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我就開始了漫長的“治療”。
每周打一次“營養針”。
每天喝一碗“中藥”。
每隔一個月做一次“透析”。
那些“治療”讓我越來越虛弱。
打完針之后,我的腿會發軟,走路都走不穩。
喝完藥之后,我會昏昏沉沉地睡上一整天。
一年過去。
我沒有變好,反而越來越差。
原本我能跑八百米,現在連從床上坐起來都費勁。
原本我能考年級前十,現在連書都看不進去,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問陸司珩:“為什么我越治越差了?”
他說:“這是正常反應,說明藥物在起作用。你忍一忍,會好的。”
我問過我爸媽:“媽,我什么時候能好?”
我媽紅了眼眶,沒有說話。
我爸轉過身,假裝在看窗外。
我休學了。
整天躺在床上,像一個廢人。
我爸媽每天輪流照顧我,給我喂飯、擦身體、換衣服。
我媽的頭發白了一半。
我爸的腰也彎了。
有一次,我媽給我擦身體的時候,突然哭了。
“雅雅,媽對不起你。是媽沒照顧好你。”
我伸手擦她的眼淚:“媽,不怪你。是我自己身體不好。”
我媽哭得更厲害了。
我把她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不知道的是,我媽哭,不是因為我的病。
是因為她知道,我沒有病。
我以為他們是心疼我。
現在我才知道,他們是不敢看我。
手術前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所有的壓歲錢從存錢罐里拿出來,放進一個信封里。
信封上寫著:媽,這是我這幾年攢的錢,不多,你拿著用。
我把所有的學習筆記整理好,一頁一頁地檢查了一遍。
那些筆記是我從高一到高二,花了兩年的時間寫出來的。
每一科的都有,每一個章節都有,重點用紅筆標了,難點用藍筆標了。
我把它們放在一個紙箱里,紙箱上寫著:爸,這些筆記你幫我捐給學校吧,也許有人能用上。
然后我寫了一封信。
很短。
只有幾行字。
“爸媽,對不起,我太累了。你們要好好的。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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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壓在枕頭底下。
然后我拿出那個小瓶子。
那是陸司珩上次來的時候,落在我家的。
他說是“營養針”的配套藥物,讓我先收著。
瓶子上寫著三個字:百草枯。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來我查了。
百草枯,劇毒農藥,沒有解藥。
喝下去之后,肺部會慢慢纖維化,人會被活活憋死。
整個過程持續幾個小時到幾天不等。
意識清醒,但無法呼吸。
我把瓶子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我沒有恨我爸媽。
我知道他們不容易。
他們年輕的時候太窮了,養不起兩個孩子,只能送走一個。
這些年他們一直活在愧疚里。
尤其是對我那個妹妹。
他們總覺得對不起她。
總覺得欠她的。
總想找機會補償。
現在機會來了。
陸司珩給了他們一個方案。
不用花錢。
不用費力。
只要讓我“休息一年”。
手術那天早上,爸媽來醫院送我。
我媽的眼睛紅腫著,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我爸的嘴唇在抖,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雅雅,別怕,這個手術做完就好了。”
“嗯。”我說。
陸司珩也來了。
他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像是剛從學校趕過來的。
“雅雅,加油。等你做完手術,我帶你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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