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二十五萬,今天必須借。」
小姨子蔣婷婷雙手抱胸,堵在我家門口,身后站著她的丈夫、兩個孩子,還有滿臉堆笑的岳父岳母。
岳母王秀蘭搓著手,眼睛卻死死盯著我的臉:「小郭啊,昨天問你存了二十萬,婷婷這邊急用,你就幫幫忙嘛。」
我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家五口人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
客廳的掛鐘滴答作響。
蔣婷婷的丈夫趙強已經不耐煩地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早就準備好的收款碼。
「轉賬吧姐夫,我們趕時間。」
我緩緩抬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指尖。
岳母的嘴角已經揚起勝利的弧度。
小姨子甚至提前說了句「謝謝姐夫」。
我的手指沒有伸向手機。
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張展開的瞬間,邊緣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燙金光澤。
王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蔣婷婷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我捏著那張紙,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岳母那雙逐漸睜大的眼睛上。
「關于錢的事……」
我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刀鋒劃過空氣。
「我想,我們得重新算算了。」
![]()
01
三天前,周六晚上七點。
岳父蔣建國六十歲壽宴,定在市中心那家人均消費八百的「錦繡江南」。
我提著兩盒特級龍井走進包廂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
大圓桌主位上,岳父正紅光滿面地接受親戚們的恭維。
左手邊是岳母王秀蘭,右手邊是小姨子蔣婷婷一家四口。
我的妻子蔣雨坐在靠門的位置,看見我進來,連忙起身接過茶葉。
「怎么才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慣有的緊張。
「公司臨時有個會。」
我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話音剛落,對面就傳來一聲嗤笑。
蔣婷婷翹著二郎腿,新做的美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姐夫現在可是大忙人啊,連爸的生日都能遲到。」
她的丈夫趙強跟著幫腔:「人家郭哥在跨國公司上班,忙點正常。」
這話聽著像解圍,語氣卻滿是揶揄。
趙強去年開了家建材店,據說生意不錯,今天特意開了輛新買的寶馬X5過來。
車鑰匙就擺在桌上,正對著我的方向。
岳母王秀蘭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人都齊了,上菜吧。」
服務員開始傳菜。
龍蝦、帝王蟹、東星斑,一道道硬菜擺上桌。
岳父蔣建國端起酒杯,環視一圈。
「今天高興,咱們一家人聚聚。」
他抿了口酒,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郭啊,最近工作怎么樣?」
「還行。」
我夾了塊魚肉放到蔣雨碗里。
「還行是什么意思?」
蔣婷婷插話,眼睛亮得嚇人。
「姐夫,我聽說你們那個行業今年行情不好,好多公司都在裁員,你沒受影響吧?」
全桌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
蔣雨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
我放下筷子。
「我們公司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
岳母王秀蘭笑呵呵地打圓場,下一秒話鋒一轉。
「不過小郭啊,你也三十五了,該考慮穩定點了。你看人家趙強,自己當老板,雖然辛苦點,但一年也能掙個五六十萬。」
趙強挺直腰板,故作謙虛地擺擺手。
「媽您別這么說,我就是小打小鬧,比不了郭哥在大公司有前途。」
「前途能當飯吃?」
蔣婷婷撇撇嘴。
「我聽說姐夫那個職位,一個月也就兩萬出頭吧?扣完稅和社保,到手一萬五?在咱們這城市,這點錢夠干什么的?」
她掰著手指頭算。
「房貸一個月八千,車貸三千,生活費兩千,這還不算應酬和人情往來。姐,你們家每個月是不是還得爸媽補貼點?」
蔣雨的臉瞬間漲紅。
「沒有的事……」
「怎么沒有?」
王秀蘭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心疼。
「上個月小雨看中個包,三千多,舍不得買,還是我偷偷給她轉的錢。小郭啊,不是媽說你,男人掙不到錢,老婆就得跟著受苦。」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滾燙。
燙得舌尖發麻。
「媽,我的收入夠用。」
「夠用?」
蔣婷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姐夫,你知道現在養一個孩子要多少錢嗎?我家大寶上私立幼兒園,一年八萬。二寶的早教班,一節課三百。這還不算興趣班、營養品、衣服玩具。你們結婚五年了還沒要孩子,是不是因為養不起?」
包廂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親戚都豎起了耳朵。
蔣雨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手指在桌布上絞成一團。
我放下茶杯。
瓷器碰觸轉盤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孩子的事,我們有自己的計劃。」
「計劃?」
岳父蔣建國終于開口,聲音沉沉的。
「小郭,不是爸催你們。但你也知道,我和你媽年紀大了,就想抱個外孫。你要是經濟上有困難,直說,家里能幫就幫。」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紅包,推到我面前。
「這里是兩萬,你先拿著。」
紅包很厚。
紅得刺眼。
我沒有接。
「爸,真不用。」
「拿著!」
王秀蘭一把將紅包塞進我手里,力氣大得驚人。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么。再說了,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掙得少不丟人,打腫臉充胖子才丟人。」
她拍拍我的手背,語重心長。
「聽媽一句勸,實在不行就換個工作。趙強店里缺個管賬的,你去幫忙,一個月給你開八千,怎么樣?」
趙強立刻接話。
「對對對,郭哥來我這兒,我肯定不虧待你。雖然比你現在工資低點,但穩定啊,而且都是自家人,好說話。」
我抬起頭。
目光從岳母殷切的臉,移到趙強虛偽的笑,再掃過蔣婷婷得意的眼神,最后落在蔣雨通紅的眼眶上。
包廂的吊燈很亮。
亮得能看清每個人臉上的毛孔。
能看清岳母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的算計。
能看清小姨子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能看清妻子指甲掐進掌心的血痕。
我慢慢松開握緊的拳頭。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個月牙形的印子。
「謝謝媽的好意。」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工作的事,我再考慮考慮。」
蔣婷婷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壽宴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后半場,話題徹底繞開了我。
親戚們開始吹捧趙強生意做得多好,夸蔣婷婷會嫁人,羨慕岳母有福氣。
王秀蘭笑得合不攏嘴,時不時瞥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看,這才是成功的女婿。
晚上九點半,宴席散場。
停車場里,趙強故意按了下寶馬的遙控鑰匙。
車燈閃爍,發出清脆的解鎖聲。
「郭哥,你們怎么回去?要不我捎你們一段?」
「不用,我們開車了。」
我掏出車鑰匙。
一輛開了五年的本田雅閣。
車漆已經有些暗淡。
蔣婷婷捂著嘴笑。
「姐夫這車該換了吧?我聽說現在雅閣二手都賣不到十萬。」
我沒接話,拉開車門讓蔣雨上車。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停車場里顯得格外沉悶。
車子駛出酒店,匯入車流。
蔣雨一直看著窗外,肩膀微微顫抖。
我打開車載音樂。
輕柔的鋼琴曲流淌出來。
「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今天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沒事。」
「怎么會沒事……」
她轉過頭,眼淚終于掉下來。
「他們憑什么那么說你?你明明……」
「小雨。」
我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到該說的時候。」
