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郭一鳴
兩周前出席香港導盲犬協會成立十五周年慈善晚宴，特區政府保安局局長鄧炳強及社會各界兩百多人出席，席間有視障女生和女士在導盲犬陪伴下，上臺講述導盲犬如何成為自己學習和生活的好伙伴，故事很溫馨。我第一次聽到有一所導盲犬學苑，引起好奇心想去看看。
上周六下午，和幾位友人從九龍開車到元朗，左轉右拐穿過流浮山海鮮漁村，在一處山坡上見到一座連地下三層高，綠白相間別具特色的建筑物，這就是導盲犬學苑，前身是建于一九六二年的流浮山舊警署。一眼看到屋頂有兩座防衛塔樓，造型與灣仔警察總部、西區警署（七號差館）的塔樓如出一轍。工作人員Queenie介紹，兩座塔樓是一九七○年代初加建的，目的是居高臨下監控后海灣，以及對面的深圳。原來屋頂裝有熱帶氣旋及強烈季候風信號桿，八十年代中期安裝多樣氣象儀器，流浮山自動氣象站開始運作。報案室入口處右側有當年差人上班領槍后和下班交槍前的“入彈處及退彈處”，俗稱“臭格”的羈留室、槍房以及交收槍支的窗口等都保留原狀，令人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樓上大堂用來訓練導盲犬。
從走廊外望便是后海，“海面上有蠔排的海域就是香港這邊的，那邊屬于深圳，左手邊是深圳灣大橋。流浮山村民養蠔已有六七百年的歷史，流浮山蠔油非常出名”，Queenie說。屈指一算，大概從宋末明初開始，當年這里應該是寶安縣地界。有一艘小汽艇正從遠處的蠔排駛回到岸邊，Queenie說，現在是漲潮，遇上退潮的時候，前面是大片海灘，蠔民要踩著沒膝的污泥把蠔運上岸，非常辛苦。當年，這里亦是偷渡客登陸的“熱門”地點，所以才建了這座警署，專門負責抓捕偷渡客。除了從兩座塔樓上監控后海灣，舊警署臨海的窗安裝了鐵皮，設有可以開關的觀察孔，也可用作射擊孔。
其實，流浮山警署還有特別的使命，據退休警務人員介紹，這里是冷戰時期港英政府政治部的一個前哨陣地，一句話令這座六十多年的老建筑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六十年代東西方冷戰，美英想盡一切辦法搜集中國內地的情報，有美國CIA前高層在回憶錄透露，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對中國內地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于是CIA到羅湖口岸設立秘密情報搜集點，希望從那些入境香港的中國內地人士口中，甚至是從他們帶過來的舊報紙中得到一些信息。港英政治部在離中國內地最近的流浮山設立情報站，一點也不奇怪。我走上天臺向北眺望，對岸高樓林立，鱗次櫛比，深圳灣大橋飛架南北，腦海里浮現當年那些駐守這里的情治人員，二十四小時緊盯對岸和海面的緊張情景。一個甲子，已經滄海桑田。
流浮山警署直到二○○二年停止使用。五年后，深圳灣大橋通車，首個“一地兩檢”口岸正式啟用。去年導盲犬協會接手這座建筑物，經過一番修整，成為導盲犬學苑，專門訓練和繁殖導盲犬。Queenie說再過幾天有一批海外的導盲犬到這兒來交流。原來，導盲犬不僅需要專門訓練，還需要交流，避免近親繁殖。再過一周，就是每年四月最后一個星期三國際導盲犬日。導盲犬在幼犬時期會被送到寄養家庭，直到一歲半左右就會送回訓練中心。香港估計約有一千七百名視障人士需要導盲犬服務，但目前本港僅有數十只在職導盲犬，供需差距極大。同行的三位女士不停拍照，和Queenie聊得不亦樂乎，互加聯絡方式，其中兩位是中小學老師，仔細詢問學苑開放的時間，打算帶學生到這里參觀導盲犬的訓練，培養愛心，同時也讓下一代了解這座歷史文化建筑所見證的昨天和今天。
近年不少內地游客喜歡到香港“深度游”，我相信這座舊警署對內地游客，特別是深圳的游客一定有吸引力。如果將報案室變成一個咖啡室，在天臺或走廊擺放幾張臺，配備幾臺望遠鏡，既可讓游客稍事休憩，遙望后海，遙想當年，又可以增加收入，幫補導盲犬學苑的日常開支，不知道導盲犬學苑的主事人會不會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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