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風險”到再接觸：歐洲對華政策微妙轉向

導讀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近期訪華，以及此前幾個月來歐洲多國領導人密集訪華，顯示出歐洲在復雜多變的地緣政治背景下，正重新審視對華政策。當下歐洲面臨復雜的戰略環境，美歐分歧加劇。中歐經濟紐帶重現活力，雙方有深化接觸意愿，但分歧和結構性矛盾依然存在。在中歐關系的復雜關口，雙方應在服務業開放、應對老齡化、減貧、數字技術等領域加強合作。歐洲需形成更獨立連貫的對華方針，以實現長期穩定繁榮。

本文為中國觀察智庫獨家約稿，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作者：張超

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國際關系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員

4月11日至15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這是他2023年以來第四次到訪。去年11月，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六世剛剛訪問北京。此后，法國、芬蘭、英國、德國的領導人也陸續訪華。這一波高層交往的熱潮，標志著歐洲在快速變化的地緣政治格局中，正重新調整其對華政策。

今天的歐洲，正處在一個越來越復雜的戰略環境里：一邊是遲遲看不到盡頭的烏克蘭危機，另一邊是與美國之間日益加劇的政治經濟摩擦。

過去幾十年，跨大西洋伙伴關系一直是歐洲繁榮與安全的基石。但自從2025年1月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宮以來，美歐之間在貿易、北約軍費分攤、烏克蘭危機以及格陵蘭島等問題上矛盾不斷。最近，美國帶頭對伊朗采取軍事行動，更讓不少歐洲國家感到極度不安。西班牙拒絕讓本國領土和領空成為美國對伊朗軍事行動的通道，這充分說明跨大西洋聯盟內部的分歧正在擴大。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一場更深層次的變化正在發生。跨大西洋關系曾經的共同價值觀基礎，如今正遭到侵蝕。去年12月，美國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提到，歐洲正面臨“文明消亡”的風險，這足以看出雙方的距離有多遠。隨著美歐互信的流失，“志同道合的盟友”這個說法越來越站不住腳。

烏克蘭危機持續給歐洲帶來沉重壓力。歐盟安全研究所和歐洲大學學院最近的一項調查顯示，歐洲的安全前景“相當黯淡且充滿不確定性”，其中烏克蘭危機和美國能否繼續提供安全保障，被列為2026年歐洲面臨的最大風險。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歐洲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對華政策。

2019年以來，歐盟把中國定義為“合作伙伴、競爭者和制度性對手”三位一體的角色，導致中歐關系變得緊張。但隨著地緣政治環境不斷惡化，許多歐洲國家開始調整對華策略，雙邊關系出現了一些企穩的苗頭。去年5月，中國和歐盟解除了議會間交往的限制。除了多位歐洲領導人接連訪華之外，今年還有一支歐洲議會代表團時隔八年來到中國。這些都說明，中歐對話正逐步恢復正常，政治互信也在一點一點重建。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與此同時，中歐經濟紐帶也重新展現出活力。盡管歐盟推行對華“去風險”政策，加強了監管審查，但雙邊貿易和投資依然表現出韌性。2025年，中歐貨物貿易額達到約7600億歐元，雙方仍然是彼此最重要的貿易伙伴之一。數據顯示，去年德國對華投資反彈到超過70億歐元，是2021年以來的最高水平；而中國對歐投資也持續增長，2024年達到94億歐元，2025年繼續保持上升勢頭。

當然，分歧也依然存在。歐洲內部擔心自己的產業競爭力和經濟安全，有人主張對中國采取更強硬的立場。歐盟最近的一些動作，包括推出《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和《工業加速器法案》，目的就是把所謂的“高風險供應商”排除在5G、半導體等關鍵領域之外，同時對電池、電動汽車、光伏等領域的外商投資設置嚴苛條件。這些措施被普遍認為是針對中國投資者。

可以說，中歐關系正處在一個復雜的關口，既有重新深化接觸的意愿，也有結構性的矛盾。關鍵問題是，眼下的這股勢頭能不能轉化成一套更穩定、更可持續的合作框架。

對歐盟來說，首先要做的是形成更加平衡、客觀的對華認知。最近幾年，歐洲內部討論對華政策時，總離不開“經濟安全”這類概念。但這些概念本身就難以清晰界定，一旦過度以安全化的視角去看問題，反而會扭曲判斷，壓縮自身的政策選擇空間。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中國始終認為，一個繁榮的歐洲是合作伙伴，而不是挑戰。對歐洲來說，要提高自己的競爭力和安全，并不一定要排斥與中國合作或者取長補短——恰恰相反，在很多領域，歐洲經濟競爭力和安全的實現可能正有賴于對華合作。

例如，中國的“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要繼續高水平對外開放，尤其是服務業領域對外開放，同時還要持續擴大國內消費，改善營商環境。這些政策預計會給歐洲企業帶來不少新機會。反過來，歐洲在應對人口老齡化、環境挑戰等方面的經驗，也可以協助中國解決一些實際問題。

雙方還可以在一些具體領域邁出更多步伐。比如，中國已經對很多歐洲國家實行了免簽政策，如果歐方能為中國公民赴歐推出便利化措施，那將非常有助于增進雙方民心相通。在發展和人道主義援助領域，雙方聯手可以更有效地幫助“全球南方”國家減貧和應對人道主義危機。在數字領域，中國最近成立了世界數據組織，這將為雙方在數字規則制定方面打開新的對話與合作空間。

在地緣政治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一個穩定、可持續的中歐關系，不僅符合雙方利益，也符合更廣泛的國際社會的利益。西班牙首相此次訪華，以及最近一系列中歐高層交往的回暖，讓人可以對中歐關系抱持一份謹慎的樂觀。但要讓中歐關系真正實現長期穩定和繁榮，歐洲還需要形成一套更獨立、更具連貫性的對華方針——這套方針應當以歐洲自身的戰略需求為出發點，而不是隨外部壓力被動調整。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本文英文版發表在中國日報國際版，英文版標題為 "Reality before ideology"，點擊文末“閱讀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責編：杜娟 欒瑞英

編輯：張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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