她怔怔地看著我,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我擦掉她的眼淚,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
窗外霓虹閃爍,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宮殿。
而我們這輛破舊的雅閣,像一只不起眼的甲蟲,在宮殿的縫隙里緩慢爬行。
沒有人知道。
這只甲蟲的殼下面,藏著足以買下整座宮殿的財富。
02
周一早晨七點,我準時起床。
蔣雨還在睡,眼角還殘留著昨晚哭過的痕跡。
我輕手輕腳洗漱,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襯衫和西褲。
鏡子里的人,三十五歲,相貌普通,眼神平靜。
扔進人堆里,三秒鐘就會消失的那種普通。
七點半,我開車出門。
早高峰堵得水泄排氣。
本田雅閣夾在奔馳寶馬中間,像誤入貴族宴會的乞丐。
八點二十,我到達公司樓下。
不是那棟氣派的跨國企業大廈。
而是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門口掛著「鑫誠貿易有限公司」的牌子。
電梯吱呀作響,停在六樓。
前臺小妹正低頭刷手機,看見我進來,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郭哥早。」
「早。」
我走進最里面的辦公室。
十平米的空間,一張辦公桌,一臺舊電腦,一個文件柜。
桌上堆著厚厚的單據和賬本。
這是我的工位。
鑫誠貿易的財務主管。
月薪兩萬二,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一萬七千六。
全公司都知道,我這個主管是老板蔣建國的女婿,靠關系進來的。
沒人知道我每天經手的那些枯燥數字背后,藏著什么。
九點整,老板蔣建國來了。
他背著手走進我的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上個月的報表出來沒有?」
「出來了。」
我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報表遞過去。
他掃了兩眼,眉頭皺得更緊。
「怎么利潤又降了?小郭,你這個財務怎么當的?成本控制不住,賬也算不明白,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沒有辯解。
因為他說得對。
鑫誠貿易確實在走下坡路。
這家公司是蔣建國二十年前創立的,主營建材批發,曾經紅火過一陣。
但這些年,隨著電商沖擊和市場競爭加劇,生意越來越難做。
去年凈利潤只有八十萬。
今年上半年,已經虧損三十萬。
而這一切,蔣建國都歸咎于我。
「爸,我建議削減一些不必要的開支,比如……」
「比如什么?」
他打斷我,眼睛瞪得溜圓。
「比如停掉你那輛車的油補?還是砍掉你的年終獎?小郭,我告訴你,公司再難,該有的體面必須有。你懂什么叫體面嗎?」
他指著窗外。
「你看看樓下那些小公司,老板親自跑業務,員工擠在鴿子籠里辦公,那叫體面嗎?那叫寒酸!」
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默默抽了張紙巾擦掉。
「還有,下個月婷婷要換車,你從公司賬上支二十萬給她。」
我抬起頭。
「爸,公司賬上現在只有十五萬流動資金,下個月還要付供應商的貨款。」
「那就先欠著!」
蔣建國一拍桌子。
「供應商那邊拖一拖怎么了?他們敢不供貨?婷婷換車是大事,她那個寶馬開了三年了,該換輛保時捷了。女孩子嘛,要開好車才有面子。」
他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公司是他一個人的提款機。
事實上,也差不多。
鑫誠貿易是有限責任公司,蔣建國占股百分之七十,王秀蘭占百分之二十,蔣婷婷占百分之十。
蔣雨和我,一毛錢股份都沒有。
但臟活累活,全是我干。
「爸,這樣下去公司會垮的。」
「垮不了!」
蔣建國揮揮手,像趕蒼蠅。
「我經營公司二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你按我說的做就行。對了,這個周末婷婷家要裝修,你找幾個工人去幫忙,材料從公司倉庫拿,記我賬上。」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小郭,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氣。但你要記住,你能有今天,全靠我們蔣家。要不是小雨非要嫁給你,你現在還在工地搬磚呢。」
門砰地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我坐回椅子上,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顯示的不是財務軟件。
而是一個純黑色的界面。
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
全球各大股指。
外匯匯率。
期貨行情。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買入,賣出,平倉。
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十分鐘后,賬戶余額跳動了一下。
今日盈利:四十二萬七千三百元。
我關掉界面,切回財務系統。
繼續做那份月薪一萬七的工作。
中午十二點,蔣雨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有些慌亂。
「老公,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晚上要過來吃飯。」
「嗯。」
「她……她讓我問問你,家里現在有多少存款。」
我握著手機,看向窗外。
寫字樓對面,是一棟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樓。
那是本市未來的地標性建筑,總投資三十個億。
承建方是「龍騰建設」。
一家三年前突然崛起的建筑巨頭。
沒人知道它的實際控制人是誰。
「老公?你在聽嗎?」
「在。」
我收回目光。
「你告訴媽,我們存了二十萬。」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二十萬?可是我們明明……」
「就二十萬。」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蔣雨似乎明白了什么,聲音變得小心翼翼。
「好,我知道了。那晚上媽要是問起來……」
「我會應付。」
掛斷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昨晚壽宴的場景。
岳母王秀蘭那雙精明的眼睛。
小姨子蔣婷婷刻薄的嘴角。
岳父蔣建國施舍般的紅包。
還有蔣雨通紅的眼眶。
二十萬。
這個數字,是他們能接受的極限。
再多,他們會嫉妒。
再少,他們會鄙視。
正好卡在那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既能維持我「勉強糊口」的人設。
又能滿足他們「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完美。
下午三點,我提前下班。
開車去超市買了菜,牛肉、排骨、海鮮,都是王秀蘭愛吃的。
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我兩眼。
大概是在想,穿得這么寒酸,買起東西倒挺大方。
我沒在意。
拎著兩大袋食材回到家,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蔣雨六點到家,看見滿桌的菜,愣了一下。
「怎么做這么多?」
「媽要來,不能怠慢。」
我頭也不抬地切著蔥。
蔣雨走過來,從背后抱住我。
她的臉貼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又讓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
我放下刀,轉身抱住她。
「再忍一忍,很快就不用忍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
「真的。」
我吻了吻她的額頭。
七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王秀蘭來了。
不是一個人。
身后還跟著蔣婷婷和趙強。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03
「喲,姐夫親自下廚啊?」
蔣婷婷一進門就夸張地吸了吸鼻子。
「聞著還挺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樣。」
她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拎著愛馬仕包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強跟在她身后,手里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保健品。
「媽,這是給您買的燕窩,一盒三千八。」
王秀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花這錢干嘛,媽身體好著呢。」
話是這么說,手卻已經接了過去。
蔣雨連忙招呼他們坐下。
我端出最后一道菜,清蒸東星斑。
魚是下午現殺的,一斤三百八。
王秀蘭瞥了一眼,沒說話。
但眼神里的挑剔,藏都藏不住。
飯桌上,氣氛還算和諧。
蔣婷婷一直在炫耀她新看中的保時捷卡宴。
