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ML總裁稱中國自主研究光刻機將破壞全球產業鏈

2024年執掌ASML十二年之久的彼得·溫寧克卸任，將帥印交給了繼任者克里斯托夫·富凱。這位老總裁在任期間留下過不少爭議性言論，其中最讓中國科技圈記憶深刻的一條，就是公開警告中國——若繼續自主研發光刻機，將破壞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既有秩序。

溫寧克說這話時的邏輯其實很清晰：全球半導體產業幾十年來形成了一套精密的分工體系，光刻機歸荷蘭、光源技術看美國的Cymer、光刻膠和材料看日本，各司其職，效率最高。中國如果另起爐灶搞一套獨立體系，就等于在這張精密的網上撕開一個口子，最終所有人都要承受成本上升和效率下降的代價。

邏輯對不對？單從經濟學角度看，確實有一定道理。但這套說辭回避了一個根本問題——中國之所以走上自主研發這條路，不是因為想打破什么秩序，而是因為別人先把門給焊死了。

2018年前后，美國開始對中國半導體產業全面施壓，先是將多家中國企業列入實體清單，接著就把手伸向了荷蘭。2019年，原本已經接近交付的一臺ASML EUV光刻機訂單被緊急叫停，理由是＂國家安全＂。那臺機器中國企業已經付了款，最終卻沒能踏上前往中國的貨輪。從那以后，EUV對華禁運就成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但美國并不滿足于此。2023年，在華盛頓的持續施壓下，荷蘭政府正式出臺新的出口管制規定，將ASML部分先進DUV光刻機也納入許可證管理范圍，等于把封鎖線又往前推了一大步。到了2024年下半年，限制范圍進一步擴大，甚至連已售設備的維護保養服務都開始受到影響。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ASML的財報數據開始講述一個意味深長的故事。2024年全年，中國大陸為ASML貢獻了接近一半的營收，是其全球最大的單一市場。很多人可能覺得奇怪——不是在封鎖嗎，怎么中國反而買了更多？原因在于，中國企業預判到限制會越來越緊，因此在窗口關閉之前大量囤貨，集中采購了大批DUV設備。

到了2025年，ASML的年報顯示中國市場占比回落到33%左右，雖然依舊是大客戶，但下滑趨勢已經非常明顯。更讓ASML股東擔憂的是，機構分析普遍預測2026年這個數字還會繼續下探到20%上下。一年少十幾個百分點，這是地緣政治強行改寫商業版圖的結果。

在2024年ASML的股價已經給出了預警信號。當年10月，公司發布的三季度業績指引低于市場預期，其中關于中國市場前景的保守預估直接引發拋售，單日市值蒸發數百億歐元。資本市場不會說謊，投資者看到的風險很簡單——你正在被迫放棄一個還在高速增長的市場，而且這個市場將來可能永遠不會回來。

在ASML內部，對這件事的態度也不是鐵板一塊。溫寧克雖然公開說過＂中國自研光刻機破壞產業鏈＂的話，但他同樣也公開抱怨過＂在美國的壓力下，我們放棄的已經夠多了＂。

這兩句話出自同一個人之口，充分說明他內心的糾結——作為一個商人，他清楚地知道限制中國對ASML沒有好處；但作為一個處在美國政治高壓下的盟國企業負責人，他又不得不在公開場合釋放一些＂政治正確＂的信號。

繼任者富凱上臺后，措辭明顯更加務實。他在2024年和2025年的多次公開表態中承認，中國絕不會接受技術上被＂卡脖子＂的局面，自主研發是不可阻擋的趨勢。這番話雖然是陳述事實，但從ASML掌門人嘴里說出來，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信號——連賣光刻機的人都認了，你還指望封鎖能封得住？

在之前事情又出現了一個新插曲。當時荷蘭外長訪問北京，雙方討論中涉及芯片相關議題，白宮人工智能事務負責人戴維·薩克斯幾乎是即時向荷蘭方面發出警告，強調對華EUV限制是美國最核心的出口管制措施之一，要求荷蘭不要動搖。這件事在歐洲引發了一定程度的反彈，有荷蘭媒體評論說，一個主權國家的外交活動居然要向華盛頓匯報，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那么中國的光刻機研發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上海微電子裝備公司（SMEE）是目前國內最主要的光刻機研制單位，其90納米工藝節點的光刻設備已經實現量產交付，28納米級別的設備也在持續攻關中。坦率地說，和ASML最先進的2納米級EUV光刻機相比，這個差距仍然很大，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的。

回顧過去二十年，中國在高科技領域遭遇封鎖后實現突破的案例并不少見。GPS被限制使用，北斗導航系統如今已覆蓋全球并向多國提供服務。國際空間站的大門被關上，中國就自己建了天宮空間站。這些先例說明一個樸素的道理：技術封鎖在短期內確實能制造困難，但從長期看，它往往是激發對手研發動力的最強催化劑。

中方曾就美國推動的光刻機禁令發表嚴正聲明，反對泛化國家安全概念、以各種借口脅迫他國搞對華科技封鎖。中國駐荷蘭大使此前也明確指出，將光刻機出口問題政治化是損人不利己的做法，最終會反噬全球半導體行業的發展根基。中國駐荷蘭使館更曾直言，人為制造技術壁壘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胡同。

全球芯片需求中，先進制程（7納米以下）的芯片只占總量的大約15%到20%，剩下超過八成的市場屬于成熟制程。也就是說，即便中國暫時造不出最先進的EUV光刻機，只要在成熟制程的DUV設備上實現自給，就足以覆蓋絕大部分國內產業需求。

這筆賬算清楚之后就會發現，美國的封鎖策略存在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它試圖用限制尖端技術來扼殺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但中國完全可以在成熟制程領域先站穩腳跟，再逐步向上突破。

整件事最大的諷刺莫過于此：當初溫寧克所擔憂的＂中國自研光刻機破壞全球產業鏈＂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但推動這一切發生的最大力量，恰恰不是中國的野心，而是美國自己的封鎖政策。你把一個年營收貢獻率近半的客戶逼到對面去另起爐灶，然后反過來指責對方＂破壞秩序＂，這種邏輯在商業世界里站不住腳，在地緣政治中同樣經不起推敲。

ASML的困局，本質上是整個西方對華科技封鎖策略內在矛盾的縮影。封鎖越嚴，中國自研越堅決；中國自研越推進，ASML失去的市場就越多；ASML營收下降，反過來又會影響其研發投入和技術迭代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