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底的時候,市場上突然傳言滿天飛,說日本要把光刻膠給咱們斷供了。那幾天,半導體圈子里的大佬們估計都捏了一把汗。雖然后來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出來喊話,說“貿易政策沒有改變”,大家才稍微喘了口氣。但這事兒確實給咱們敲響了警鐘:如果別人真的掀桌子,我們到底有沒有接招的底氣?
前兩天,我反復聽了播客“大咖談芯”中的一期深度行業(yè)對話。這場對話絕了,直接把中國電子材料行業(yè)半導體材料分會秘書長林健、江蘇鑫華半導體總裁田新、徐州博康董事長傅志偉,還有江蘇華興激光總經理羅帥這四位真正的一線領軍人物聚在了一起。聽完這幾位大咖的交鋒,結合咱們近期的產業(yè)數(shù)據,我心里的很多疙瘩算是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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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領域的壟斷程度,說出來都讓人覺得夸張。根據財通證券2026年3月的最新報告,集成電路用的光刻膠基本被日美企業(yè)包攬。JSR、東京應化(TOK)、信越化學、富士電子材料這四家日本企業(yè),直接拿下了全球72%的市場份額。如果算上前五大巨頭,市占率更是高達95%。在最核心、最高端的EUV(極紫外)光刻膠領域,東京應化一家就吞下了全球近一半的江山。
有人會問,歐美那么多化工巨頭,為啥干不過日本?這里頭牽扯到一個“投入產出比”的現(xiàn)實考量。整個全球光刻膠的市場盤子其實并不大,滿打滿算也就六七十億美元。為了這幾十億的市場,你需要養(yǎng)極其龐大的研發(fā)團隊。光刻膠的配方簡直就是一門玄學,你根本無法通過逆向分析市面上的成品來破解。廠商需要對成百上千種樹脂、光酸以及各種添加劑進行排列組合,還要反復調整比例。
更恐怖的是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日本廠商能把原料純度干到99.999%以上,涂在硅片上的厚度誤差必須控制在亞納米級別。只要稍微摻進去一丁點肉眼根本看不見的雜質,整片晶圓上的芯片圖案就全廢了。這種吃力不討好、需要幾十年如一日坐冷板凳打磨“手藝”的活兒,歐美企業(yè)算算經濟賬覺得劃不來,慢慢就全退出了,最終造就了日本在這個領域的絕對統(tǒng)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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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時間撥回2019年7月。當時日本為了敲打韓國,突然宣布對韓國實施嚴格的半導體出口限制,死死卡住了氟聚酰亞胺、光刻膠和高純度氟化氫這三種核心化學原料。到了8月,日本直接把韓國踢出了貿易優(yōu)惠的“白名單”。
這一招可謂是打蛇打七寸。當時的韓國,從日本進口光刻膠的比例高達94%。禁令一出,韓國半導體產業(yè)瞬間休克,日均虧損達到驚人的5萬億韓元。逼得三星少主李在镕連夜定機票,緊急飛赴東京去低頭求藥。后來日本方面算是網開一面,給相關日企留了后門,只要拿到政府許可依然能供貨。直到2023年3月,這場危機才算正式解除,但韓國半導體元氣大傷,疼了好幾年。
這段歷史給我們上了一堂極其生動的地緣政治課。咱們必須丟掉幻想。面對復雜的國際博弈環(huán)境,效仿韓國去妥協(xié)或者指望別人留后門,根本行不通。命運只有攥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實。
在那場對話中,林健秘書長非常克制且精準地給大家交了咱們半導體材料的底。廣義上的半導體材料極多,單看前道的制造材料就分為七大類。
先說好消息。作為絕對主材的硅材料(占芯片規(guī)格的95%),咱們已經硬氣起來了。鑫華半導體總裁田新透露,他們做的高純電子級多晶硅,純度要求達到了驚人的“11個9”。目前在成熟制程上,國內市場占有率已經超過50%,穩(wěn)定性、良率完全對標國外巨頭。
靶材方面,咱們同樣值得驕傲。像江豐電子這樣的企業(yè),在單質靶材領域已經做到了全球前三。濕化學品中通用型產品也基本實現(xiàn)了自給自足。
但痛點依然讓人如芒在背。林秘書長報出了一連串讓人揪心的數(shù)據:拋光環(huán)節(jié),尤其是襯底拋光的國產化率不到30%;掩膜版受制于石英加工平整度和涂膜技術,國產化率最多只有10%;而卡脖子最狠的光刻膠,雖然A膠、K膠在這兩年有了布局,但國產化率依舊極低,A膠僅在5%到10%徘徊,K膠也就10%出頭。至于七納米以下制程必須用到的EUV光刻膠,因為咱們連EUV光刻機都沒有,國產化率依然是個大寫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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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據是冰冷的,但背后的人是有血有肉的。徐州博康的董事長傅志偉在談到光刻膠突破時,那種歷經滄桑的語氣讓人動容。