「落地要一百二十萬呢,不過趙強說了,只要我喜歡,多少錢都買。」
趙強配合地點頭。
「婷婷開心最重要。」
王秀蘭一邊吃魚一邊說。
「小郭啊,你看看人家趙強,多疼老婆。你也要多學著點。」
我夾了塊排骨放到蔣雨碗里。
「小雨喜歡吃什么,我都記得。」
蔣婷婷嗤笑一聲。
「記得有什么用?買得起嗎?姐,我記得你最喜歡吃澳洲龍蝦吧?姐夫給你買過幾次?」
蔣雨低著頭扒飯,沒接話。
王秀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小郭啊,今天來呢,主要是想問問你們小兩口的情況。」
她頓了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你們結婚五年了,房子還是這套九十平的老破小,車也開了五年沒換。媽是擔心你們啊。」
「媽,我們挺好的。」
蔣雨小聲說。
「好什么好?」
王秀蘭音量提高。
「你看看你妹妹,住兩百平的大平層,開寶馬,馬上換保時捷。你呢?背個三千塊的包還要媽補貼。小雨,媽是心疼你啊。」
蔣雨的眼圈又紅了。
我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媽,您想說什么,直說吧。」
王秀蘭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小郭爽快。那媽就直說了,你們現在,到底存了多少錢?」
空氣突然安靜。
蔣婷婷和趙強都停下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蔣雨的手心開始冒汗。
我松開她的手,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動作慢條斯理。
「不多。」
我說。
「二十萬左右。」
「二十萬?」
蔣婷婷的聲音尖得刺耳。
「姐夫,你工作十年了,就存了二十萬?你是在逗我們嗎?」
王秀蘭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小郭,媽是認真問你。你們每個月房貸八千,車貸三千,生活費兩千,這些加起來就一萬三。你的工資到手一萬七,小雨五千,加起來兩萬二。扣除開支,一個月能剩九千。五年就是五十四萬。就算你們平時花銷大點,存個三四十萬總該有吧?」
她算得很仔細。
仔細到讓我想笑。
「媽,您算得對。」
我平靜地說。
「但我們平時人情往來多,小雨又愛買衣服化妝品,所以沒存下多少。」
「衣服化妝品?」
蔣婷婷像是抓住了把柄。
「姐,你那些衣服不都是淘寶貨嗎?化妝品也是平價品牌,能花幾個錢?姐夫,你該不會是在外面……」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王秀蘭的臉色更難看了。
「小郭,你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們?」
「沒有。」
我迎上她的目光。
「就是掙得少,花得多,存不下錢。」
對視持續了五秒。
王秀蘭先移開視線,嘆了口氣。
「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好多問。不過小郭,媽得提醒你一句,男人要有擔當。掙不到錢不丟人,但要是連養家都困難,那就說不過去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樣吧,下個月開始,小雨的生活費媽來出。你每個月給媽兩千,媽給你三千,這樣小雨手頭也能寬裕點。」
這話聽著像施舍。
實則是羞辱。
蔣雨猛地站起來。
「媽!我不需要!」
「你坐下!」
王秀蘭厲聲呵斥。
「媽是為你好!你看看你現在過的什么日子?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媽是心疼你!」
「我不需要您這樣心疼!」
蔣雨的眼淚掉下來。
「我和郭禹過得很好,我們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施舍?」
王秀蘭也站了起來,手指著蔣雨。
「我養你二十多年,供你上大學,現在給你點錢花,叫施舍?蔣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媽!」
我站起身,把蔣雨拉到身后。
「錢的事,我們自己能解決。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王秀蘭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半晌,她突然笑了。
笑得冰冷。
「好,好,你們有骨氣。那媽倒要看看,你們這骨氣能撐到什么時候。」
她拎起包,轉身就走。
蔣婷婷和趙強連忙跟上。
走到門口,蔣婷婷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條垂死掙扎的狗。
「姐夫,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開口哦。雖然二十萬不多,但借你應急還是夠的。」
門砰地關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蔣雨。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
哭聲壓抑而破碎。
我蹲下身,把她摟進懷里。
「對不起。」
她一遍遍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
我擦掉她的眼淚。
「再等等,小雨。很快,很快就不用再受這種氣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老公,你到底……到底在等什么?」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抱緊她。
窗外,夜色漸濃。
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星河之下,無數人在為生存掙扎。
而我,是那個藏在陰影里的獵手。
獵物已經上鉤。
收網的時刻,快到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被電話吵醒。
是岳父蔣建國。
他的聲音氣急敗壞。
「小郭,立刻來公司!出大事了!」
我看了眼時間。
早上七點。
蔣雨還在睡,我輕手輕腳起床,洗漱,換衣服。
出門前,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
「怎么了?」
「公司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
「早點回來。」
「好。」
開車到公司,才七點半。
寫字樓里空蕩蕩的,只有保潔阿姨在拖地。
蔣建國的辦公室亮著燈。
我推門進去,他正對著電腦屏幕,臉色鐵青。
「你看看這個!」
他把電腦轉過來。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龍騰建設采購部」。
內容很簡單:
「經核查,貴公司提供的建材存在嚴重質量問題,即日起終止所有合作,并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落款蓋著鮮紅的公章。
我掃了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
「爸,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還想問你怎么回事!」
蔣建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龍騰建設是我們最大的客戶,每年采購額八百萬!現在他們說我們的貨有問題,要終止合作!小郭,你是財務主管,供應商的質檢報告不是你負責審核的嗎?」
我沉默了幾秒。
「質檢報告我都審核過,沒有問題。」
「放屁!」
蔣建國暴跳如雷。
「沒有問題人家會終止合作?小郭,我告訴你,要是丟了龍騰這個單子,公司就完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你現在立刻去龍騰建設,找他們采購部經理,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須把合作保住!否則,你就給我滾蛋!」
我沒有動。
「爸,龍騰建設是正規大公司,不會無緣無故終止合作。我覺得,應該先查清楚問題出在哪里。」
「查什么查?人家郵件都發過來了,還能有假?」
蔣建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扔給我。
「開我的車去,那輛奔馳,別開你那破本田,丟人現眼!」
我接過鑰匙。
沉甸甸的。
「好,我去。」
轉身出門時,聽見他在身后嘀咕。
「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我沒有回頭。
開車到龍騰建設總部,才八點十分。
這是一棟三十層的玻璃幕墻大樓,氣派得讓人窒息。
我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坐電梯到十八樓采購部。
前臺小姐聽說我是鑫誠貿易的,眼神立刻變得微妙。
「您稍等,我通知一下李經理。」
五分鐘后,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他打量了我一眼,語氣冷淡。
「郭先生是吧?郵件我們已經發得很清楚了,沒什么好談的。」
「李經理,我想知道,我們的建材具體存在什么問題?」
「問題?」
李經理冷笑。
「你們送來的那批鋼筋,抗拉強度不達標,水泥標號也不對。要不是我們質檢嚴格,用在工地上會出人命的!」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員工紛紛側目。
我的表情依然平靜。
