸了原告的商業(yè)秘密。郭濤在華彥邦公司任職期間，負責聯(lián)系設計院，直接接觸了涉案六個項目的相關信息，其接觸事實明確。
第三，被告使用的信息與原告商業(yè)秘密是否實質相似。清水藍天公司中標了郭濤經手的全部六個項目，而該公司與華彥邦公司系同行業(yè)競爭者。法院指出，清水藍天公司不可能巧合地與郭濤經手的六個項目全部對接上，這種高度吻合無法用偶然或巧合解釋。在被告無法提供合理來源說明的情況下，不能排除其使用郭濤掌握的商業(yè)秘密的合理懷疑。
第四，被告的抗辯是否成立。被告辯稱其交易機會來源于詢價、推薦或邀約，但未能提供證據證明具體詢價人、推薦人或邀約人如何與清水藍天公司取得聯(lián)系。被告還辯稱原告存在圍標行為，但法院認為該主張與商業(yè)秘密侵權無關，且不能說明被告獲得商業(yè)秘密的正當途徑。因此，被告的抗辯未能推翻侵權的合理推定。
最終，法院認定郭濤與清水藍天公司構成共同侵權，應當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四、認定侵權難的主要體現(xiàn)與應對建議
從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在涉及客戶信息的經營秘密案件中，認定侵權的難點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原告舉證負擔較重。雖然法律規(guī)定了推定規(guī)則，但原告仍需提供初步證據，合理表明商業(yè)秘密被侵犯。這要求原告能夠證明其主張的客戶信息構成商業(yè)秘密，并證明被告有接觸的機會，以及被告使用的信息與其商業(yè)秘密實質相同。在實務中，原告往往難以直接獲取被告與客戶之間的交易信息，需要借助招投標公示信息、客戶證言、被告的宣傳資料等間接證據。
其二，合理懷疑的排除標準不易把握。法院在判斷是否“不能排除合理懷疑”時，會綜合考慮被告與客戶接觸的異常性、交易機會獲取的不合常理性等因素。原告需要從被告不可能巧合地獲得全部客戶信息、被告無法說明正當來源等角度進行充分論證。
其三，共同侵權的證明需要關注被告之間的關聯(lián)。在離職員工與第三方企業(yè)共同侵權的情形中，原告應當舉證證明兩者之間存在緊密聯(lián)系，例如離職員工在任職期間即參與設立或經營競爭企業(yè)、離職后迅速將客戶資源轉移給該企業(yè)等，從而證明雙方均有主觀惡意，共同實施了侵權行為。
針對上述難點，原告在辦理此類案件時應注意以下幾點：
第一，做好客戶信息形成過程的證據固定。包括客戶名單的整理時間、投入的成本、與客戶溝通的記錄、合同文件等，以證明信息的秘密性和價值性。
第二，重點收集被告接觸客戶信息的證據。例如被告在任職期間負責的項目統(tǒng)計表、工作郵件、出差記錄、會議紀要等，證明被告有機會接觸特定客戶信息。
第三，通過公開渠道或申請法院調查取證，獲取被告與原告客戶之間的交易信息。招投標公示、工商登記信息、客戶網站公告等都是重要線索。
第四，在訴訟中強調被告獲取交易機會的不合常理性。例如被告在原告離職后短時間內即與多個原告的長期客戶建立合作，且無法合理解釋客戶來源，此時應主張“不能排除合理懷疑”的推定侵權規(guī)則。
對于被告而言，在面臨侵權指控時，不能消極等待原告完成舉證，而應當主動提供反證，說明其客戶信息的正當來源，例如通過公開招投標、客戶主動詢價、行業(yè)協(xié)會推薦等合法途徑獲得交易機會。同時，被告應保留與客戶初次接觸的溝通記錄、合作協(xié)議等證據，以便在訴訟中有效抗辯。
五、結語
涉及客戶信息的經營秘密案件，侵權認定的核心在于“接觸加相似，排除合理來源”的推定規(guī)則。原告需要提供初步證據，使法院形成被告無法排除使用商業(yè)秘密合理懷疑的心證。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的上述案例表明，法院在審查時會重點關注被告獲取客戶信息及交易機會的過程是否合常理、被告能否說明信息的正當來源。對于原告而言，細致舉證被告接觸事實和客戶信息的高度相似性，并充分論證被告抗辯的不合理性，是突破認定侵權難這一瓶頸的關鍵。對于被告而言，主動保留并提交合法來源證據，是避免被推定侵權的有效途徑。理解并運用這一裁判規(guī)則，有助于當事人在商業(yè)秘密糾紛中更好地維護自身權益。

專業(yè)背景介紹：李營營，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業(yè)務培訓工作委員會副主任，畢業(yè)于中國社會科學院，民商法碩士（公司法方向），專注于商業(yè)秘密刑事與民事、民商事訴訟與仲裁、保全與執(zhí)行等實務領域，在最高人民法院、各省級高級人民法院成功辦理多起重大疑難復雜案件，辦理案件標的金額約百億元。李營營律師深耕知識產權民事糾紛和刑事犯罪領域多年，對涉知識產權（尤其是商業(yè)秘密）相關法律問題均有深入研究。李營營律師代理的多起知識產權民事案件獲得判決的勝訴結果，代理多起客戶作為原告成功爭取法院3倍懲罰性賠償，代理客戶成功取得2.02億元賠償金額（該案是我國目前商業(yè)秘密案件中判賠金額最高的商業(yè)秘密民事案件，超過此前判賠金額最高的香蘭素案件1.59億元）代理的多起被告客戶成功爭取法院判定不構成侵權的勝訴結果，代理多起被害企業(yè)成功啟動刑事立案、刑事追訴、成功爭取犯罪分子得到刑事處罰結果；代理多起被告人/被告單位處理的涉商業(yè)秘密犯罪刑事案件也取得了無罪、檢察院決定不予追訴的良好效果。2023年，李營營律師代理的商業(yè)秘密民事案件入選某高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白皮書。2024年4月，李營營律師全程代理的商業(yè)秘密民事案件被最高人民法院評為典型案例。2024年4月，李營營律師全程代理的另一起商業(yè)秘密民事案件（代理原告）被某省高級人民法院評為省內唯一一件判賠額最高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