半導體材料根本就不是一個靠砸錢、砸設備就能立刻出奇跡的行業(yè)。它是一門徹頭徹尾的“經驗學科”。傅總提到,光刻膠的驗證周期極其漫長,從實驗室走向產線,少說也要兩三年,甚至五六年。由于試錯成本極高,晶圓廠為了保證良率,往往不敢輕易更換材料供應商。直到2019年日韓爭端爆發(fā),國內產業(yè)界才猛然驚醒,開始真心實意地向國產材料敞開驗證的大門。
傅總分享了一個剛剛發(fā)生的真實故事。博康剛剛通過了一家全球頭部光刻膠公司長達三年的驗廠,拿下了一個專用于先進封裝領域的特殊光刻膠原料大單。今年的保供量是300噸,明年700噸,后年1000噸,大后年直接飆到2000噸!更震撼的是,這個產品其實是他們團隊在接近十年前就咬牙參與研發(fā)的。十年磨一劍,國內很多同行連沾都沒沾過邊的前沿領域,他們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除了光刻膠,在化合物半導體(二代、三代半導體)賽道,華興激光的羅帥總經理也帶來了前線的炮火聲。隨著人工智能、大算力、機器人和衛(wèi)星通信的徹底爆發(fā),硅材料受限于物理特性已經不夠用了。羅總他們專攻的砷化鎵、磷化銦外延片,正是高速光通信(比如AI數(shù)據中心用的800G光模塊)的核心支撐。在100G的高速外延片領域,他們去年5月實現(xiàn)量產,訂單呈量級暴增。雖然在進度上依然落后海外巨頭一年半左右,但依托中國龐大的光模塊生態(tài)(全球前十的光模塊廠有七家在中國),這群追趕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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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的科研人員從來就不缺乏死磕到底的精神。進入2024和2025年,光刻膠領域的突圍戰(zhàn)打得越發(fā)慘烈,但也越來越振奮人心。
就在2024年10月,武漢一家成立才五個月的公司“太紫微光電”一鳴驚人,推出了完全自主設計的T150 A光刻膠。這款產品直接對標被業(yè)內奉為“神作”的國外妖膠UV1610,極限分辨率做到了120nm,工藝寬容度更大。
老牌勁旅也沒閑著。鼎龍股份年產300噸的高端光刻膠量產線進入試運行;南大光電成為國內唯一實現(xiàn)ArF光刻膠量產的企業(yè),營收暴增;彤程新材的多款產品進入主流晶圓廠批量供貨。到了2026年初,連工信部部長都親自報喜,裝載光刻膠的專用玻璃瓶這項重大技術難關已被攻克,補齊了產業(yè)鏈上極其隱蔽卻關鍵的一環(huán)。
當然,咱們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對于最尖端的EUV光刻膠,國內研發(fā)依然處在爬坡的初級階段,部分高端樹脂原材料的進口依賴度還在60%以上。真正實現(xiàn)全面替代,樂觀看也還需要五年以上的艱苦鏖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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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博弈,底色永遠是利益與制衡。首先,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半導體消費市場。日本企業(yè)如果主動放棄這塊大蛋糕,每年將白白蒸發(fā)超過20億美元的真金白銀,這對本就面臨經濟壓力的日本本土企業(yè)無疑是難以承受的放血。
咱們手里握著一張極其強硬的反制底牌——稀土。日本半導體材料生產過程中,嚴重依賴鏑、鋱等稀土元素。而全球90%以上的稀土供應,穩(wěn)穩(wěn)捏在中國手里。三菱化學內部就曾做過慘烈的沙盤推演:如果中國反向切斷稀土供應,他們引以為傲的半導體材料生產線,在短短3個月內就會陷入全面癱瘓。在這場相互嵌套的全球供應鏈迷局中,大家都是投鼠忌器,誰也無法承擔掀桌子的毀滅性代價。
林健秘書長在對話中提到了一段略帶辛酸的歷史:美國的硅材料起步于1953年,而咱們中國的老一輩科學家,在那個極其艱苦的歲月里,于1959年就在農場里硬生生拉出了中國第一根硅單晶,1965年拉出了第一根砷化鎵單晶。我們曾經離世界第一梯隊極近,只是后來因故錯失了二三十年的黃金發(fā)展期。
如今,在碳化硅、氮化鎵等第三代半導體領域,在8寸氧化鎵的賽道上,咱們中國軍團正在重新殺回世界巔峰。
面對復雜的外部封鎖和內部激烈的市場內卷,鑫華半導體的田新總裁道出了所有實業(yè)家的心聲:研發(fā)做出來了怕被抄,不搞研發(fā)又會被時代拋棄。這是一條極其孤獨且殘酷的修行之路。
唯有像林秘書長最后總結的那樣:以創(chuàng)新破除內卷,以實力鑄造材料基石。這絕非一句空洞的口號,它需要國家資本的耐心澆灌,需要晶圓廠提供容錯的驗證機會,更需要所有半導體人板凳甘坐十年冷的戰(zhàn)略定力。
關山難越,但總有人在披星戴月。中國半導體的脊梁,正在這群不服輸?shù)牟牧先耸种校稽c點硬核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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