「李經理,這批貨的質檢報告我親自審核過,全部合格。如果您不介意,我想看看貴公司的檢測報告。」
「看報告?」
![]()
李經理像是聽到了笑話。
「你以為你是誰?我們龍騰建設的檢測報告,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郭先生,我勸你識相點。你們公司那點貓膩,我們早就查清楚了。以次充好,偷工減料,這種黑心錢也敢賺?現在只是終止合作,沒告你們詐騙,已經是給面子了。」
他的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帶著一股濃烈的煙味。
我后退半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
不是鑫誠貿易的。
而是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上面只有一個燙金的電話號碼。
「李經理,這件事可能有些誤會。如果您方便,可以打這個電話,問問你們董事長。」
李經理愣住了。
他接過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看了眼手表。
「我還有事,先走了。希望貴公司能重新考慮合作的事。」
說完,我轉身離開。
李經理站在原地,捏著那張黑色名片,臉色變幻不定。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他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回到公司,已經十點。
蔣建國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看見我進來,立刻沖過來。
「怎么樣?談妥了嗎?」
「沒有。」
「廢物!」
他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你沒用!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罵聲引來了其他員工。
財務部的小劉探出頭,又趕緊縮回去。
蔣建國罵了足足十分鐘。
從我的能力罵到我的出身,從我的工作罵到我的婚姻。
最后,他指著我的鼻子。
「小郭,我告訴你,要是龍騰的單子丟了,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我們蔣家不養閑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
等他罵累了,才開口。
「爸,您放心,龍騰的單子不會丟。」
「不會丟?你憑什么這么說?」
「憑這個。」
我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蔣建國狐疑地拿起來。
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
「這……這是……」
「龍騰建設未來三年的采購意向書。」
我平靜地說。
「他們不僅不會終止合作,還會把采購額從八百萬提高到兩千萬。」
蔣建國的手開始發抖。
他翻看著文件,一頁,兩頁……
最后,他抬起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這……這是真的?」
「公章都蓋了,還能有假?」
「可是……可是他們早上才發郵件說要終止合作……」
「可能是誤會。」
我打斷他。
「現在誤會解除了。」
蔣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臉漲得通紅,又慢慢變白。
最后,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郭啊,爸就知道你有本事。那個……剛才爸是太著急了,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不會。」
我收起文件。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好好好,你去忙,去忙。」
蔣建國搓著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走出辦公室,我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復雜的目光。
驚訝,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我關上門。
打開電腦,登錄那個黑色界面。
賬戶余額跳動了一下。
今日盈利:六十八萬五千。
我關掉界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李經理那張驚疑不定的臉。
還有蔣建國從暴怒到諂媚的轉變。
人性啊。
真是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下午三點,蔣雨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公,媽又來了。」
「嗯。」
「她……她帶了婷婷一家過來,說要借錢。」
「借多少?」
「二十五萬。」
我睜開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塵埃飛舞。
像極了這世間,那些自以為是的螻蟻。
「告訴他們。」
我說。
「我馬上回來。」
05
到家時,是下午四點。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嘈雜的說話聲。
我推門進去。
客廳里坐滿了人。
岳母王秀蘭,岳父蔣建國,小姨子蔣婷婷,妹夫趙強,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
五個人,把小小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蔣雨站在廚房門口,臉色蒼白。
看見我進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走過來。
「老公……」
我握住她的手,冰涼。
「沒事。」
我牽著她走到客廳。
王秀蘭立刻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容。
「小郭回來啦?快坐快坐。」
那笑容,和昨晚的冰冷判若兩人。
我沒有坐。
「媽,爸,你們怎么來了?」
「哎呀,這不是有事找你商量嘛。」
王秀蘭搓著手,眼睛卻一直往我身上瞟。
「小郭啊,昨天媽說話重了點,你別往心里去。媽也是為你們好。」
「我知道。」
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蔣雨站在我旁邊。
「所以,今天是什么事?」
王秀蘭和蔣建國對視一眼。
蔣建國清了清嗓子。
「小郭啊,是這么回事。婷婷家不是要換車嗎?看中了保時捷卡宴,落地要一百二十萬。趙強手頭資金有點緊,想先借二十五萬周轉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二十五萬是二十五塊。
蔣婷婷立刻接話。
「姐夫,你放心,這錢我們肯定還。趙強下個月有個工程款到賬,一到賬就還你。」
趙強跟著點頭。
「對對對,最多一個月。」
我看向蔣雨。
她咬著嘴唇,輕輕搖頭。
意思是,別借。
我收回目光,看向王秀蘭。
「媽,昨天您不是問我們存了多少錢嗎?我說了,二十萬。」
「二十萬是二十萬,但你們可以想辦法湊一湊嘛。」
王秀蘭理所當然地說。
「小雨不是還有五萬私房錢嗎?加上你們的二十萬,正好二十五萬。先借給婷婷應急,等趙強工程款到了,連本帶利還你們。」
蔣雨終于忍不住了。
「媽!那五萬是我攢了三年才攢下的!而且姐夫說了,我們只有二十萬,哪來的二十五萬?」
「你這孩子!」
王秀蘭瞪了她一眼。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婷婷是你親妹妹,她有困難,你不該幫嗎?再說了,小郭不是剛幫公司談成了大單子嗎?兩千萬的合同啊,提成少說也有幾十萬吧?」
她的目光轉向我,帶著試探。
「小郭,媽說得對不對?」
原來如此。
我笑了。
「媽,那單子還沒簽,提成的事,早著呢。」
「早什么早?」
蔣建國插話。
「龍騰建設的李經理親自給我打電話,說合同已經擬好了,下周就簽。小郭,這么大的功勞,公司不會虧待你的。這樣,爸做主,給你發十萬獎金,怎么樣?」
他說得慷慨激昂。
好像這十萬是他施舍給我的。
「謝謝爸。」
我說。
「但獎金的事,等合同簽了再說吧。現在,我確實拿不出二十五萬。」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蔣婷婷的臉色沉了下來。
「姐夫,你這是什么意思?不想借就直說,何必找這么多借口?」
「不是借口。」
我平靜地看著她。
「是真的沒有。」
「沒有?」
蔣婷婷冷笑。
「昨天還說有二十萬,今天就說沒有?姐夫,你該不會是把錢藏起來,不想借給我們吧?」
「婷婷!」
蔣雨氣得渾身發抖。
「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姐夫?」
「我說錯了嗎?」
蔣婷婷站起來,雙手叉腰。
「姐,你別傻了。姐夫要是真沒錢,昨天會那么爽快地說有二十萬?他分明就是防著我們!怕我們借錢!」
她越說越激動。
「我算是看明白了,姐夫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一家人!爸的公司他不上心,媽的好意他不領情,現在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姐,你嫁的是什么人啊!」
「夠了!」
蔣雨尖叫一聲。
眼淚奪眶而出。
「你們走!都給我走!」
「走?」
