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監總局下午就“幽靈外賣”系列案，發布了對七家互聯網平臺的處罰決定。

處罰分成兩個層面，電商平臺和相關個人，包括法定代表人和食安負責人。

總局官網上新聞通告頁面下，附有二十多個決定書。相較于新聞通告，這些附件中有更多信息值得細聊。

電商平臺對于自身業務的數據藏得很緊，外賣大戰后美團跟淘閃還進一步收緊了權限。

所以這次監管決定書里面的具體數據，雖然局限于本次案情，但我們可以從中獲得一些業務面的情報。

先說下處罰原因。

幾家平臺上都有店鋪售賣裱花蛋糕，就是我們平常吃的生日蛋糕那種類型。

由于會用到鮮奶油，鮮奶油非常容易腐化滋生細菌，所以跟普通烘焙糕點不同，制作和銷售過程需要更嚴格的溫控和衛生條件。

平臺的違法行為主要是不審核商家資質，還有跟轉單平臺合作外包訂單，這些屬于“幽靈外賣”的典型表現。

我讓Claude統計各平臺的相關處罰數據，做了個表格如下。

1. 拼多多受到了最嚴厲處罰

公司被處以15.2億元罰款，單店罰款金額為最高的16萬元，原因是調查過程中多次無正當理由拒絕提供材料、提供虛假材料，甚至采用暴力、軟對抗等手段阻礙監管執法。

這也直接連累法定代表人趙佳臻被處以693萬罰款，食安負責人范潔真265萬罰款，分列這次個人罰款金額一二名。

另外個特別的地方是，拼多多是除了外賣御三家之外，違規店鋪數量最多的。

像淘寶、天貓、抖音這三個傳統電商平臺，違規店鋪數量都在幾百上下，但拼多多在沒有即時外賣業務的情況下，問題店鋪數量居然達到九千多家。

說明要么是準入門檻過低，要么是審核標準太松。

2. 京東的問題店鋪數量最多

老實說，這個是最讓人意外的。主要京東做外賣的初衷，起碼PR層面表達的初衷，就是因為要打擊幽靈外賣，做品質外賣，解決外賣的食品安全問題。

結果這次調查出來，披露的問題店鋪總數居然是最多的，比其他六家平臺問題店鋪加起來還多。東哥聊了這么多的品質和安全，現在看起來反而有點缺什么強調什么的意思。

當然，這些問題店鋪應該是包含主站電商和京東外賣一起，但不影響上面的結論。因為不管京東外賣占多少比例，都是事關食品安全，幽靈店鋪的性質都是成立的。

不過京東雖然違規店鋪數量最多，但絕大部分都未產生交易，這可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京東上開第三方店鋪的艱難。畢竟京東的交易體量是幾家平臺最小的，店鋪數量這么多分下來就少了。

這跟拼多多的情況完全相反。拼多多9400多家店鋪沒有一家空轉，全都產生了交易。

3. 抖音單店交易額最高

按照交易額除以產生交易額的店鋪數量，抖音的單店銷售額超過83萬，遠超其他幾家平臺。

與傳統電商平臺用戶主動搜索下單不同，抖音以短視頻和直播為核心的內容推薦模式能夠為單個店鋪帶來遠超行業平均水平的曝光量和轉化率。

消費者往往是在刷視頻時被精心制作的蛋糕展示內容吸引而沖動下單，流量高度集中于頭部店鋪。

這意味著一旦這些高銷量店鋪存在資質問題或參與轉單，其波及的消費者數量和潛在食品安全風險也成倍放大。

4. 外賣平臺的抽傭比例高于傳統電商平臺

處罰決定中提到了各家平臺違法所得和交易額，這個違法所得的計算規則文件中未提及。但考慮到這是同一系列案件，違法所得的計算方式應該是大致可比的。

我們可以用違法所得除以交易額得到各家平臺大致的抽傭比例。

可以看到，美團、餓了么、京東三家外賣平臺的抽傭比例非常接近，都在9%上下，顯著高于拼多多、天貓、抖音、淘寶這些電商平臺。

5. 美團和餓了么是唯二被"從重處罰"的平臺

處罰決定書中披露，美團和餓了么在2024年12月已經因為同一性質的違法行為被北京市市場監管局處罰過。

這意味著早在這次總局立案調查之前，兩家平臺就已經被地方監管敲過一次警鐘，但問題并未得到根本解決。

從處罰力度來看，這兩家有交易的問題店鋪被按每店10萬元標準罰款，而沒有前科的京東同類店鋪僅按每店5萬元計算。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美團的罰沒總額（7.46億）高于問題店鋪數量更多的京東（6.35億）。

總的來說，36億罰款分攤到七家平臺，跟幾年前歷史性的反壟斷處罰相比還算溫和。

但這次處罰的意義不在于金額本身。市場監管總局以同一批案件、同一套標準、同一天落地的方式，向所有頭部平臺發出了一個明確信號：食品安全領域的平臺責任不是一句口號，資質審查也不是可以用技術手段繞過去的合規成本。

京東和拼多多可能記憶深刻一些，畢竟印象中這兩家還沒有遭遇過這個量級的處罰。

不過這倒也合理。

拼多多觸犯原則、犯的錯誤最大，京東嘴上喊打擊幽靈店鋪最大聲、行動上卻又不落地，兩家都該好好糾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