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登錄了，SaaS 還怎么收錢？｜企服“蝦”想

員工不再點軟件，AI 在后臺自己干活。那這錢，該向誰收？

文｜牛透社

近幾個月來，各大 SaaS 廠商“全面擁抱大模型”、“成功接入大廠生態”的新聞滿天飛。但在擁抱技術的繁榮表象下，牛透社一直盯著一個極其現實、甚至要命的商業問題：當軟件連前端界面都沒了，傳統 SaaS 以后靠什么收錢？

過去二十年，不管你是做 ERP、CRM 還是做 HR 軟件的，中國企服圈收錢的套路很簡單：要么買斷，要么“按賬號/人頭包年收費”。這種靠“收預付款”過日子的粗放模式，養活了整個行業。

但是，當 AI 智能體（自動干活的 AI）全面接管企業業務的時候，這套玩了二十年的收錢邏輯不僅不靈了，甚至顯得極其荒唐。

01 軟件的用戶在變

要看懂商業模式的變革，我們必須直面“按賬號收費”早就讓客戶不滿的痛點。

在過去，大企業花錢買了幾千個軟件賬號，但真正天天用的核心員工連一成都不到。客戶花了大價錢，卻買了一堆“閑置賬號”，心里早就覺得虧了。

更顛覆的是，大模型的出現，直接把“賣賬號”的物理基礎給干沒了。

正如我們在前面幾篇推演的，當企業的員工都在釘釘、企微的“對話框”里，直接給 AI 助理下達命令時，前端的 AI 會通過接口（API），在后臺瞬間調取垂直 SaaS 里的數據算賬。

在這個絲滑的過程中，真正“登錄”并“使用”SaaS 系統的，不再是企業里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段不知疲倦的 AI 代碼。既然沒有員工去登錄系統，你還怎么按“人頭”找老板收賬號費？你能讓 AI 給你交份份子錢嗎？

所以，當軟件褪去界面、變成底層的接口能力后，企服行業的收錢方式，必然會不可逆轉地走向：“按實際使用量收費（微交易）”。

02 微交易來了？

什么叫微交易模式？就是徹底扔掉前端的“包年門票”，回到最底層的按次收費：AI 調了你一次接口、處理了一批核心數據，你就收一次錢（可能只是幾毛幾塊錢）。

很多傳統 SaaS 老板一聽就急了：以前我一單收 100 萬預付款，現在你讓我去賺幾毛錢的接口費，公司現金流不得斷了？

這其實是低估了 AI 時代微交易的爆發力。看看海外市場，像 Snowflake 這些千億市值的軟件巨頭，全都是靠“按量計費”賺得盆滿缽滿。一旦跑通，微交易有三大極其恐怖的優勢：

1. 繞開采購審批，悄悄滲透

以前賣 100 萬的大單，甲方要招標、要層層審批，周期長達半年。但按量收費初期極其便宜，業務部門用 AI 查幾次數據花個幾十塊錢，連部門報銷的門檻都夠不上。一旦業務跑通，AI 自動調用的頻次是指數級暴增的，這種“細水長流”直接繞開了極其繁瑣的集中采購。

2. 深深長在業務里，極難替換

以前買賬號，大不了明年不續費換一家。但現在，你的接口代碼已經死死縫在了企業大模型的業務流里。甲方想拔掉你的接口？整個公司的 AI 業務流瞬間癱瘓！這種深度的綁定，會讓客戶極難流失。

3. 絕對公平的買賣

你出了多少算力、提供了多深的行業認知，就賺多少錢。干得多賺得多，這種極其透明的賬本，正是現在天天喊著“降本增效”的企業老板最愿意買單的。

03 轉型生死劫

模式雖然好，但從“賣賬號”轉到“按量收費”，中間橫著一條極其慘烈的“死亡之谷”。這是未來一兩年，大多數 SaaS 廠商必須經歷的生死考驗。

第一道鬼門關：銷售團隊沒用了，必須大裁員。

過去，SaaS 公司的估值是靠龐大的銷售團隊喝酒、拉關系拿大單撐起來的。但在微交易時代，單次調用費極低，你總不能派個銷售去請老板吃大餐，就為了推銷幾毛錢一次的接口吧？未來的增長，必須靠產品本身好用、讓 AI 自己跑出調用量。這意味著，傳統 SaaS 內部龐大的地推銷售和實施團隊，將面臨極其痛苦的裁員和重組。

第二道鬼門關：從“先收錢”變成“后結賬”，現金流斷層。

這是最致命的一擊。以前是先收幾百萬預付款，心里不慌；現在變成了“先使用，月底按量結賬”。在轉型的頭半年到一年里，新模式的調用量還在慢慢爬坡，舊的年費卻收不到了，公司的賬面收入會出現斷崖式下跌。如果公司賬上沒有雄厚的現金儲備，很多 SaaS 根本熬不過這段財務真空期，直接倒閉。

04 不拼算力，拼結果

面對這種斷崖式的轉型，SaaS 廠商在定價格時，千萬不能隨波逐流。

如果你天真地跟著云巨頭去拼“算力單價”（比如一萬次調用收幾分錢），那你必死無疑，因為你永遠拼不過騰訊阿里海量的服務器規模。

垂直 SaaS 真正能賺大錢的定價法，叫“按業務結果收費”。

簡單來說，你賣的絕不是底層的“計算資源”，而是高價值的“業務保單”。你的接口報價，絕不能看“消耗了多少算力”，而是要跟老板算賬：“我這個接口，剛剛幫你規避了可能罰款 500 萬的稅務風險”、“我幫你鎖定了最緊缺的核心供應鏈庫存”。

當大廠的 AI 在前面陪客戶聊天時，你的垂直 SaaS 在后臺提供的是最硬核的風控、最懂行的法務把關。只要你這個底層的本事足夠稀缺、結果足夠準，哪怕調用一次收 500 塊，甲方也心甘情愿。這才是極高的商業溢價！

05 寫在最后

“按賬號包年收費”的時代，真的要落幕了。這不是技術極客的幻想，而是甲方精打細算和 AI 浪潮共同逼出來的必然結局。

在接下來的洗牌期，那些還沉迷于做花哨的界面、靠堆銷售去忽悠百萬大單的軟件公司，收入盤子必然會不可逆地萎縮。而那些敢于忍痛裁員瘦身、把核心能力打磨成高質量接口、并成功跑通“按結果微交易”賬本的企業，才能拿到新時代的入場券。

每一次收錢方式的改變，都伴隨著慘烈的公司重組和新霸主的誕生。怎么熬過沒錢的這半年？怎么重構內部團隊？如果實在熬不過去，怎么把核心代碼體面地賣給大廠？

這早就不是技術問題了，這是擺在每一位企服一把手面前的生死決斷。

企服“蝦”想（特別策劃）

我們正站在一個很微妙的時間點上：舊的世界還沒完全坍塌，但新的秩序已經在水面之下快速成形。大模型不只是一次技術升級，它正在悄悄改寫 SaaS、云和企業軟件的一整套游戲規則——界面在消失，系統在被打碎，原本一個個完整的軟件，正在變成可以被隨時調用的“能力模塊”。

崔牛會特別策劃「企服“蝦”想」，不是對現實的總結，而是一場帶點冒險意味的推演。我們試著順著當下這些微小但關鍵的信號，一路往前看：誰在造“蝦塘”？誰會失去入口？誰會被拆解，又誰能借機重生。如果你也隱約感覺到這場變化正在發生，但還說不清它會走到哪里，那這一系列，或許能陪你一起，把這件事想得再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