王秀蘭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蔣雨,你為了一個外人,趕你爸媽走?你的良心呢?」
「外人?」
蔣雨哭著笑。
「在你們眼里,郭禹才是外人,趙強才是自家人,對嗎?他開寶馬你們夸,他要換保時捷你們幫,郭禹開本田你們嘲笑,他存二十萬你們嫌棄!媽,到底誰才是外人?」
「你……你反了!」
王秀蘭揚起手。
我站起身,擋在蔣雨面前。
「媽,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王秀蘭的手懸在半空,氣得渾身發抖。
「小郭,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這二十五萬,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否則,你就別想再進蔣家的門!」
「媽!」
蔣雨哭喊。
「您非要逼死我們嗎?」
「逼死你們?」
蔣婷婷陰陽怪氣。
「姐,二十五萬而已,至于嗎?姐夫要是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那也太廢物了吧?」
廢物。
又是這個詞。
我松開蔣雨的手,往前走了半步。
距離王秀蘭只有一步之遙。
「媽,您真的非要這二十五萬不可?」
「非要不可!」
王秀蘭斬釘截鐵。
「婷婷換車是大事,不能耽誤。」
「好。」
我點點頭。
「那您稍等。」
我轉身走進臥室。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能聽見蔣雨的抽泣聲,和兩個孩子玩玩具的聲響。
一分鐘后,我走出來。
手里沒有拿錢。
也沒有拿銀行卡。
只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是什么?」
王秀蘭皺眉。
「借條嗎?小郭,一家人寫借條多傷感情……」
「不是借條。」
我打斷她。
紙張展開。
燙金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王秀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蔣婷婷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趙強湊過來想看,被我側身擋住。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岳母的算計。
小姨子的貪婪。
岳父的虛偽。
妹夫的得意。
還有蔣雨通紅的眼眶。
五年了。
這場戲,該落幕了。
「關于錢的事……」
我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刀鋒劃過空氣。
「我想,我們得重新算算了。」
紙張完全展開。
上面不是借條,不是合同,而是一份銀行流水單。
打印日期是今天上午。
賬戶持有人:郭禹。
最后一行的余額數字,長到需要數三遍。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一千九百萬。
王秀蘭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的嘴唇開始顫抖,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蔣婷婷湊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這……這不可能……」
趙強搶過流水單,手指哆嗦著數那些零。
一遍,兩遍,三遍。
每數一遍,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蔣建國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數字,眼球幾乎要凸出來。
蔣雨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但不是委屈的淚。
是釋然。
是五年隱忍終于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我收回流水單,折疊好,放回口袋。
動作慢條斯理。
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現在。」
我看向王秀蘭,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媽,您還覺得,我拿不出二十五萬嗎?」
06
死寂。
客廳里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兩個孩子玩玩具的塑料碰撞聲。
王秀蘭的臉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漲紅。
她的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蔣婷婷最先反應過來。
她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搶我口袋里的流水單。
「假的!這肯定是假的!姐夫,你為了不借錢,居然偽造銀行流水?你要不要臉!」
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抓了個空,踉蹌著差點摔倒。
趙強連忙扶住她,但眼睛還死死盯著我的口袋。
「郭哥,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在發抖。
「一千九百萬……你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錢?」
我沒有回答。
而是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小雨,過來。」
蔣雨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她的手還在抖,但我握住她的手時,能感覺到那股力量。
五年了。
她陪我演了五年的戲。
今天,終于不用再演了。
「媽,爸。」
我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岳父岳母。
「坐吧,我們好好聊聊。」
王秀蘭機械地坐下。
蔣建國也跟著坐下,但屁股只挨了半邊沙發。
他們的眼睛,從進門時的傲慢,變成了現在的驚恐和疑惑。
「小郭……」
蔣建國艱難地開口。
「這錢……是哪來的?」
「掙的。」
「掙的?怎么掙的?你一個月工資才兩萬……」
「誰說我一個月工資兩萬?」
我打斷他。
蔣建國愣住了。
「可是……公司給你開的薪水就是兩萬二啊……」
「那是鑫誠貿易的薪水。」
我平靜地說。
「不代表我只有這一份收入。」
王秀蘭終于找回了聲音。
「你……你還有別的收入?什么收入?違法亂紀的事可不能做啊小郭,媽雖然希望你掙錢,但不能……」
「媽。」
我笑了。
「您覺得,什么違法亂紀的事,能在五年內掙到一千九百萬,還能讓銀行給我開流水單?」
王秀蘭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蔣婷婷突然跳起來。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中了彩票!對不對?姐夫,你中了彩票,瞞著我們所有人,自己偷偷把錢存起來!你怎么能這么自私!」
她的邏輯很可笑。
但我沒打算解釋。
「隨你怎么想。」
我說。
「現在,我們來說說借錢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二十五萬,我可以借。」
蔣婷婷的眼睛立刻亮了。
但下一秒,我的話讓她如墜冰窟。
「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趙強急切地問。
「寫借條,按銀行利率付利息,一個月內還清。逾期不還,我會起訴。」
「起訴?」
王秀蘭尖叫。
「小郭!你瘋了嗎?一家人你還要起訴?」
「一家人?」
我看向她,眼神冰冷。
「媽,剛才您逼我借錢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婷婷罵我廢物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爸讓我卷鋪蓋滾蛋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一連三問。
問得他們啞口無言。
蔣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郭,爸那是氣話……」
「氣話?」
我笑了。
「爸,您知道嗎?這五年,我在鑫誠貿易,幫公司避稅、做賬、拉客戶,至少為公司創造了五百萬的利潤。但您給我開兩萬二的薪水,還覺得是施舍。每次公司出事,第一個罵的就是我。這就是您對待一家人的方式?」
蔣建國的額頭開始冒汗。
「我……我不知道你這么能干……」
「您當然不知道。」
我靠在沙發上,姿態放松。
「因為您從來沒想過要了解我。在您眼里,我只是個靠您女兒上位的窮小子,是個離了蔣家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不是的……」
王秀蘭想辯解,但聲音越來越小。
我看向蔣婷婷。
「還有你。」
蔣婷婷下意識后退半步。
「這五年,你明里暗里嘲諷了我多少次?說我車破,說我房小,說我掙得少,說我配不上你姐。每次家庭聚會,你都要把我踩在腳下,來襯托你嫁得好。現在,你還覺得你嫁得好嗎?」
蔣婷婷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看向趙強。
趙強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他的建材店,去年凈利潤只有三十萬。
還欠著銀行五十萬貸款。
保時捷卡宴?
他連首付都湊不齊。
所謂的「工程款到賬」,根本就是騙人的。
「姐夫……」
蔣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這錢……這錢我們不借了……」
「不借了?」
我挑眉。
「剛才不是非要不可嗎?」
「不要了不要了!」
蔣婷婷拼命搖頭。
「我們自己去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
王秀蘭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她盯著我,眼神復雜。
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小郭,媽承認,以前是媽看走眼了。但不管怎么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你現在有錢了,幫幫婷婷怎么了?二十五萬對你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嗎?」
又來了。
我笑了。
笑得王秀蘭心里發毛。
「媽,您說得對,二十五萬對我來說,確實是九牛一毛。」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下一句話,讓那點亮光徹底熄滅。
「但我的錢,憑什么要借給一個罵了我五年廢物的人?」
07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秀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變成難看的青灰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五年來的每一句嘲諷,每一次貶低,此刻都像回旋鏢一樣扎回她自己身上。
蔣建國終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試圖擺出長輩的威嚴。
「小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現在發達了,更應該大度一點……」
「大度?」
我打斷他。
「爸,如果今天是我向婷婷借二十五萬,她會借給我嗎?」
蔣建國噎住了。
答案顯而易見。
不會。
不僅不會,還會冷嘲熱諷,落井下石。
「所以。」
我站起身,身高比蔣建國高出半個頭。
俯視的角度,讓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別跟我談大度。你們不配。」
這句話很重。
重到蔣建國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顫抖。
「你……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長輩?」
我笑了。
「尊重是相互的,爸。這五年,您給過我尊重嗎?」
蔣建國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這五年,他對我呼來喝去,動輒辱罵,確實沒有給過半分尊重。
甚至在我幫公司談成兩千萬合同時,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感謝,而是懷疑。
懷疑我用了什么不正當手段。
「好了。」
我看了眼手表。
「時間不早了,你們請回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王秀蘭急了。
「小郭!你真要這么絕情?小雨,你倒是說句話啊!」
蔣雨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紅著,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媽,我覺得郭禹說得對。」
「你……」
王秀蘭不敢相信地看著女兒。
「小雨,你也要跟媽作對?」
「不是作對。」
蔣雨站起來,握住我的手。
「是講道理。這五年,你們是怎么對郭禹的,我看在眼里。現在他有錢了,你們就要借錢,借不到就說他絕情。媽,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王秀蘭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兒。
她盯著蔣雨看了很久,最后頹然坐下。
「好,好,你們翅膀硬了,不需要我們了……」
又開始打感情牌。
我懶得再聽。
「小雨,送客。」
蔣雨點點頭,走到門口打開門。
「爸,媽,你們先回去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改天再聊。」
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蔣婷婷還想說什么,被趙強拉住了。
他對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郭哥,今天……今天打擾了。我們先走了。」
說完,拉著蔣婷婷和兩個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秀蘭和蔣建國對視一眼,最終也只能起身。
走到門口,王秀蘭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一絲后悔。
但后悔的不是曾經對我的態度。
而是后悔沒早點發現我有錢。
門關上了。
客廳里終于安靜下來。
蔣雨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后,她轉身撲進我懷里。
「老公……」
聲音帶著哭腔,但這次是喜悅的淚。
「終于……終于不用再忍了……」
我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對不起,讓你忍了這么久。」
「不。」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你在布局。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會贏。」
我吻了吻她的額頭。
「現在,想不想知道真相?」
「想!」
她的眼睛更亮了。
我牽著她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登錄那個黑色界面。
賬戶余額顯示:一千九百二十七萬四千八百元。
蔣雨捂住嘴。
「這……這都是你掙的?」
「嗯。」
「怎么掙的?」
「投資。」
我調出交易記錄。
密密麻麻的買入賣出記錄,時間跨度五年。
從最初的十萬本金,到如今的一千九百萬。
年化收益率高達176%。
「你……你什么時候學會投資的?」
蔣雨的聲音在發抖。
「一直都會。」
我關掉界面。
「只是以前沒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時機未到。」
我轉過身,看著她。
「小雨,這五年,我之所以隱忍,之所以任由他們嘲諷,是因為我在等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收購鑫誠貿易的機會。」
蔣雨愣住了。
「收購……爸的公司?」
「對。」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鑫誠貿易雖然現在經營不善,但它有完整的資質和渠道,還有一批老客戶。只要注入資金,改革管理,很快就能起死回生。」
「可是……爸會賣嗎?」
「他會。」
我的語氣很肯定。
「因為下個月,鑫誠貿易有一筆三百萬的貸款到期。以公司現在的財務狀況,根本還不上。到時候,銀行會查封資產,公司會破產。」
蔣雨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筆貸款,是我建議爸去申請的。」
我轉過身,看著她震驚的表情。
「三年前,公司資金鏈緊張,我建議爸用廠房做抵押,貸了三百萬。當時我說,這筆錢可以用來擴大生產,搶占市場。但實際上,我知道以爸的管理能力,這筆錢只會被揮霍掉。」
「所以……你三年前就在布局?」
「對。」
我點頭。
「這三年,我暗中收購了鑫誠貿易的債權。現在,我是公司最大的債權人。下個月貸款到期,如果爸還不上錢,我就可以申請強制執行,以債轉股的方式,拿到公司的控股權。」
蔣雨呆呆地看著我。
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老公……你……你太可怕了……」
「可怕嗎?」
我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
「我只是在保護我們該得的東西。這五年,我為公司創造了五百萬利潤,卻只拿到一百三十萬薪水。剩下的三百七十萬,都被爸拿去補貼婷婷,或者揮霍掉了。現在,我要連本帶利拿回來。」
蔣雨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問。
「那爸呢?他會怎么樣?」
「他會失去公司,但不會流落街頭。」
我說。
「我會給他留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分紅夠他養老。但公司的管理權,必須交出來。」
「那媽和婷婷……」
「她們?」
我笑了。
「如果她們識相,以后安分守己,我可以給她們一口飯吃。如果還想作妖……」
我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蔣雨靠進我懷里。
「老公,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從來不了解你。」
「現在了解也不晚。」
我抱住她。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誰都不行。」
她在懷里點頭。
眼淚打濕了我的襯衫。
但這次,是幸福的淚。
08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風平浪靜。
王秀蘭沒再打電話。
蔣婷婷也沒再上門。
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五下午,我接到蔣建國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十歲。
「小郭,來公司一趟,爸有事找你。」
「好。」
我開車到公司。
走進辦公室時,蔣建國正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財務報表發呆。
才一個星期,他的頭發白了一大半。
眼袋深重,臉色蠟黃。
「爸。」
我關上門。
蔣建國抬起頭,看了我很久。
那眼神,有憤怒,有不解,更多的是恐懼。
「小郭,你實話告訴爸,公司那筆三百萬的貸款,是不是你設計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
「爸,貸款是您親自去銀行申請的,字是您親自簽的,怎么能說是我設計的?」
「可是……可是當初是你建議我貸這筆錢的!」
「我只是建議。」
我平靜地說。
「決定權在您手里。」
蔣建國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確實。
三年前,是我建議他貸款擴大生產。
但最終拍板的是他。
把錢揮霍掉的也是他。
「那……那現在怎么辦?」
他的聲音帶著絕望。
「下個月貸款就到期了,公司賬上只有十五萬,根本還不上。銀行說了,如果還不上,就要查封廠房和設備……」
他說著,突然抓住我的手。
「小郭,你幫幫爸!你不是有一千九百萬嗎?先借三百萬給公司周轉,等公司緩過來,爸連本帶利還你!」
又是借錢。
我抽回手。
「爸,三百萬不是小數目。」
「爸知道!但公司不能倒啊!這是爸一輩子的心血……」
「心血?」
我笑了。
「爸,如果真是您的心血,您會任由它爛成這樣嗎?會拿著公司的錢去給女兒買保時捷嗎?會明知道經營不善,還不停從公司抽血嗎?」
一連三問。
問得蔣建國臉色慘白。
「我……我也是沒辦法……婷婷非要換車,你媽也慣著她……」
「所以,您就犧牲公司?」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爸,這五年,我看著公司從年利潤兩百萬,到虧損三十萬。看著您把一個個老客戶得罪光,看著您用次品充好貨,看著您為了省錢連質檢都省了。您知道嗎?龍騰建設終止合作,根本不是因為貨有問題。」
蔣建國猛地抬頭。
「那是為什么?」
「因為他們查到了公司的真實財務狀況。」
我轉過身,看著他。
「一家連續三年虧損,負債率超過80%的公司,誰敢合作?李經理那天說的質量問題,只是給個臺階下而已。」
蔣建國癱坐在椅子上。
像一灘爛泥。
「原來……原來你早就知道……」
「對,我早就知道。」
我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他。
「但我沒說。因為說了您也不會聽。您只會覺得我在咒公司,在嫉妒婷婷。」
蔣建國閉上眼睛。
兩行渾濁的眼淚流下來。
「所以……所以你一直在等這一天?等公司破產,然后你來接手?」
「可以這么說。」
我直起身。
「但也不全是。如果這五年,您好好經營公司,善待我和小雨,今天坐在這里的,就不會是我。」
蔣建國睜開眼睛,死死盯著我。
「小郭,你夠狠。」
「狠?」
我笑了。
「爸,比起您這五年對我的態度,我這點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無言以對。
良久,他啞著嗓子問。
「你想怎么樣?」
「兩個方案。」
我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下個月貸款到期,銀行查封資產,公司破產清算。您會背上個人擔保的債務,大概兩百萬。以您現在的年齡,這輩子都還不清。」
蔣建國的臉更白了。
「第二呢?」
「第二,我把債權轉成股權,注資五百萬,重組公司。您保留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分紅。但公司的管理權,全部交給我。」
「百分之十?」
蔣建國瞪大眼睛。
「我辛辛苦苦創辦的公司,你只給我百分之十?」
「爸,您要搞清楚。」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公司負債三百萬,凈資產是負數。我注資五百萬,是救了公司,不是搶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分紅至少二十萬,夠您和媽養老了。如果您不要……」
我頓了頓。
「那就選第一個方案。」
蔣建國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十分鐘后,他抬起頭。
眼睛通紅。
「我選第二個。」
「明智的選擇。」
我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和注資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您看看,沒問題就簽了吧。」
蔣建國顫抖著手拿起合同。
一頁一頁地翻看。
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合同條款很清晰。
也很苛刻。
他交出所有股權和管理權,只保留百分之十的分紅權。
公司以后的所有決策,必須由我簽字才能生效。
他不能以任何形式干預公司經營。
否則,我有權收回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這……這也太……」
「太什么?」
我看著他。
「爸,您要明白,現在是我在救您,不是您在施舍我。這份合同,您簽,公司活。不簽,公司死。就這么簡單。」
蔣建國的手停在半空。
筆尖在顫抖。
最終,他還是簽了。
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
簽完最后一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我收起合同,檢查了一遍。
「下周一,我會來公司接手。在這之前,您把該交接的資料準備好。」
說完,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蔣建國突然開口。
「小郭。」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恨我嗎?」
恨嗎?
我想了想。
「不恨。」
我說。
「您只是蠢,不是壞。蠢可以原諒,壞不行。」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像一頭受傷的老獸。
09
周末,我和蔣雨去看了套房子。
市中心的大平層,兩百八十平,精裝修,帶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園。
總價一千兩百萬。
銷售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得體的職業裝,笑容標準。
「郭先生,蔣女士,這套房子是我們樓盤的樓王,視野和戶型都是最好的。很多客戶來看過,但都因為價格猶豫……」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覺得我們買不起。
我看了眼蔣雨。
她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景,眼睛亮晶晶的。
「喜歡嗎?」
我問。
「喜歡!」
她用力點頭,但隨即又小聲說。
「就是太貴了……」
「喜歡就買。」
我從口袋里掏出銀行卡,遞給銷售經理。
「全款,今天簽合同。」
銷售經理愣住了。
她接過銀行卡,反復看了兩遍。
那是一張黑色的運通百夫長卡。
額度無限。
「郭先生……您確定?」
「確定。」
我牽起蔣雨的手。
「我太太喜歡的東西,再貴也值得。」
銷售經理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恭敬。
「好的!我立刻去辦手續!您二位稍等!」
她小跑著離開,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蔣雨靠在我肩上。
「老公,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
我吻了吻她的頭發。
「這是你應得的。這五年,你陪我住老破小,開舊車,受盡委屈。現在,該補償你了。」
她抬起頭,眼睛濕潤。
「我不委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行。」
「但我想給你最好的。」
我說。
「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車,最好的生活。從今天起,沒有人可以再瞧不起你。」
她笑了。
笑得像個小女孩。
手續辦得很快。
一個小時后,購房合同簽好,房款付清。
銷售經理親自送我們到門口,腰彎得很低。
「郭先生,蔣女士,房產證一周內辦好,我會親自送到府上。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
我點點頭,牽著蔣雨離開。
剛走到停車場,手機響了。
是王秀蘭。
我看了眼蔣雨,她搖搖頭。
「接吧。」
我按下接聽鍵。
「小郭啊,在哪呢?」
王秀蘭的聲音很熱情,熱情得有些假。
「在外面。」
「哦哦,那個……媽想請你和小雨吃個飯,你看今晚方便嗎?」
「不方便。」
我直接拒絕。
「為什么啊?媽都訂好餐廳了,就是上次你爸過壽那家錦繡江南……」
「媽。」
我打斷她。
「有話直說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秀蘭的聲音低了下來。
「小郭,媽知道錯了。以前是媽不對,不該那么對你。你看,咱們畢竟是一家人,血濃于水……」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幫幫婷婷?」
果然。
我笑了。
「她又怎么了?」
「趙強的建材店出問題了。」
王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之前接了個工程,墊資五十萬,現在甲方跑路了,錢要不回來。銀行催貸款,供應商催貨款,家里都快被搬空了……」
「所以想找我借錢?」
「不是借!是幫!」
王秀蘭急切地說。
「小郭,你現在這么有錢,幫幫婷婷怎么了?她是你親小姨子啊!你就忍心看她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夸張了。
但我沒戳穿。
「媽,我記得您說過,男人要有擔當。趙強自己接的工程,自己墊的資,現在出了問題,應該他自己解決,不是嗎?」
「他……他不是解決不了嘛……」
「解決不了就學。」
我的聲音很冷。
「就像我,當年沒人幫,不也自己闖出來了?」
王秀蘭被噎住了。
良久,她啞著嗓子說。
「小郭,你真要這么絕情?」
「絕情的是你們。」
我說。
「五年前,我和小雨結婚,你們一分錢彩禮沒給,還說我能娶到小雨是祖墳冒青煙。三年前,小雨生病住院,你們沒來看過一次,還說她嬌氣。一年前,我母親去世,你們連個花圈都沒送。現在,你們有困難了,想起我們是一家人了?」
每說一句,王秀蘭的呼吸就重一分。
最后,她幾乎是哭著說。
「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小郭,你就原諒媽這一次,好不好?媽給你跪下了……」
電話里傳來撲通一聲。
然后是蔣建國的驚呼。
「秀蘭!你干什么!」
我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媽,您不用這樣。」
我說。
「錢,我可以借。但有兩個條件。」
「你說!什么條件都行!」
「第一,寫借條,按銀行利率付利息,一年內還清。」
「好好好!」
「第二,從今以后,不許再干涉我和小雨的生活。不許再對我們指手畫腳,不許再對小雨說三道四。如果做不到……」
我頓了頓。
「我會讓律師聯系你們。」
王秀蘭連聲答應。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小郭,謝謝你!謝謝你!」
掛斷電話,我看向蔣雨。
她正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真要借?」
「嗯。」
「為什么?他們那么對你……」
「因為這是最后一次。」
我牽起她的手。
「五十萬,買斷所有親情。以后,他們再也沒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這筆買賣,劃算。」
蔣雨明白了。
她靠在我肩上。
「老公,你太聰明了。」
「不聰明,怎么保護你?」
我吻了吻她的額頭。
「走吧,回家。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10
周一早晨,我開車到鑫誠貿易。
不是那輛本田雅閣。
而是一輛嶄新的奔馳S級。
車停在公司樓下時,前臺小妹的眼睛都直了。
「郭……郭哥?」
「叫郭總。」
我走進電梯,按下六樓。
電梯門打開時,所有員工都站了起來。
他們看著我,眼神里有驚訝,有疑惑,更多的是恐懼。
財務部的小劉第一個跑過來。
「郭總,蔣總……不,蔣建國在辦公室等您。」
我點點頭,走進總經理辦公室。
蔣建國已經收拾好了個人物品。
一個紙箱,裝著他二十年的回憶。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身,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都準備好了。」
「嗯。」
我走到辦公桌后,坐下。
這張椅子,他坐了二十年。
現在,是我的了。
「爸,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蔣建國搖搖頭。
「沒有了。公司……就交給你了。」
他說完,抱起紙箱,轉身離開。
背影佝僂,像個戰敗的將軍。
我看著他走出辦公室,走出公司,消失在電梯里。
然后,我按下內線電話。
「通知所有部門主管,十分鐘后開會。」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
我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公司重組,更名為「禹騰建材」。
第二,所有員工薪資上調百分之二十,但實行末位淘汰制。
第三,即日起,停止所有以次充好的行為,建立嚴格的質量管控體系。
主管們的表情從震驚到興奮,最后變成敬畏。
他們知道,公司要變天了。
而帶來這場變革的人,是我。
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
剛坐下,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郭先生嗎?」
對方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我是。」
「我是龍騰建設的董事長,李振華。」
我挑了挑眉。
「李董,有事?」
「我想和你見一面。」
他說。
「關于鑫誠貿易……不,禹騰建材,和我們公司的合作。」
「可以。」
「就現在,我辦公室。」
對方沉默了兩秒。
「好,我半小時后到。」
掛斷電話,我走到窗邊。
樓下,蔣建國正抱著紙箱,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渺小。
我收回目光,看向遠方。
城市的天際線,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那里有更高的山峰,更廣闊的天地。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半小時后,李振華到了。
他五十多歲,穿著定制西裝,氣場強大。
但走進我辦公室時,他的態度很恭敬。
「郭先生,久仰。」
「李董客氣了,請坐。」
我示意他坐下。
「郭先生,我就直說了。」
李振華開門見山。
「龍騰建設想入股禹騰建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價格你開。」
我笑了。
「李董,禹騰不缺錢。」
「我知道。」
李振華點頭。
「但龍騰有渠道,有資源,有項目。我們可以合作,把禹騰做成行業龍頭。」
「條件呢?」
「你控股,我參股。你管生產,我管銷售。利潤五五分成。」
很優厚的條件。
但我搖了搖頭。
「三七。」
「什么?」
「我七,你三。」
李振華皺起眉頭。
「郭先生,這不太合適吧?龍騰的渠道……」
「李董。」
我打斷他。
「您知道為什么龍騰建設這幾年發展這么快嗎?」
李振華愣住了。
「因為您背后有人。」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三年前,龍騰建設還是一家小公司。突然拿到市政重點工程,突然拿到銀行低息貸款,突然成為行業黑馬。這一切,不是巧合吧?」
李振華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個人,我也認識。」
我笑了。
「而且,他欠我一個人情。」
李振華猛地站起來。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我拍拍他的肩膀。
「重要的是,從今天起,禹騰和龍騰是合作伙伴。我七,你三。同意,就簽合同。不同意……」
我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李振華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終,他頹然坐下。
「我同意。」
「明智的選擇。」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李振華簽了字,手在發抖。
送他離開時,在電梯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郭先生,能告訴我,你背后的人是誰嗎?」
我笑了笑。
「李董,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電梯門關上了。
我回到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事情辦妥了。欠你的人情,還清了。」
我刪掉短信,看向窗外。
天空很藍。
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而這座城市,就像寶石里最耀眼的那道光芒。
現在,這道光芒,握在我手里。
電話響了。
是蔣雨。
「老公,媽和婷婷來了,帶著借條。」
她的聲音有些緊張。
「她們說,要當面謝謝你。」
「讓她們等著。」
我說。
「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我拿起車鑰匙。
走出辦公室時,所有員工都站起來,恭敬地喊「郭總」。
我點點頭,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子里的人。
三十五歲,眼神平靜,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五年前,我是那個被所有人瞧不起的窮小子。
五年后,我是這座城市的隱形王者。
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海外號碼。
我接起來。
對方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
「郭先生,您委托我們收購的歐洲建材公司,已經談妥了。對方同意以八千萬歐元的價格,出售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很好。」
我說。
「合同發我郵箱,我今晚看。」
「另外,華爾街那邊傳來消息,您做空的那家上市公司,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七十。預計本周內,您將獲利三億美元。」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
電梯門打開。
陽光照進來,有些刺眼。
我戴上墨鏡,走向那輛奔馳S級。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后視鏡里,鑫誠貿易的招牌正在被工人拆下。
新的招牌即將掛上。
禹騰建材。
我的帝國,從這里開始。
而下一個目標,是星辰大海。
但在這之前。
我得先回家。
處理一些,家務事。
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故事中人物、情節、場景、對話等均為虛構文學藝術創作,不對應任何現實人物、事件及團體,無刻意影射、誹謗或詆毀之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